“我已經很努力的想要把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搶過來。”容仇低低的呢喃“可是我還是不夠強大, 搶到的東西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

“……”江姜無奈的伸出手，環住容仇的腰。

無視容仇一瞬間驟然繃緊的腰, 江姜拿出自己最溫和的語氣對他緩緩道“容仇，有些東西不是要靠暴力才能搶到手的, 而且若是因為喜歡和占有欲, 就粗暴的折斷一朵向陽生長的花, 倒不如抱著喜歡就讓它更好的心態, 遠遠註視著它的美麗不是更好？”

“想要更強是一件好事。”江姜循循善誘“但是你想變強的目的不能從一開始就定錯。”

容仇沈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我沒有定錯, 我渴望變強的最初起因，就是不想看著別人把你從我身邊帶走。若是我一直實力弱小的像個螻蟻, 那上次帶走你的就算不是太子，是其他人的話，我也無能為力。”

“為了這個目標, 我一直在努力。”他抱緊了江姜“自從你離開後, 我就一直在想，我要變強, 強到當我再次抱住你的時候, 誰也不能從我懷裏奪走你。”

“然而這個目標實現了，我卻開始有了新的恐慌。”

容仇的臉搭在江姜的頸側，江姜看不見容仇的神色, 只能聽到他語氣中的茫然無措“當沒有人可以搶走你後, 我開始害怕, 你會主動離開我。”

“我曾經收集那些美好，只是單純的希望你看到你能喜歡。可是現在我才發現，這些還不夠，不夠你喜歡到一直陪伴我。不過我現在想想……沒關系了”容仇輕輕的笑了，他的笑聲裏都是溫柔“因為就算不夠，但是只要你一聲令下，我都會拼盡一切的去搶奪到手，然後獻給你。”

江姜聽了半天，臉色有點古怪。

過了半晌，他才語氣微妙的開口“合著你一副社會敗類不良份子破壞人民群眾安定生活的初始動力，都是為了我？”

“不是。”似乎是聽出江姜的不滿，容仇慌亂的趕緊開口“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我自私的希望這些東西可以讓你喜歡，讓你願意多停留一會在我的身邊。”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收手，再也不做這些事情。”容仇一口氣說完後，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這樣的話，你還會一直陪著我嗎？”

江姜嘆了口氣，他這會明白了容仇的執念，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曾經將這些世界這些人都當作是個游戲。

游戲裏的人有人權嗎？

他們可以刷新可以覆活，他們沒有感情，他們只是個代碼數據。

而作為玩家，心情好就來接任務，幫忙送東西跑個腿，心情不好就大殺四方，屠城屠村比比皆是。

當一切結束，游戲重啟再次上線，那些幫過的殺過的人，依舊說著同樣的話做著同樣的事情。

所以對游戲裏的人動感情，未免有點太真情實感了點。

——哪怕這個游戲真實到讓人會分不清這兒是現實還是虛幻。

曾經的某些時段裏，江姜有過這樣的顧慮。

但是還好，那些世界再怎麽好，都沒有柏杭的存在。

柏杭就像是大海中的燈塔，他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那散發著微光，那在汪洋大海中迷失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江姜一擡頭，就會明確自己的目標，繼而向著光前行。

然而隨著次數的增多，當離燈塔距離的太過遙遠後，江姜有時候也會想一些問題。

這些紛亂的雜緒每次出現都會被他按壓下去，但是按捺下的思緒並不會消失，當一個人問的時候，江姜還冷淡的不予以回覆，可當三個、五個、越來越多的人問起來，江姜強行無視的那個問題，就不可抑制的從他心底爬出來。

他一直不去深思的那個問題，此時卻再次，被患得患失的容仇勾起來。

容仇只是擔心江姜從他身邊離開，他卻不知道，江姜遲早從這個世界離開。

他離開之後，被他欺騙愚弄傷害的人，會變成什麽樣？

曾經對他付出一份份熾熱的人，在他離開後，會做出什麽事情？

江姜不知道。

也不敢想。

尤其是在得知那些並不是游戲的每個關卡，而是真實的世界裏真實的人類後。

江姜不清楚自己這樣強行按捺下的後果是什麽，但他除了這個辦法，別無選擇。

他不會回去，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隨著他的前行，不僅是身後的呼喚，還有正在經歷的世界裏，身邊的人對他付出對他渴求回應。

