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之前經歷了多少糾結、迷茫、逃避，陳楠此時此刻是快樂的，心裏像被塞了一個糖果罐，隨便拎一顆糖果出來，都能讓他整個人甜到踩上雲端。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做的一個夢，那個被棉花糖包裹著的柔軟又香甜的夢。好像只要小魷魚在身邊，總能讓自己整個人充實又輕盈。

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這種讓他覺得真實又夢幻，心癢難耐卻又欲罷不能的感覺。

他看了看手機，上條微信發發出去一分鐘，他已經急切地看了幾次屏幕了。

可真是奇妙啊。

時時刻刻想著這個人，想時時刻刻和他保持著聯系。什麽都想對他說，又好像不知道說什麽，就算無意義地問著你在幹嘛，心臟也能砰砰砰起來。

陸祥之和江鴻羽在廚房做飯，飯菜的香氣飄散了出來，是溫暖又踏實的味道，而他坐在小陽臺上想著自己的小男朋友，他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幸福過。

有家人，又朋友，現在還有了愛人。

陸曉沏了一杯水果茶給他送過來，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陸曉：“感覺挺好的，是吧。”

“是啊，”，陳楠端起熱乎乎的杯子抱在手中，“其實我一直期待著最平常的生活，但是又對這種平常的生活有種莫名的恐慌，總覺得是不屬於我的。小時候的小夥伴們做錯事有的會被父母訓，有的會被家人好好安慰教育，我就特別羨慕，不管哪種方式，我都羨慕。可是我們家只有無盡的漠然。連冷漠都算不上，因為他們不會分給我一點點多於的情緒，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突然間，我也成了一個正常的高中生。有了一個新的家，交到了新朋友，有喜歡的人，偷偷的早戀，還特叛逆的喜歡了一個小男孩兒。真的，感覺特別好。當好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就是開心，現在什麽多的都來不及想了。”

“嗯”，陸曉眉眼間都帶著笑意，“看得出，你這一段時間變化其實挺大的。”

“是嗎”，陳楠抿了一口熱茶，“哪裏變了。”

“具體說不上來”，陸曉偏頭想了想，“總之是好的。”

“以前吧，沒遇見你們的時候，總是拼命想抓住生命中一點點的微光”，陳楠笑，“最近，感覺自己就站在光裏面，整個人前前後後、裏裏外外都明亮了。”

“形容得挺好”，陸曉笑，“過年寫總結的時候可以用上。”

陳楠：“什麽總結？”

“對，你還不知道”，陸曉表情飛揚起來，“我媽剛去的時候，我和老陸都不怎麽在家說話。那年大年三十的時候，兩人大眼對小眼看了倆小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老陸就讓我寫個一年的總結給他，他也給我寫了一篇，然後這習慣就持續到了現在。哈，今年你也得寫。”

“還有這事兒啊”，陳楠樂了，“那我今年可得洋洋灑灑寫一大篇。”

“以前覺得剛開始那段日子挺難熬的”，陸曉笑，“現在想想，有些事其實挺有意思。人活著，總要想辦法讓日子生動起來。”

“是啊”，陳楠回頭往廚房的方向看了過去：“今年我小姑不留C市了，給我買機票吧。這年我們一起過。”

“嗯”，陸曉站起身，“走吧，你不是好奇幾天了，帶你去看看小魷魚送我的禮物。”

陳楠瞬間噌地直起了身：“趕緊的。”

從客廳往臥室走的時候會經過廚房，熱火朝天的做菜聲、陸祥之和江鴻羽隱約的交談聲傳出來，聽得陳楠心頭發熱。

陸曉嘴角也帶著笑，身體停了兩秒才往房間走。

推開門的時候，陳楠就瞧到了床頭上方的那副水彩畫。

兩個黑衣少年並肩走在雪地裏，臉上都掛著淺淡的笑容。

“畫的是那天玩雪後的場景吧”，陸曉在旁邊說，“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畫得真好”，陳楠笑了起來，“怎麽辦，我們家孩子不僅有才，還這麽貼心，可真是迷死我了。”

“昨天去江鴻羽那裏看他那幅了嗎”，陸曉靠在墻邊，“小魷魚不說不太一樣嗎，江鴻羽故弄玄虛呢，不給我說。”

“他是想騙你過去自己看呢”，陳楠樂呵呵靠陸曉旁邊，“我昨天光顧著悸動了，還真沒看到。”

“陳楠”，陸曉輕聲說，“我決定上考C大了，江鴻羽也是。”

“嗯，小魷魚說下學期跳級呢”，陳楠看向他，“有些事一旦開始了，一定會好好走下去的。”

陸曉笑：“那就好。”

陸祥之和江鴻羽湊一塊兒，就沒哪次不喝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昨天就開始暈乎著，陳楠今天喝了兩小杯梅子酒就有些不勝酒力了，便回房休息了。

躺在床上昏昏沈沈中給小魷魚發了條信息：幹嘛呢。

小魷魚很快回覆了過來：剛洗完澡，躺床上看書。

陳楠：蘇銘呢？

小魷魚：在隔壁房忙工作。

陳楠一個電話直接撥了過去：“我也剛吃完飯。”

“嗯”，小魷魚的黏糯的聲音從聽筒傳了過來，聽得陳楠渾身暖呼呼的，“明早我過來。”

“別太早”，陳楠的聲音裏的笑意根本壓不住，“睡飽了，再過來。”

小魷魚沈默了兩秒：“可是我想早點看到你啊。”

“能早多少”，陳楠的臉挨著聽筒蹭了蹭，帶得電話裏一陣電流聲，“反正天天都見面。”

