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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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江昀捏著那小塊兒碎玻璃發愁。

他沒做過這個, 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 但想做得精致, 兩三個小時的也不現實。

本來他都計劃好了,打算每天晚上修會兒仙,一星期應該夠。來得及就修早點,來不及就修晚點, 看心情。

這下得重新想想。

其實粘玻璃那道程序完全可以放晚上,就是切玻璃的時候, 得找賀征不在房間的時候。問題工作時間他們得拍節目,非工作時間賀征也要休息,作息怎麽想怎麽同步。

就算逮著空隙,比如現在, 他一人回房, 但呆不了一會兒就要下去了餓。

而且總回房也不好,看著像要罷工。

要不帶到外面去?

江昀還沒想出解決方案來, 手機響了, 包包頭喊他下來。說羽茜的弟弟也到了。

江昀把碎玻璃草草堆在桌上,心神不寧地下樓。

弟弟十二歲,個子挺高了, 到江昀胸口。一張圓臉怯生生的,名叫王羽芨。

讓人可以非常順利地推出羽茜真名大概率也姓王。

王羽芨被羽茜拉著, 挨個兒叫人, 賀征哥哥好、瑞秋哥哥好、戀戀姐姐……一直到徐岫哥哥好。

江昀忽然又聽一聲響指, 條件反射一個激靈看向徐岫, 對方果然又不知道從哪兒變出朵花兒來——一朵紅色芍藥,很大的花,遞給弟弟。小男孩兒果然受寵若驚。

……所以到底怎麽變的。

王羽芨原本是個靦腆害羞的性格,就算被姐姐拉著也非常不自在。

可孩子到底是孩子,看著大變活花整個人像喝高了似的,聲音高了八度,不斷徐岫哥哥長,徐岫哥哥短,問他是不是把花藏在袖子裏的,為什麽沒有破掉之類。

“告訴你可以,”徐岫一臉神秘︰“但你手裏的花就會枯萎哦……你確定你還要聽嗎?”

小孩兒頓時為難,拿著芍藥下意識看姐姐。

羽茜拍拍他的背,鼓勵他自己拿主意,王羽芨考慮片刻,艱難說︰“那算了,我要我的花。”

江昀心裏頓時恨鐵不成鋼。

太沒追求了!區區一朵花,哪裏比得上真相啊!小孩兒就是小孩兒……

“看什麽呢這麽投入?”賀征忽然貼在他身後出聲,離得極近,呼吸都快吹到後腦勺了。

江昀頭皮一麻,壓著聲音回答︰“看你朋友怎麽變的花。”

“看出來了嗎?”

“……沒有。”江昀嘆了口氣。

“那你還盯他那麽久。”賀征冷颼颼來了一句。

這話莫名其妙的,嗆得江昀眉頭一皺。

他回頭看了賀征一眼,又轉回來,不冷不熱地說︰“看兩眼怎麽了。”

“……”賀征停了停,站直身體︰“不怎麽。”

江昀酸了個夠嗆,是真酸。

雖然知道自己就是個只和他搭過一次戲的普通朋友,但這個節目裏其他四人都和賀征不親密,他這個普通就顯得特別。

可現在,真正特別的朋友一來,馬上把他比了下去。

竟然連看都不讓看?賀征對朋友占有欲強了點吧。

話說無論是魔術師這個職業,還是徐岫一身快腌入味兒了的香水味,騷包的打扮,都不像是不喜歡別人看的。

看來賀征很了解他的內在,又自來熟又不喜歡別人總看的朋友……真的是鐵哥們兒了。

當對象是癡心妄想,當朋友也排到末位,江昀感覺相當挫敗。

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亂想,江昀更加專心地幹了一上午的活兒,王羽芨對魔術師簡直是迷戀,動不動就纏著人要看特效。

不到十一點,午飯的準備做得差不多,江昀出去一趟,見客廳沒人,不知去哪兒了,攝像也沒在。

他一下想起正經事,噌噌上樓,拿個帆布包把玻璃片和玻璃刀鉗子什麽的工具一兜,偷偷摸摸出了院子。

四周稍稍一逛,江昀鉆進竹林,頓時覺得是個好地方。

這片離房子不算遠,跑步五分鐘就能回去。他之前在這兒砍過竹筒,裏頭還有他靠過的大石頭。天晴了幾天,地上幹燥,竹子茂密,隱蔽又清幽。

回頭在這兒鋪塊布,坐著切玻璃,不就是傳說中的“獨坐幽篁裏”嗎。他再怎麽崩小碎玻璃,也不過是委屈了竹子。

江昀想著,把帆布包往大石頭底下一塞,回到客棧。

…………

“……昀昀,昀昀!”徐岫叫他。

“啊?”江昀回過神︰“什麽?”

