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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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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念一陣風似的奔向李懷宇辦公室,大衣的衣擺像是要飛起來。當他終於站定在李懷宇的辦公室門前,被期待與興奮充斥著的心中還有些莫名的緊張。他重重地敲了敲門,隨即便聽到屋內隱隱約約地傳來熟悉的清朗男聲,“請進。”

顧思念迫不及待地推門走了進去,一進門就與李懷宇探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清晰地看到李懷宇的眼神從淡然疑惑在見到他後變為了驚喜,且飽含溫柔的愛意。李懷宇這樣明顯的情緒轉變讓顧思念倍感滿足,他微微勾唇,面色柔和了許多,也暫時忘卻了先前的恐懼不安。

“我都快要下班了,幹嘛還跑過來?”李懷宇扔下正在做的工作快速起身,輕聲責備著走向顧思念。

“外面冷,我怕你回家的路上凍著。”顧思念說著把抱了一路的外套遞給他。

李懷宇略微怔楞,反應過來後臉就悄悄地紅了。他慌亂地垂眸掩蓋住眸中的情緒,以免洩露自己內心的悸動。李懷宇拉著他的手想要把他牽到沙發處坐下,卻在觸到他冰涼的皮膚後狠狠皺眉,“手怎麽這麽涼?”他又伸手摸了摸顧思念的面頰,再次感受到一片寒意後頓時嚴肅起來,正想叮囑他一番以後出門要多穿點,就突然間被顧思念在唇上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然後李懷宇就漲紅了臉,什麽想說的話都忘了。

顧思念抵住李懷宇的額頭,溫熱的呼吸輕輕打在他面上,同時薄唇輕啟,用低沈磁性的聲音說出了撩撥心神的話:“沒關系,我抱著你就不冷了。”說完他就一把攔住李懷宇勁瘦的腰,猛地向後倒進了沙發中。李懷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短促地驚叫一聲,在安全躺倒在沙發上後才慢慢鎮定下來。他輕聲斥道:“小心點,你的傷還沒好。”

一提起自己腦袋上的傷,顧思念就氣郁地低聲道:“已經好了。”

“不要逞強。”李懷宇失笑道。他擡腕看了眼手表,拍拍緊摟著他躺倒在沙發裏的顧思念,示意他放開自己,“快松開,我得去工作了。”

顧思念裝作沒聽到,箍在李懷宇腰上的手臂又緊了幾分,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裏,還輕輕蹭了兩下,像只粘人的大貓。李懷宇拿這樣撒嬌的顧思念最沒有絲毫辦法,只能氣結又無奈地道:“你不要耍賴好不好?”

然而不管他是誘哄還是威脅,顧思念就是打定主意不肯放開他,最後李懷宇也只能認命地陪他窩在沙發裏消磨時光。向來勤懇能幹且認真負責的李經理懷裏抱著高大英俊的男人,不知不覺中對“從此君王不早朝”這句話裏的無奈與放縱理解得更為深刻了一些。

辦公室裏的溫暖靜謐與寒風呼嘯的外面恍若兩個世界,但最讓顧思念感到安心與熨帖的是懷中之人。他的頭緊貼在李懷宇的頸側,面頰觸及溫熱細膩的皮膚,甚至能聽到李懷宇規律脈動但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顧思念輕輕闔眼,漸漸放空了大腦,摒棄了一切外界的幹擾,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和李懷宇兩個人。

突然間顧思念有了動作,他驀然擡手按在自己的左胸處,寬厚的掌心隔著厚厚的衣物觸摸到了那規律的起伏,更感受到了自己那顆鮮活熱烈的心臟。良久後他又將手掌按在了李懷宇的心口,近乎貪婪地享受手掌間的震動,這讓他有種把李懷宇的心捧在手上的感覺。

同樣鮮活跳動著的兩顆心臟,一顆是顧思念所擁有的,另一顆卻是他想得到的。

顧思念的手在李懷宇的胸口上緩緩握緊,卻什麽也沒抓住。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惶惑再次升騰於心間,顧思念有種隨時會失去李懷宇的可怕預感,他略顯慌亂地摟緊懷中之人,緊張地低聲問道:“你會離開我嗎?”

李懷宇乍一聽到這個問題後猶豫了一瞬,難以啟齒的過去所帶給他的顧慮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而他的沈默讓顧思念霎時亂了心神,他用仿佛要與他融為一體的力度把他嵌進懷裏,再開口時急促的聲音中帶著些低低的乞求,“不要離開我……”

李懷宇的心頓時揪緊了,眼眶也有些濕潤,他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喉頭,聲線有些顫抖,“我不會離開你的……”然而他在心裏苦澀地想道,等顧思念恢覆記憶,恐怕會主動離開自己吧。