“早一點也是早”，小魷魚在另一邊笑了起來，“可以和你一起吃了早餐再去俱樂部。”

“第一次約會地點定搏擊俱樂部，我們家男朋友可真不一樣。”陳楠眼睛瞇得自己都只看得到一絲光。

小魷魚：“以前周末不都去那嗎？那你想去哪裏？”

陳楠一時嘴溜：“去你心裏啊。”

說完自己樂得笑了兩聲，可真是酒壯慫人膽。太不要臉了。

結果小魷魚一本正經回答：“已經在了。”

“你怎麽這麽可愛”，陳楠整張臉都要陷到枕頭裏去了，“對了，今天我瞧見你給陸曉的畫了。”

小魷魚還被剛剛那句話羞著，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陳楠有些委屈：“什麽時候也畫畫我啊。”

“其實畫了的。”小魷魚說。

“嗯？”陳楠來了興致，“那怎麽不送我？”

“你天天自己瞧自己也沒意思啊。”小魷魚小聲說，眼神卻瞟向床尾對面的墻上。

墻上也是一副水彩畫，他愛的男孩笑著站在雪地裏，旁邊還有一個堆得不怎麽美觀的雪人。他不自覺也跟著畫上的人笑了起來。

陳楠樂了：“那你天天瞧我也沒意思啊。”

“才沒有”，小魷魚笑，“可有意思了。”

陳楠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的天啊。先掛了。”

還沒聽到小魷魚的回答，陳楠就掐了電話，然後迅速跑到廁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好不容易把有些剛剛擡頭的沖動壓了下去，心裏另個一個沖動又開始叫囂。

這可才第一天，以後得怎麽辦啊。

管他呢，陳楠看著鏡子裏滿臉潮紅的自己，又埋下頭用冷水拍了拍臉，才走到房間拿起外套。

客廳裏陸祥之和江鴻羽還喝著呢，陳楠路過餐桌也沒停下，直接走到玄關換鞋。

陸祥之問：“陳楠，幹嘛呢？”

“出去透透氣”，陳楠頭也不擡，“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就出了門。

陸祥之一臉茫然看著桌上其餘兩人：“外面零下呢，他出去透什麽氣？”

陳楠關上門就往電梯口沖，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的原因，三個電梯都完美地上不上來，下不下去。陳楠也沒多想，直接從旁邊的安全通道往樓下跑。

一路跑到小區門口才歇了氣兒，才沒換兩口氣，出租就來了。

今天可真是有史以來最美好的一天啊，陳楠笑著對師傅說：“去金曦園。”

上車後，他看著外面呼嘯而過的霓虹燈，心情也五彩斑斕著。

也才分開就三個多小時吧，就是特別想見小魷魚。

想當面和他說說話，再看看他那張好看的臉和琥珀一樣的眼。

啊，不讓早戀是不是就是因為年輕人沒自制力啊，想一出是一出的。

陳楠垂眼笑了起來。

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小夥子今天心情不錯啊。”

“嗯”，陳楠把手揣大衣口袋，“師傅也祝您笑口常開啊。”

師傅樂呵呵：“謝了。”

是啊，他可真變了。以前哪會和陌生人說這些話。

師傅挺健談，看陳楠好相處，一路從時事熱點談到家庭瑣事，陳楠面帶笑意靜靜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自己內心的小人兒一直也不停歇地旋轉跳躍著。

剛剛出來的急，手機也忘拿了，後面小魷魚也不知道有沒有再給自己發信息。

應該沒事，反正等會就能見著了。

陳楠從城市的一頭穿梭到城市的另一頭，路上的每一個景致看上去都異常的順眼，直到付了錢下了車，拔腿就往別墅區裏跑。

小魷魚家外面鐵柵欄的密碼他是知道的，駕輕就熟輕手輕腳進了去，擡頭就瞧見二樓上那扇小窗戶裏透出的光。

萬家燈火，總有一盞，是屬於他的啊。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撿了一個小石子，輕輕往樓上的窗戶擲了去。

過了兩秒沒動靜，正低頭又找石子呢，之前電話那頭那個黏糯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打破可要賠錢的。”

“行啊”，陳楠眉間一動，“把我賠給你。”

“你等等”，小魷魚臉上都笑開花了，“我馬上就下來。”

“別”，陳楠搓了搓手，“下面冷，呆裏面，暖和。”

小魷魚弓著背趴窗戶上:“怎麽過來了啊。”

“想看啊看你就過來了”，陳楠的眼彎成了小魷魚最愛的弧度，“行了，看到了，我走了。我沒拿手機，久了不回去，陸叔該著急了。”

話音剛落，窗戶上的腦袋就消失了。

沒一會，小魷魚就蹬蹬蹬跑了出來。

陳楠一把摟住沖過來的人：“兩個說話沒頭沒尾的人湊一堆，以後過日子可怎麽辦？”

“過日子？”小魷魚站直了身看著他。

“是啊”，陳楠低頭抵住他的額頭，“讀高中，上大學，過日子。”

小魷魚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熾熱的目光，垂下眼：“你是不是又想親我了？”

陳楠挑了挑眉：“不可以啊？”

“24小時都不到，都親三次了”，小魷魚挺憂郁地說，“親多了膩了怎麽辦。以後還過日子呢。”

“哈哈哈”，陳楠樂得撇開了臉，“行，那我省著點來。”

陳楠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眼尾交錯顫動的長睫毛，舒展開的眉頭，還有那上揚的看上去好看又好親的嘴唇。

小魷魚楞了兩秒，踮起腳的同時一手勾住了陳楠的脖子。

算了，膩就膩吧。

先親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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