“我說,晚上我們吃麻婆豆腐好嗎?還有魚香茄子,宮保雞丁!”徐岫在他左邊熱情比劃︰“我愛宮保雞丁,裏面的花生要炸過的!”

中午這頓飯,徐岫強烈要求坐賀征和江昀中間。江昀想著他的獨坐幽篁裏,不在意的點頭答應了,賀征也沒法兒不同意。

直接成就了徐岫在他旁邊瘋狂點菜的局面。

賀征沒好氣說︰“還炸過的,你這麽會怎麽自己不做。”

“我不會啊,”徐岫理直氣壯,說這話的語氣頗有幾分賀征的風采︰“我看第一期節目了,昀昀特別會做飯!看著就好吃!就要吃他做的,我問他就沒問你,滾一邊去。”

江昀︰“…………”

我也好想在鏡頭前自然的說滾一邊去啊。江昀羨慕地想。

“好不好嘛昀昀?”徐岫朝他裝可憐︰“我很久沒吃到好吃的麻婆豆腐了,給我做唄?”

江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我做的也不一定合你口味。”

“沒關系,”徐岫笑得春暖花開︰“你做的怎麽會不好吃呢?裏面有滿滿的心意啊!”

江昀打了個抖。

徐岫喋喋不休,一人之隔處,賀征滿臉煩躁,對面的王羽芨戰戰兢兢。

這頓午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羽茜他們帶著王羽芨去廚房洗碗。

江昀也跟了進去,從冰箱裏取出昨天放進冷藏的冰粉凍,拿勺子挖出一塊塊,分到七個小碗裏。然後撒上花生碎,蒲萄幹,最後澆上一勺略稠的紅糖水。

他一手兩只碗往外端,被賀征看到,順手接過去兩個。

“紅糖冰粉?”賀征問︰“什麽時候做的。”

“昨天,陳戀戀買的冰粉粉,說想吃。這東西很好做,加水攪一攪放那兒就凝起來了,完全不費功夫。”江昀說。

經過一上午,王羽芨已經漸漸適應了環境,開始好奇了。

他甩了兩下濕淋淋的手,跟著江昀,江昀放下碗轉身,差點撞到他。

“江昀哥哥……這個是什麽啊?”他小心又躍躍欲試地問。

“紅糖冰粉,沒吃過嗎?”江昀說︰“等等,給你拿勺子。”

小孩兒本能的在幾人裏判斷出江昀脾氣好,眾人坐下後他還在問︰“哥哥,為什麽冰粉是透明的啊?它為什麽跟果凍一樣?果凍也是冰粉做的嗎?”

江昀手一頓,拿出手機開始百度。

羽茜把弟弟摁回座位上,說︰“他們平時上課太忙了,一放學就補課,什麽都補,要麽上興趣班學編程。這次能過來玩,給高興壞了,什麽都要問問。”

“姐姐,我真的沒吃過冰粉。”王羽芨強調︰“我同桌也沒吃過。”

“行,她沒吃過。那你現在吃過了。好吃嗎?”

“好吃。”王羽芨說著,又嗦了一口。

瑞秋好不容易咽下嘴裏的冰粉,一臉震驚︰“編程?小弟幾歲了?”

“十二歲啊。”王羽芨說。

“……現在的小孩兒太難做了,”瑞秋茫然︰“十二歲就學編程???”

“除了編程,我還有書法課,素描課,奧數課……還有,金苗苗文學社。”王羽芨朝羽茜說︰“但文學社要結束了,媽媽說下學期學樂器。我也不知道什麽樂器。”

羽茜嘆了口氣︰“素描你賀征哥哥會,樂器,江昀會鋼琴,你要學嗎?讓江昀哥哥教你。”

王羽芨想了想︰“我想學魔術。”

“老賀!我贏了!”徐岫剛顧著吃,這會兒整碗喝完,春風得意︰“還是我有吸引力吧?魔術魅力無窮!小弟弟眼光真好,今天你就是我小弟了,一會兒我教你啊。”

賀征挑眉,嘖了聲︰“江昀去,彈個琴給小弟弟聽,讓他看看哪個強。”

江昀︰“…………”

這怎麽比?怎麽看都是魔術比較酷炫吧!?

心中有無數槽想吐,但他還是乖乖關掉研究“冰粉籽是假酸漿”等的百科頁面,在鋼琴前坐下。

“彈什麽?”江昀問。

他鋼琴是後來練的野路子,實用主義,炫技曲基本不行,輕音樂倒是還可以。

不過輕音樂會不會不夠炫酷?

