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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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寒流突然來襲, 讓靜水客棧全體提前感受冬天。

早上睜眼,江昀就覺得黑乎乎的, 還以為自己醒太早, 一看手機已經快八點了。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超長時間高質量睡眠。

拉開窗簾一看, 果然在下雨。

山區沒有熱島效應, 看著天氣app上還有十度,體感溫度起碼再低個三四度。江昀不敢怠慢,外套裏多加了一件衛衣,看著鼓鼓囊囊的。

也幸好的他的衣服都比較寬松。

今明兩天都沒有拍攝任務,昨天導演就通知過了。

他們要布置一下, 迎來下一個階段的拍攝。

這些江昀不太關心, 他更在意今晚要播放第一期節目的事。

慢吞吞下樓,眾人和導演都在吃飯了。桌上有一大盆白粥, 江昀一眼掃過, 忍不住心裏吐槽,這恐怕是導演買的,否則這個量, 單就他們幾個嘉賓得吃一年。

導演看到他,拍拍肚子打招呼:“嗨!”

江昀:“……嗨。”

“最後一位普通客人已經走了喔, 你起晚了, 錯過了送行。”導演又拿起一個包子吃。

“啊……”江昀這下基本確定,這頓飯的確是節目組買的, 跟第一餐一模一樣。

陳戀戀解釋說:“賀征說你大半夜不睡覺給他改譜子, 我們就沒上去叫你。賀征有幫你出氣哦, 當面問他你改得怎麽樣誒,他只能把譜子拿出來給我們看,還在攝像面前晃了一圈,哈哈哈!不然他還不打算提呢。”

“……”江昀茫然:“沒說今天要早起吧?”

“是啊,”陳戀戀蹺起腿:“他之前說中午才走的,結果六點多就悄咪咪起來想溜,被小劉抓到了。”

“小劉馬上給導演打了電話,喊我們下來拍送行。他之前簽了協議,沒法兒拒絕。”羽茜補充。

所以唯獨沒叫他。

江昀一顆即將退圈的心絲毫沒往搶鏡頭方面想,反倒挺感動的,賀征肯定是真的想讓他多睡會兒。

幸好他睡得香,沒有辜負這一個多小時。

外面下雨,出去弄菜很麻煩,也沒辦法洗曬。導演組大發慈悲,放了個真正的假,讓他們徹底從家務中解放,午飯晚飯跟老鄉點農家菜,拿回來吃現成。

別說幾個平時不做家務的,就是江昀都有種“天哪這麽好我過年都沒這麽高興”的感覺。

“之後五組嘉賓,是要著重體現溫馨感的!”導演趁著大家心情好,見縫插針地跟他們講之後的進程。

他道:“之前那些人的,可能會有矛盾啦,沖突啦,不太愉快的部分啦……但是天氣呢,漸漸冷啦,在各種小摩擦,小矛盾中,我們五位嘉賓終於日久生情,親如一家……”

“日久生情!?”瑞秋震驚。

導演繼續:“來的都是親人朋友,自然要展現好的一面。跟長輩相處要尊敬,跟同輩要友愛,對小孩兒要愛護……”

“還有小孩兒!?”瑞秋持續震驚。

“總之!”導演拍桌:“和諧!”

強調了八遍和諧的中心思想,導演終於滿意了,自己出去溜達找老鄉炒菜。

大家相互看看,怎麽感覺吃頓早飯這麽疲憊。

“誰要帶小孩兒啊?有多小?”瑞秋狐疑地觀察每個人。

“咋了,你自己不也小孩兒嗎。”陳戀戀抓了把瓜子,慢吞吞剝。

可能是同性相斥,瑞秋非常討厭小孩,且堅決地認為自己已經是個相當成熟的成年人了,並再次提出疑問。

羽茜隨意地說:“我弟弟。”

“多大了?”陳戀戀第一次聽說,有點好奇。

“十二歲,正調皮。”她嘆了口氣:“我沒時間陪他,難得有機會,就當帶他出來旅游了。”

伴著瑞秋的抗議聲,江昀默默在心裏算她和弟弟的年齡差……足足差了二十歲。羽茜爹媽真是,挺厲害的。不過一胎如果生得早,四十出頭也還要得了,理論上是可以的。

“瑞秋。”賀征似乎嫌煩了,皺起眉:“你嫌棄人家弟弟,人家還嫌棄你呢。閉嘴。”

“……哦。”瑞秋委屈坐下。

江昀順口問:“那你帶誰啊?”

“我媽啊,”瑞秋說:“說是親朋好友,也沒幾個選吧。公司同事關系好的,有幾個檔期能湊上?關系不好的我不高興帶,帶媽挺好,孝順。”

陳戀戀很懂:“我也是帶我媽。她一個月前就開始買衣服買包,做臉,上個電視興奮死了。”

江昀嘆了口氣,心想如果給他個選擇的機會,他也會讓她媽來的吧。這麽多年,還沒能讓父母沾上光,這一點他是真的挺遺憾的。

正好他媽喜歡九寨溝,都在四川,想來也會喜歡疊溪鎮的。

“昀昀那個小師弟,叫什麽來著?”羽茜想起來,問他。

“丘燦麟。”江昀道。

“你公司沒問你意見嗎?哦……”她想起來:“你要跳槽了是吧。”

