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江姜將視線轉回到岳寄臉上, 看著對方平靜的道“請回下頭。”

岳寄不明所以的轉頭, 同樣和雲竹對上目光。

最怕空氣突如其來的安靜。

岳寄神色幾經變化, 最後青著臉又忍著怒火道“你有病啊!”

雲竹神色平淡,完全無視了他。

岳寄氣的不行, 三步並兩步的上前‘啪’的一聲把窗戶關上。

他背著江姜深吸了兩口氣, 才重新掛上笑容轉過頭“夫——”

他轉了一半的臉頓住,目光落在江姜的身後。

江姜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發現自己身後的窗戶是開的。

而窗戶外,赫然是雲竹那波瀾不驚的臉。

江姜默默挪了下腳步,再看岳寄,岳寄此時儼然一副要殺人的表情,他黑著臉將腰帶一抽。

江姜一驚, 沒想到岳寄居然是這種人!

打架之前先脫褲子!

江姜還沒來得及非禮勿視,就見岳寄將抽出來的腰帶一抖, 那柔軟的腰帶在燭光下泛著寒光——顯然是一把軟劍。

他提著劍就從窗戶竄出去, 劍上寒芒直指雲竹的雙眼。

螳螂和蟬打的不分上下, 江·黃雀 ·姜默默的看了會,然後把窗戶關上。

繼而回床睡覺。

之後幾日的晚上,他總要被迫看一會這兩個菜雞互啄。

眼見著總算到了婚期,岳寄終於死心的不再來夜襲,而是躊躇滿志的一心撲到婚事上。

自古以來, 舉行婚事都不是件小事。

所以大清早天色朦朧時, 江姜就打著哈欠爬了起來。

他在桌前沈吟片刻, 寫下幾個字後, 便將紙條塞進信鴿的爪爪上。

信鴿親昵的蹭了蹭江姜的手指後,才振翅飛走。

【雲端那邊通知好】江姜披上婚服【現在就該去岳家接親了】

系統眨著眼睛看他,卻沒說話。

江姜將腰帶纏好,頭也不擡道【你在想什麽呢,不說話還一直盯著我看】

【我在想】系統註視著他道【您很適合紅色】

江姜被誇的膨脹,他輕咳兩聲道【是嗎?還行吧,我覺得你的衣、不對,是蛋也挺好看的。】

系統一楞,不懂何為商業互誇的他看著自己的蛋陷入沈思。

原來江姜很喜歡他的蛋?

江姜穿好衣裳,推開門。

此時的山莊處處張燈結彩,紅燈籠掛在樹上飄蕩的模樣,像極了劇情裏渣攻被主角受割掉的腦袋。

江姜一時間不由感慨——明日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了。

他帶上門,走向山莊門口。

一路上都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忙碌著手上的事情,眼尖的看到他還嘴甜的說上幾句道喜的話。江姜掛上商業性笑容對他們一一頷首,期間還被劉大娘塞了一手的喜糖。

江姜將喜糖塞入袖子,開開心心的出了山莊。

在莊門口,迎親的隊伍都已經到齊。

他蹦跶上馬,出發去往岳家。

說來慚愧,他來這個武俠關卡也有一段時日了,卻從來沒想著開新地圖。除了山莊裏和山莊前的這條小山路外,他還真沒去過更遠的地方。

現在是他第一次離開山莊,同樣的,也是最後一次。

他們騎著的馬都吃飽喝足,蹄下有勁毛發水滑,走起來又快又穩當,故而還沒到午時,他們一群人就走過官道入了神劍山莊。

神劍山莊內處處顯赫,不若雲端的山莊典雅。

山莊外不斷有人拿著拜帖遞給看門小廝,而更多的賓客,顯然已經入了內院。

江姜下了馬來。

他的手下早就上前告知了身份來意,故而等他走上前時,岳寄他的假老爹已經從內走出,連聲喚著女婿。

江姜客氣的道“岳父,我來迎接寄兒。”

岳父笑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縫“好好好,來人吶,將大小姐接出來。”

隨著他的喊話,幾位侍女扶著岳寄走出來。

岳寄今日嫁衣披身,頭上蓋著繡著鴛鴦的蓋頭,明明看不到他的表情,江姜卻有種被他凝視的感覺。

岳寄就這般婷婷裊裊的走出來,和江姜擦肩而過,然後進了轎子。

江姜又和岳父寒暄了兩句,然後才上馬。

隨著一聲“起轎——”

一群人又吹鑼打鼓的離開。

回程遠比來的時候要慢,一來是江姜特意吩咐的,二來也是因為新娘子在嬌內。

可即便是這樣,回到山莊的時候,此時也不過剛剛過午時。

在吃瓜群眾的圍觀下,江姜壓下心急,硬著頭皮接過喜綢的另一端。

一對新人緩緩進入大廳中。

儐相站在旁邊,笑瞇瞇的高聲道“一拜天地!”

江姜和岳寄面向廳外,齊身彎腰。

儐相又道“二拜高堂!”

江姜攥緊手中的喜綢,和岳寄對著高堂彎腰。

眼見著司儀一聲夫妻對拜都要說出來了,江姜越發慌張。

夭壽啊。

主角受你再不上線,你的cp就要和渣攻入洞房了!

這種劇情是個人都不能忍好嗎!