李懷宇的保證多多少少安慰了顧思忐忑不安的心情,他不知道李懷宇的話有幾分真假,但他願意相信他們能從此到白頭。

他們倆緊緊相擁著,各自心中都有著種種沈痛的顧慮,可又無法對彼此傾訴,就這樣陷入了奇怪又痛苦的互相折磨。他們渴望靠近,卻都自視甚微;期盼永恒,卻懼於表達。

短短的時間裏李懷宇把三年來與顧思念的交集大致回想了一遍,發現自己始終無法看透這個人。最開始他們之間明明只是最簡單不過的皮肉交易,可顧思念偏偏像對待真正的戀人那般照顧他、關心他,甚至尊重他。現在他對兩人的過往一無所知,對他而言自己這個“戀人”應該不過是一個陌生人,可他居然變得更加依賴和愛慕自己,這讓李懷宇一直心存疑慮。

他不是沒有過“顧思念是不是喜歡自己”這樣讓他怦然心動的念頭,可說到底他只是一個被包養的情人,又怎麽敢這樣自作多情?

後來李懷宇勉強定了定心神,輕輕拍了拍緊貼在自己身上的顧思念,低低地說:“起來吧,我們回家。”

顧思念緩緩睜開眼看看手表,咕噥道:“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不管了,直接溜。”恨不得長在辦公室一直工作的李經理居然會早退,這讓顧思念倍感驚訝,但他還是立刻從李懷宇身上爬了起來,乖巧又安靜地坐等李懷宇一起回家。

李懷宇果然隨意收拾了一下,在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就拉著顧思念悄然溜了。他生平第一次早退,心裏不免有種好孩子第一次幹壞事時的緊張感,但是又有些莫名的興奮。

“反正時間還早,我們走回去吧。”李懷宇盡量自然地走出公司,還與路過的下屬親切地打招呼,不顯露絲毫心虛,“而且我去開車的話容易暴露。”

“好。”顧思念突然有些想笑,他彎了彎眼睛,調侃道,“懷宇,你學壞了。”

“有嗎?”李懷宇挑眉淡笑道。

“有。”顧思念一邊溫柔地註視著李懷宇清秀俊朗的面容,一邊悄悄地與他十指相扣,“但我還是很喜歡你。”

李懷宇看似無動於衷地轉過臉,裝作看風景來躲避顧思念的視線,但在顧思念看不見他的表情的時候卻略顯羞赧地抿了抿嘴角。而顧思念垂眸看著他乍然微紅的耳根,也有些澀然地笑了笑。

兩人親密地交握雙手往家走去,這樣恬靜安穩的幸福讓他們不由得想要一直走下去。很快他們就到了自家小區附近,李懷宇剛轉過一個墻角,就註意到了不遠處的一輛破舊臟汙的轎車。它停在他們的正前方,離小區門口已經很近了,就那樣安靜地停留在那裏,宛若一個幽靈。

因為他們所住的公寓是個極高檔的小區,附近所見大多是豪車,極少有如此普通廉價的車輛,更何況還臟兮兮的滿是汙泥,所以李懷宇好奇地打量了兩眼那輛車,然後不由得瞇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駕駛座上的人,隨即發現開車的人衣著邋遢,不修邊幅,一張臉消瘦得可怕,且遍布可怕又惡心的斑痕,而且他一雙渾濁的眼睛中迸射出森然的寒光,直勾勾地盯著馬上就要到達小區門口的顧思念和李懷宇。

李懷宇不經意間對上那人陰寒可怖的眸光後心裏一顫,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詳的寒涼之氣,順著脊背直直竄上大腦,讓他條件反射地停了腳步,還緊張得握緊了顧思念的手。

顧思念一路走來大腦逐漸放空了,只是憑本能牽住李懷宇的手,任憑他帶領自己回家,他一心享受著與所愛之人漫步的閑適,別的什麽都沒有想,更沒有註意到周圍,直到李懷宇用力掐緊了他的手他才緩緩回神。顧思念連忙用更大的力氣回握住他,並關心道:“怎麽了?”

李懷宇臉色煞白,表情意外的嚴肅,他用警惕凜然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人,然後悄悄示意顧思念也看向他,“那個人……有點奇怪。”

顧思念聞言皺起眉頭看去,一見到車裏那人模糊的輪廓就立刻想到自己出門找李懷宇時發現的可能在偷窺自己的流浪漢。他立刻上前一步將李懷宇護在了身後,然後危險地瞇起雙眼,涼涼地看向那人的面容。

當顧思念乍然看清那偷窺者的面孔時,他如遭重擊般地僵直了身體。那蓬亂的頭發、慘然可怕的臉、渾濁暗淡的雙眼以及兇狠陰險的目光都霎時間喚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顧思念兩眼直楞楞地看著那人,身體僵硬著完全失去了行動力。一時間他的大腦中混亂無比,各種淩亂破碎的記憶片段一齊湧現出來,讓他的頭像是要裂開一般劇烈地疼痛起來。那個像魔鬼一樣糾纏著自己的男人在他記憶最深處浮現,帶著極端與恐怖的氣息,險些將顧思念的心理防線擊潰。

“思念?”李懷宇察覺到了顧思念奇怪又危險的狀態,他一邊緊張地瞄著那個危險的男人,一邊輕聲喊著顧思念的名字,“思念,你怎麽了?”