江昀抿了抿嘴,點頭。

丘燦麟近一年發展得不錯,他跟瑞秋同歲,大眼睛尖下巴,巴掌小臉,是標準愛豆級別的長相。幾個人都聽過他的名字,瑞秋還合作過。

“他人還挺好的。”瑞秋說:“在後臺問我要不要士力架。”

他說著,目露遺憾:“要不是我經紀人不許我吃士力架,我就拿了,唉。”

“…………”江昀真不知道該不該陰謀論,但在他跟丘燦麟有限的接觸記憶裏,那是個啃沙拉連一滴油醋汁都不肯加的人。

但要是真不懷好意,是不是太沒有殺傷力了點。

羽茜看出江昀不想多討論,轉而問最後一個:“賀老師?你呢?”

賀征不太在狀態。

雖然平時也不是多話的人,但今天格外沈默。

江昀剛才就註意到了,但他覺得每個人都有不想說話的時候,一直裝作沒註意,專心剝瓜子。

小小的瓜子仁漸漸堆成一座山。

賀征嗯了一聲。

羽茜:“?”

江昀忍不住推推賀征,感覺和他的手臂只隔了一層薄薄的布料,於是思路立刻拐進了他真的不冷嗎……的方向,也忽然楞住了。

“嗯?”賀征奇怪地看他,下一秒回過神,又嗯了一聲,才說:“我朋友來。”

然後單手探向江昀額頭,皺眉說:“怎麽了,又傻不楞登的。發燒了?”

“…………”江昀內心如同噴火龍究極進化使出技能烈焰狂暴……然後打掉賀征的手。

“沒有。”他低下頭剝瓜子:“你才傻子,再說一句我揍你。”

賀征笑:“……你們發現沒,江昀脾氣見長,一開始多乖啊,現在整天揍你揍他的。”

陳戀戀這個被口頭揍過的有點尷尬,怕他翻舊賬,忙問:“你哪個朋友啊,圈內的?”

“算吧,”賀征說:“徐岫,認識嗎?”

全體茫然。

“嗯,正常。”賀征這就說完了,絲毫沒有介紹一下的意思。

大家也知道他不想說了,識趣的換話題,討論晚上收視大概能有幾。

江昀不懂這些,聽他們討論,時不時嗯嗯啊啊一下,剝著瓜子,不一會兒,右邊伸過來一只手,拈走一顆瓜子仁。

“……”江昀看了賀征一眼。

“看你光在這兒剝,我就幫你吃一個。”賀征說。

江昀就故意放在這兒的,心想我還是挺了解你的……遂淡淡說:“吃吧。”

“我真吃了?”賀征詢問。

“嗯,我只喜歡剝。”江昀說。

這倒是真話,他遺傳他爸,他爸也喜歡剝瓜子,一剝就是一碗。

小時候他吃一大半,他媽吃一小半,長大懂事一點,就自己剝自己吃,他爸專供他媽一個。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沒那麽喜歡吃了,過年的時候偶爾剝一剝,放碗裏給侄子和外甥女吃。

今天賀征吃他的瓜子,幾乎等同於和他舉行夢中的婚禮了吧,江昀默不作聲地想。

不過直男之間這樣是很正常的,賀征摸他額頭時什麽樣,他剝瓜子時就什麽樣。非常自然。江昀度過了一個心如止水的夢中婚禮,暗暗高興他不斷上漲的直男經驗條。

就在這時,陳戀戀電話響了。

她邊接邊往外走,不一會兒聲音就大起來,似乎在和誰吵架。說的方言,聽不懂。

“又怎麽了。”江昀郁悶,語氣不善。

羽茜也無奈於陳戀戀屢屢戳到江昀的暴躁點,起身說:“我去看看。”

這一看不得了,外面有車開進來,隨後響起嘰嘰呱呱的人聲,如同某聽不懂方言版的家裏來親戚。

江昀三人相互看了看,不約而同往外走,賀征慢了一步,把江昀剝的瓜子仁全掃在手心,才攥著出去看熱鬧。

雨已經不下了,導演還沒回來,曬場上停著兩輛車,有一二三四……六個人,正圍著陳戀戀用聽不懂的方言噓寒問暖,大概。

但陳戀戀看著很不高興,眉毛一直皺得緊緊的,委屈得很。

“什麽情況?陳戀戀的親戚?不是她媽媽要來嗎。”江昀手有點冷,只能往兜裏揣。

“不知道。”賀征吃了顆瓜子。

“哎喲,別站外面了,冷死了,快快進去,戀戀你介紹你朋友呀,怎麽不懂事呢,讓人看笑話呀。”其中一位穿著寶藍大衣的阿姨,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普通話,羽茜笑著給他們領路。

江昀忙後退兩步,一邊問好一邊讓他們進去。

人群正亂,江昀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從口袋裏拽了出來。

他嚇了一跳,手下意識蜷了蜷,卻被賀征強行攤平,丟下最後一小撮瓜子仁。

“差點都吃掉了,回頭哥再給你剝。”他拍掉手心裏的碎屑,跟在這一大群人身後進去了。

“…………”

江昀握著帶潮氣的瓜子,差點氣死,媽的,給出去瓜子還能還回來,老子婚禮沒了。直男,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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