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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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之地也是依托於千年前遺留下來的古老建築群建立的。千年前的那場浩劫似的戰爭導致了部分文明的失落和科技的退步, 現在依稀還能從遺留下來的建築群看出當年的繁華。

此時,林夏一行人就站在一棟沒有經過任何改裝的原建築前,這是一座教堂, 是個龐然大物, 千年時光的搓磨讓他失去了輝煌華麗的外表變得滄桑肅穆。

這座教堂是維裏街的棄兒們以及失去自力更生能力的老人們的家。

這是唐萱從粗壯婦人那裏打聽來的。

她們要在這裏尋找迪婭。

和林夏想象的不同,這裏並不是一個毫無生氣的地方,當她們踏入破敗的建築體中, 她們能聽到歡聲笑語,混雜著老人講故事的聲音和孩子們天真的詢問聲。

教堂裏沒有燈光, 月光籠下來, 朦朦朧朧的, 可以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

有人發現了林夏一行人,頓時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大家睜著眼看著她們。

被無數目光鎖定的感覺並不好受, 有點瘆人, 林夏下意識地往安菲的身邊靠了靠。

沈默中, 不知從哪個角落走出了一個老人, 她來到林夏一行人的面前,看著她們, 面帶遲疑的詢問:“你們是……?”

林夏清了清嗓子:“我們想找迪婭,那個壞小孩騙了我們, 想找她出來聊聊人生。”

老人脫口維護道:“我們這裏沒有叫迪婭的孩子。”

話落,一道粗啞難聽的聲音響起:“林,你來找我了嗎?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我迷路了!”

林夏條件反射地看過去,夜視力良好的她看到了一頭巨大的綠色的蜥蜴兇獸,獸的背上坐著一個小女孩,三四歲模樣,林夏發誓這個女孩就是迪婭。

林夏看向老人,後者沈默了。

這時,唐萱微笑著安撫道:“別害怕,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來了解一些事情,我發誓我們不會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孩子。”

溫柔的唐萱說服了老人,後者問:“你們想從迪婭那裏了解什麽?”

“是關於無視精神力等級的獸基因融合試劑。”林夏開口道,“我們得知迪婭得到了這麽一支試劑。”說到這又補充道,“靠的是拐騙純良的我們。”

老人一臉驚訝的模樣,驚訝之餘又有些憤怒,她喚來迪婭,質問她。

迪婭承認了,她一臉堅毅道:“我也想要變得很厲害,然後保護大家。”

老人痛心疾首:“藥劑呢?”

迪婭執意不肯交出來。就在對峙的這個期間,所有小孩老人圍了過來。

有大一點的男孩子朝迪婭吹口哨:“迪婭,真不錯呀!不過你的豆丁能幹什麽?不如給我吧!”

話剛落,就被旁邊的老人糊了一巴掌。

林夏分析眼下情況,孩子們渴望那個藥劑,老人們卻不讚同。這情況讓她不得不猜測,這個無視精神力等級的藥劑並沒有那麽完美。

果然,老人說了:“迪婭,聽話,你還小,你不需要這種害人的藥劑!”

林夏抓住了關鍵詞:“害人?”

老人沈默片刻,最終沈聲道:“流放之地的所有人都知道,服用這個藥劑的人沒有撐過兩個月的,全都淒慘地死於獸基因躁動。”

林夏倒吸一口涼氣。

老人繼續道:“就算如此,很多人渴望擁有它。”她嘆道,“所有人都活得太艱難了。”

林夏三人聽完都很沈默。

特別是林夏,她一直生活在遺落之地,雖然聽說過人類世界的殘酷,但並沒有親身體驗過。

連幾歲的孩子都想再參與戰鬥,這個世界確實不適合生存。

想到這,林夏伸手拍了拍迪婭的頭,在她憤怒的眼神下展顏一笑:“小騙子,把試劑給我,不然……”

她笑得不懷好意,咧嘴露出白晃晃的牙,“扒光你哦~”

迪婭:“……”

她扭轉身子就想逃到人群後面去,被林夏眼疾手快地勾住了領子。

“再跑,打你屁屁!”