顧思念死死盯著那個人,額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表情也有些痛苦猙獰。剎那間他好像什麽都回想了起來,但思緒一片混亂,完全理不出頭緒,只有一個情緒非常明確,就是對那個人深重劇烈的恨意。

顧思念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那個神秘又危險的男人就突然有了動作,他發動了車子,狠狠一腳踩下油門,破舊汽車發出的轟轟聲音宛如來自地獄的回響,讓李懷宇毛骨悚然。那車轉眼間已經朝他們猛地沖過來,有種要碾碎他們的決絕。

李懷宇在被嚇得大腦一片空白的情況下條件反射地就要去推顧思念,可一推之下沒能把他推離,倒是讓他猛地回了神。也許是那轎車比較老舊的原因,所以發動和提升到高車速都需要一點時間,給了顧思念和李懷宇一絲反應的機會。顧思念在那車險險將要撞到他們之前迅速撲向李懷宇,堪堪把李懷宇推出了危險區域。他自己也在盡力躲避著那輛橫沖直撞而來的車子,然而還是被剮蹭了一下,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李懷宇被顧思念拼命推開之後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無意識地大聲喊著顧思念的名字,然後用力伸手抓向他,卻還是眼睜睜地看著顧思念被車身一側狠狠撞倒在地上。李懷宇睜大眼睛怔楞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顧思念的身上有血不斷地流出來,卻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全都冰凍凝固了,整個身心冷得如墜深淵。

小區的門衛察覺到了這裏的動靜,拎著警棍一邊大聲喊叫一邊快速跑來,那個瘋狂的男人本想再從顧思念身上碾過去,此刻見狀卻是立刻驅車逃走了。

李懷宇幾乎是爬著到了顧思念的身邊。他的雙手劇烈顫抖,猶豫害怕得都不敢碰顧思念一下。顧思念臉色蒼白,一只手抱住左腿,表情痛苦而隱忍,但他還是勉力對李懷宇扯出了一個笑容,虛弱地安慰他:“沒事,別怕。”他用另一只手勾住李懷宇的脖子,將他緩慢而有力地拉進了懷裏。

李懷宇把臉埋在顧思念輕輕起伏的胸膛上,不受控制的熱淚噴湧而出,沾濕了他的衣服。

早已趕到的小區保安當即就報了警,救護車也很快就趕到了。李懷宇渾渾噩噩地聽醫生的擺布,顧思念也立刻被擡上了救護車,只是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一直沒有分開。

幸運的是顧思念躲得比較及時,只是被車剮蹭著撞倒了,並沒有危及性命,渾身上下最重的傷就是左腿的骨折,其他就是一些不輕不重的擦傷。李懷宇在聽完醫生的勸慰後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大腦裏緊繃的那根弦乍然放松後,身體裏霎時湧上強烈的疲憊感,但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在獲得醫生的準許後,就打起精神輕輕走進了顧思念的病房。

李懷宇進去的時候,顧思念正半靠在床上沈思著,漆黑深邃的眸中情緒暗湧,有什麽危險的風暴在醞釀。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李懷宇的靠近,用極為覆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後,就很快掩蓋了所有的心事,若無其事地朝他笑了笑,“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你感覺怎麽樣?腿很疼嗎?”李懷宇的焦慮和擔心全表現在面上,這樣直接熱烈的關懷讓顧思念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悶聲道,“不疼。”

李懷宇正想再說些什麽,病房門就突然間被推開,動靜大到嚇得李懷宇一哆嗦。他緊張地轉身看向門口,生怕再有什麽突如其來的危險。

宋如璋熟悉的身影讓李懷宇略微松了口氣,而他咋咋呼呼的大喊大叫又讓李懷宇輕輕皺了皺眉。宋如璋幾步沖到自家發小的床前,懊悔又擔心地問:“思念,你怎麽樣了?媽的,我當時就應該立刻雇幾個人去保護你的……”

李懷宇想到醫生所說的顧思念需要靜養,就猶豫著要不要提醒宋如璋小聲一點,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反而走出了病房,給他們留了談話的空間。顧思念這次遇襲與上次一定有關系,他們應該有不少話要說。

宋如璋見李懷宇出了門才敢提到這次事故,他憤憤地破口大罵:“操`他祖宗的,那個撞你的老畜生是誰啊?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顧思念黑沈的眸中一片寂靜,他涼涼地開口:“我父親。”

“……”宋如璋的表情詭異地僵硬了,良久才尷尬地支吾道,“啊……那個……思念,我不是故意罵人的……”

“沒關系。”顧思念冷峻的面上露出一個森寒凜然的冷笑,“我早就不認他這個父親了。”

那個男人小時候對自己的虐打和現在三番兩次的襲擊已經將他在顧思念心中所有的親情羈絆全部抹消,只留下了深深的仇恨與恐懼。

“如璋,”顧思念突然間直直地看向自家發小,眼裏黑沈沈的,揉了許多覆雜的情緒,近乎囈語地輕聲道,“我什麽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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