事情的發展並不隨個人的意志而變化,儐相清了清嗓,高聲道“夫妻對——”

一聲嗡鳴。

從廳外飛進來的一柄長劍深深的插入儐相身後的木梁中。

儐相的話卡住,楞是沒敢吐出來,她咽了口口水,劍器冰冷的劍身貼在她的喉嚨邊,只差一根發絲的距離,就能將她割頸。

在吃瓜群眾驚疑不定的驚呼聲中,江姜轉頭看向廳外。

就見雲端,一步步走進來。

山洞下到底不比山莊裏,他此時衣裳破舊又狼狽,頭發披散淩亂的遮住大半張臉。

明明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個魔教教主,雲端的目光卻依舊平靜沈冷。

他眼中的寒冰從來不因外界的改變而變化,卻只因眼前的人而波動。

明明在一封封的信件中,許下未來的美好承諾。

卻在他滿心歡喜的來赴約時,親手打碎他的夢。

雲端目光中的平靜消融,他有些怔忪的看著江姜。

沒等江姜開口,他身旁的岳寄就陡然扯下頭上的蓋頭,繼而擋住他的面前,看著雲端警惕道“沒想到你當初居然沒死,今日敢來這裏,是嫌命不夠長?”

江姜深深的看著岳寄的後背,感慨【看,主角攻對雲端情深不淺,這個時候還隱晦的讓他快走】

系統【……是這個理解意思嗎?】

【當然。不過我的劇情還沒走完,可不能讓雲端先下線。】江姜和系統嘀咕了兩句,就伸手搭在岳寄的肩膀上,推開他露出自己的面容,冷笑道“是我讓他來的。”

岳寄身體一顫,他回頭看了眼江姜。

這一眼格外覆雜,隱約有種‘我就知道你跟他餘情未了’的意味包含其中。

江姜的話語不僅讓岳寄胡思亂想起來,同樣讓雲端的目光轉了過來。

雲端的眼神在他的面容上停頓了片刻,就轉到他身上的鮮紅婚衣上定住,下一刻,一直很安靜的雲端突然出手。

他的武功遠比一年前更高深,高深到江姜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江姜按在岳寄肩上的手往後一拉,雲端的內力便沒震碎岳寄的心脈,而只是將岳寄披著的嫁衣震個粉碎。

熱烈喜慶的嫁衣從空中紛紛揚揚的落下。

岳寄的目光轉深,凝重起來。

然而他身上刺眼的婚衣不再後,雲端就沒再理會他,而是又將目光轉向江姜。

“今日清晨,我收到你的信。你說讓我午時來山莊,來赴我們的一年之約。”雲端唇角微揚,眼中漠然又空洞“原來我守了整整一年的約定,就是為了今天來喝一杯你的喜酒?”

江姜一時間沒開口。

他這幅模樣,落在岳寄的眼中,卻變化成說不出口的餘情未了。

岳寄的心下微微恐慌,他與江姜相處了一年,早就明白江姜對他是表面功夫。但是因為江姜願意和他成婚,他便把那份沒有安全感的慌張深深埋藏在心裏。可如今雲端陡然出現,無異於在緩緩證實他隱約中的預感。

故而他抿緊唇,搶先江姜一步開口道“你若是不想喝自可離去,看在今日大喜的份上,我與夫君便不和你計較。”

他的話語落下。

聽的人眼中平靜無波瀾,眼底卻泛起絲絲猩紅。

雲端沒有理會岳寄,那雙微微泛紅的瞳孔凝視著江姜“我只想你聽說。”

江姜在他的註視下慫了兩秒。

因為他能感受到雲端平靜的外殼下,深深壓抑的絕望與痛苦。

雲端這分明是已經知道了真相,卻依舊固執的要江姜親口說出來。

哪怕說的是謊言,他都卑微的願意相信。

都說殺人誅心,打碎一個人的執念,不亞於親手將他送上絕路。

但是。

一個渣攻還不配讓主角心死。

所以江姜慫了兩秒又擡起腦袋。

他不能短見!不能因為一時的心軟而讓主角受和他的正牌攻be!

江姜揚起臉來,他笑意盈盈的道“你想聽我說?好啊,我就說給你聽。”

“今日是我和岳寄的大喜之日,我邀請了眾多武林高手來此。一來,是來喝杯喜酒。”江姜含笑道“二來,自然是為第一高手,曾經的教主你準備的。”

少年輕聲軟語,說出的話如同一只手,將雲端心甘情願獻上的心隨手扔到地上,然後倨傲又不屑的——碾碎。

“至於一年前的約定?”少年理所當然的模樣“當然是哄騙你的。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約定,你能乖乖的在山洞中待一年?呆到我如今掌控昔日的魔教,又娶的美人歸?”

他的話語不亞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雲端眼中希冀的光驟然熄滅。

他眼底泛的猩紅極快的侵占了大半的眼珠。

看起來令人驚懼不已。

旁邊武林中人嘩然道“果然是魔教,看他眼中這般可怖,不知殺了多少無辜百姓,修行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功法所致!”

那些人警惕的後退幾步,江姜瞥了眼雲端的眼睛,猛地想起一年前山洞裏嗑藥了的雲端,嚇得他同樣忍不住往後挪了挪。

雲端就這樣看著少年臉上的畏懼與抵觸,忽而自嘲的笑了。

他笑著笑著,兩道血淚順著臉頰蜿蜒滑下。

血淚砸到地上。

一如四分五裂無法再覆合的心。

雲端分明在看著江姜。

空洞的眼中卻什麽也沒有。

他緩緩後退,輕聲的道“若早知有今日……上天何不如,讓我在一年前就死在懸崖下。”

他模樣恍惚,走路踉蹌,江姜從被血淚嚇到懵逼的大腦短路中回過神。

怎麽肥四!

劇情裏的主角受分明是氣到升天,然後直接上手割了渣攻的腦袋的啊!

現在把自己搞的要死不活的是鬧哪樣!

江姜趕緊開口冷聲道“怎麽,你想走?”

雲端的腳步停下,他的神色有些茫然。

好一會,他才低聲道“我不想走,是你不要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