迪婭:“……”

就算如此,迪婭也沒有交出試劑的打算。一直一直沈默的安菲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在林夏面前渾身帶刺的她頓時僵住了。

安菲朝她伸出手,簡短地吐出兩個字:“給我。”

小迪婭渾身僵硬,僵持許久,從懷裏掏出一支透明試劑遞給她。

林夏笑著摸摸她的頭:“乖~”

找到想要的東西後,又和迷路的灰匯合了,三人一獸打算在教堂裏湊合一晚上。

教堂裏的孩子和老人並沒有很好地規劃過,不存在固定地盤,三人一獸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坐著。

身後原本漂亮的彩繪玻璃被破壞掉了,此時替換上了一點不遜色的月光。林夏擡著手在月光下打量著那支試劑,突發奇想:

“這種試劑是誰發明的呢?”

沒有人知道答案。

唐萱說道:“西利老師曾經是帝國中心研究所的人,對獸基因融合技術十分了解,或許可以請教……”

說到這她突然打住了話頭,她突然想起了,她話裏的那位西利老師意圖不明,他對安菲……

“抱歉。”她差點忘了這件事。

安菲並不介意,環胸倚著墻壁不發一言。

見此,林夏朝她笑笑,並把藥劑遞給她:“帝國不止一個西利老師吧,你拿回去上交給值得信賴的人查查,這種害人的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林夏懷疑這種東西也是[樂園]那邊傳出來的,她雖然對人類世界不了解,但在資源匱乏科技低迷的流放之地研究出這種東西並不容易。

這種害人的東西是為了牟利還是存在其他原因,只是在流放之地盛行,還是在[樂園]也悄悄傳播著,這些都值得好好查一查。

唐萱也明白其重要性,沒有推辭地接下來了。

安菲半閉著眼,她不說話的時候,周圍的氣息都仿佛緊繃著。林夏留意到她到了人類世界後話變得更少了,變得疏離且冷漠,就像她們剛剛認識的時候那樣。

林夏知道她並不喜歡人類,但還是附和她的提議跟來了。

她扭過頭去看她,看著她在月光下仿佛發出瑩潤光芒的側臉,許久,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

安菲朝她瞥了過來,朝她笑,對她做了個“跟我來”的口型,說完站了起來。

她先一步走出教堂,沒多久身後響起了腳步聲,很輕,她知道那是安菲跟來了。

她嘴角微揚。

紫色的月光與[遺落之地]並無差別,但視線裏鱗次櫛比的房屋與[遺落之地]蒼茫廣闊的大地完全不同,天空仿佛更加逼仄,身在狹小的天地裏便下意識地束縛自己的行為。

和人類世界比起來,她也更加喜歡[遺落之地]。

教堂前有一座母子像,十分高大的雕塑,連底座都高出林夏半腰,走到其底座前坐著,依靠著雕塑,晃著腿。

她朝安菲招手,喚道:“安菲,過來坐。”

安菲走了過去,但並沒有坐到她旁邊,而是走到她面前擡頭看著她。林夏沒有強迫她,俯下 身雙手捧著她的臉。

“安菲,不開心嗎?”她問。

安菲沒有抗拒這個親密過頭的姿勢,靜靜地看著她。

林夏道:“我們很快就會回到[遺落之地],但是,安菲,我希望我們回去的理由是因為我們深愛著那片土地,而不是因為故意逃避人類。你懂我的意思嗎?安菲,或許你過去的經歷讓你對人類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但你看到了,世界這麽大,有好人也有壞人,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過去不好的經歷就一概而論。”

“好吧,我承認我並沒有權利對你指手畫腳……”

說到這,安菲突然插嘴道:“你可以這麽做。”

“什麽?”

安菲直視著她:“在[樂園]的高精神力者之間流行著一種契約,利用精神力簽訂伴侶契約,簽訂之後,只要想就能約束彼此間的一些行為。”

林夏有些懵:“……所以?”

安菲道:“你可以利用這個契約約束我。”

銀發少女的血色眼瞳中透著清明,似乎洞悉了一切,她道,“你不是在害怕我憎恨人類嗎?”