“就彈你喜歡的。”賀征看他,眼中帶著點得意︰“沒事,肯定好聽。”

江昀心中陡然一跳,迅速移開視線,把頭對準鋼琴,做出一副端正的模樣。

怎麽感覺賀征像在炫耀他似的。

江昀想,我彈得好,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閉眼想了一會兒,擡手敲上琴鍵,選了一首巴赫《平均律》的改編曲。不難,好聽,嚴格遵循了“我喜歡”的原則。

賀征第一次聽他彈這麽平靜的樂曲,初時意外了一下,漸漸聽進去後,客廳裏誰都不再動一下,連王羽芨也聚精會神,不再到處亂看了。

三分鐘過去,江昀停手,賀征十分滿意,問王羽芨︰“江昀哥哥厲害嗎?”

王羽芨靦腆地點點頭︰“厲害的。”

“那你學魔術還是學鋼琴?”

“……”王羽芨想了想︰“魔術。”

***

賀征下午要去村裏逛,和瑞秋一起,帶著徐岫。臨出門前臉都是黑的。

徐岫樂得快要繃不住紳士外皮,硬攬著王羽芨一起巡山,說小弟弟是他的藍顏知己。

大晴天,客房裏的床單被子都需要洗曬,羽茜和陳戀戀接手了這活兒,江昀則因為徐岫的點名,領到準備晚飯的任務。

瑞秋不是很愛跟小弟弟玩,拍江昀說︰“要麽你跟賀老師他們去玩吧,我來洗床單,羽茜做飯。”

江昀自然是想跟賀征他們出去的,聞言猶豫一瞬。

徐岫一聽,苦著臉︰“麻婆豆腐……”

“我做飯,”江昀立刻說︰“你們去吧。”

倒不是為了徐岫的期待,江昀只是單純惦記起自己扔在竹林的工具。廚房工作耗時其實不怎麽長,尤其徐岫點的都是快手家常菜,攝像拍一段素材後,他可以自由半下午。

事情如他所料的順利,拍完素材,把茄子泡上防止氧化,切切洗洗的都做完,江昀偷偷跑去後院,從木料堆上翻了出去。

過午的太陽,在竹林地裏投下光斑。江昀找到自己的帆布袋,鋪了條浴巾在地上,開始切玻璃,重覆早上嘗試了一遍的過程。

一開始總是切得裂開,或者形狀不那麽規整,但專註地弄了半個小時,手就漸漸熟起來。

他先把切好的長菱形瓷片在紙上拼起花來,確保一片不少,這樣帶回去,晚上就能往底胚上貼了。江昀想著,又一次給玻璃刀上了油,剛剛切下一道刻痕,就聽見了枝葉晃動,被拂開的聲音。

還有說話聲。

他一慌,沾著油的玻璃刀差點懟到手上,然後急急忙忙跳起來,把浴巾一兜,連同帆布包一起,扯到大石頭後面。

他怕發出聲音,自己也蹲下了。

先是隱隱約約幾句聽不清,能辨認的第一句,江昀就聽出,是徐岫在說話。

“你媽又管你要錢了?你可別給。”

“嗯。”賀征煩躁︰“有完沒完,我又不傻。”

徐岫嘲笑一聲︰“搞得你沒給過似的……”

江昀立刻後悔了,他剛剛應該跑的。就算被人聽到腳步聲也無所謂,反正抓不住他。總好過現在不明不白聽墻角……內容寥寥幾句,就讓他不敢再聽。

……又想聽。

“行,你知道就好,商總那邊怎麽樣?”徐岫又問。

江昀聽見他們一邊走,一邊敲打竹子的聲音,不知道是在幹什麽。

“不怎麽樣,跟我打太極。”賀征說︰“我每天裝得很孫子似的,他享受得很。哪天我沒聯系他,還要反過來問我是不是有事,媽的。”

“那咋辦,”徐岫︰“你這綜藝不像能吸很多新粉絲的樣子,數據也不能做太假啊。”

“再說吧。”賀征道。

敲竹子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們似乎是橫著過去的,並沒有繼續往竹林深處走。江昀仍然不敢動,豎著耳朵聽。

“再什麽說,你籌備期還打算熬多久?實在不行我拿點出來,給你湊湊。”

“用不著。”賀征沈聲︰“我還有點資金在金玉鴻手上,大不了股權賣掉,也能湊個兩千萬。”

徐岫聲音突然擡高︰“你瘋了吧!金玉鴻當初是承了你的恩惠才做到現在。你這麽多年都沒拿過分紅吧,就等明年新版塊起來,收益鐵定翻個番啊!”

“行了,我心裏有數。”賀征不耐煩地打斷他。

“嘿,我給你講個笑話。”徐岫笑著說。

賀征︰“閉嘴。”

徐岫︰“這個笑話是,賀征說︰我心裏有數!”

賀征︰“停!”

徐岫大笑︰“還有啊,賀征說,醫生呢,快給我昀昀找醫生!行了不用了。不行還是來一下!松鼠跑了怎麽辦?急,在線等,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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