四周都是大海的時候，江姜可以自己往燈塔游去。

但是當四周都是沼澤泥潭的時候，他的掙紮只能讓自己越陷越深。

直到最後眼睜睜的看著遠端的燈塔依舊燈光微明，而他卻無能為力的無法前行。

——除非有人能抓住他的手，將他從伸出一只只手拽著他的沼澤裏救出來。

但是那想想也不可能，因為江姜一直獨行在這些世界，所能遇到的同類人，也只有專門來破壞劇情和他對著幹的破壞者。

……哦對，他還有個系統來著。

等等。

說起來，他好像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系統了？

想到那個從傻白甜進化到傻白不甜的系統，江姜的意識漸漸回籠。

他熟練的將對那些為他付出過人的愧疚，與自己似乎開始輕微動搖的不安壓下去，然後在意識裏冒了個泡【崽，在不在？】

日常秒回的系統居然隔了好幾秒才開口【在，怎麽了，你又發情了？】

突然被提醒到已經開始遺忘的記憶，江姜臉一黑【沒有！你問這個幹嘛，我要是又發情了找你也沒用好吧。】

紮蛋了。

系統委屈的不行【雖然現在沒用，但是等我升級到五十級就有用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化形來幫你】

【幫我就不了吧，我接受不了父子】江姜幹巴巴的笑了兩聲【話說回來，你居然還能化形？五十級？你現在多少級？】

【……】系統喪喪的開口【跟著你走了這麽多世界，吸收了很多本源，但是還只有十級】

江姜松了口氣，轉而安慰他【沒關系，你慢慢升級，化形這種事情不著急。對了，我想問你來著，你最近在忙什麽，感覺好久沒看到你上線了】

系統頓了下。

他看著自己的屏幕。

在江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屏幕上正閃爍著一段話。

[被剛剛蘇醒的世界意志阻礙，回歸主世界的進度剩餘32%]

快了。

既然快了，那也沒必要和江姜說，甚至不得已還要對他說謊。

這麽想著，系統便語氣平靜，若無其事的道【還好，也算不上忙，就是指導了下02的工作】

02？

江姜想了下【那不是你妹妹嘛，她不是在匹配區工作嗎？】

【現在不在了】系統解釋了下【上次因為給你匹配到B級任務，桑雅將她調回去招新人去了，我這段時間就是指導她如何照顧新人】

江姜在系統的詳細說明下，才想起當初自己第一次進入總部幹的好事。

……想起來了就好心虛啊。

系統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開口平靜道【與你無關，02身為一個系統，引導新人和在匹配區工作都是一個性質，而且引導新人還能吸收世界饋贈的本源，對她的化形更有好處。】

江姜松口氣【那就好】

【嗯，那我繼續指導她】系統的目光瞥到垂著眼睛一聲不吭的容仇，猶豫了下對江姜開口【這段時間你可以和容仇去到處玩玩，星域裏有很多星球別有特色。以前的那些世界你馬不停蹄的忙著做任務，在這個世界可以放松一下】

江姜眼中忍不住露出慈愛，有一種孤寡老人被崽關心的感動。

【好，我會的。你快去吧，不要讓02等著急了】

看著系統下線。

江姜將註意力轉回現實。

被系統說的化形震驚到的江姜全然忘記了容仇剛剛和他說了什麽，此時看著容仇沈沈郁色的模樣，還有點奇怪的歪著頭看他“你怎麽不高興的樣子？”

容仇動了動唇，又把話吞下去。

他看著懷裏的人，心中覆雜。

他剛剛幾乎是真的以為江姜將他的問題給拋在腦後忘個幹凈，好在他轉瞬間明白過來，江姜並不是忘了，應當只是不想回答。

如果江姜願意陪著他，那回答這個問題輕而易舉。

可對方避而不談，甚至反問過來。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容仇心中苦澀，宛如心裏漏了一個洞，冷風從洞口穿過，吹的他通體冰涼。

不過好在，那些假設的未知還一切沒有發生，江姜現在還在他的身邊，還在他的懷裏。

這個事實成功的讓容仇沒到了心生絕望的地步，所以他還能勉強露出笑容，然後平靜的開口“我沒有不高興，有你在身邊，我一直很開心。”

江姜噫了聲，推了下他的胸口“好好說話。對了。等到了混亂星海，我們有空的話就去你說的那幾個地方玩一玩怎麽樣？”

容仇對此求之不得，便點頭“好，我隨時有空。”

江姜奇怪的看著他“隨時有空？你不忙一些內部的事情，就這麽把打下的江山放一邊不管了？”

“這些事情我都讓手下人處理。”容仇微微一笑“而我只負責殺人。”

江姜眨眨眼。

明明容仇的俊臉上笑意融融，但是說出來的話，卻仿佛被血腥味一寸寸浸染。

江姜聽他的前半句本來還想勸他不要被手下人架空了勢力，聽到後半句就閉嘴了。

那些手下要是真的敢這麽做，恐怕第一時間就被容仇剁碎了餵狗吧。

小動物直覺極強的江姜對這個話題有點畏懼，便輕咳一聲開始轉移話題。

他想了想，才想到一個和平善良沒有危險的話題。

“你那邊。”江姜眨著眼睛，精致漂亮的臉上都是乖巧，語氣更是一派天真的無害“最毒的毒藥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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