林夏驚呆臉。

她沒想到少女心細到這種程度,竟然洞察了她的心思,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兒露餡兒了。

她喏喏:“安菲,你別多想,我對你沒有惡意的,我只是希望……”

安菲打斷她,嘴角牽出嗤嘲的弧度:“我知道,[神明]都是這樣,擁有過多的善心,善待所有生命。”

林夏:“……”

原來她是這麽想的……

還好她這麽想。林夏心下慶幸,因為她知道安菲不會接受對她別有目的的人。

林夏出了一身冷汗,聽到安菲問她:“要簽訂契約嗎?”

林夏十分心動。這個契約簡直是為了她的任務量體打造而成,完美契合!

可是……

伴侶契約這種東西……

她低頭打量少女,試探:“安菲,這種契約不是這麽用的吧?”她可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個騙婚的渣渣,盡管她心癢難耐。

安菲道:“實用就行。”

林夏:“……”

她最終沒有經受住誘惑,故作矜持地小幅度點了點頭,作羞澀狀:

“你願意就好。”

她沈溺於自己的演技之中,沒看到少女勾了勾嘴角。

“怎麽做?”林夏演完戲恢覆正經,好奇地詢問。

剛問完,安菲猛地扣下她的脖子,仰頭咬住她的嘴唇,舌尖探進去,林夏只是一個楞神便被攻城掠地了。

她驚訝於安菲的這個出其不意的舉動,心跳有些失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嚇的。

就在她意識回籠之時,她察覺到有血腥味在嘴間蔓延,緊接著她舌尖一疼――

她被安菲咬了。

兩人之間的舌尖血彼此交融,不知什麽時候,安菲的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相接的地方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傳遞過來,她精神一震,安菲停止了額頭相抵的姿勢,很疲累似的靠在她胸前。

“還好嗎,安菲?”她梳理著她的頭發問。

安菲在她懷裏點了點頭,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抱住她的腰。

得知她沒有事,林夏上下打量自己,她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哪兒變得不一樣了,可惜大概是因為天黑,她沒有找到任何異常的地方。

“現在,那個契約簽訂成功了嗎?”她好奇地。

“……嗯。”

林夏感嘆:“好平淡啊。”

這麽神奇的契約竟然沒有炫酷的標志,也沒在簽訂時來個天地變色的奇景,她略感失望。

安菲擡眸看了她一眼,道:“因為我們還是未成年。”

“啥意思?”

“成年後會因為這個契約固定發情。”

林夏:“……好坑爹。”

安菲卻不這麽想,她很滿意這個附帶作用。

林夏舔了舔嘴唇,“嘶”了一聲:

“疼。”

她矯情地控訴道:“你咬了我。”

“取舌尖血是必要步驟。”安菲偏著頭,“我讓你咬回來?”

“不了,我不食人血。”

林夏從母子像底座跳下來,拍拍安菲的肩:“走吧,我們該回去睡覺了。”

她們這一回去十分趕巧地抓住一個小偷。當時那個小偷正在翻看她們的行李,他沒發現唐萱已經醒了,正盯著他看。

蓬蓬卷的男孩兒粗暴地將行李翻得亂七糟八,林夏記得他,他是不久前要迪婭把試劑給他的男孩子。

他來這兒的目的一目了然。

林夏突然出聲,用帶戲謔的語氣問他:“小寶貝兒,你在找啥?”

男孩受驚回頭,很快又故作鎮定地站起來:“你們忘了交住宿費,於是我來自取了!”

男孩兒大概七八歲大,長著一副天使模樣,做派卻是一個十足的小流氓。

“醜女人,不要叫我寶貝兒!”

林夏一噎。

她轉頭看向安菲,滿臉認真道:“安菲,你的手閑著麽?幫我揍他一頓吧!”

安菲扭頭不理她,她正生著氣,因為她輕浮的稱呼。

林夏:“……”

唐萱也不裝雕塑了,她站起來,聲音溫柔地詢問:“小朋友,你是來找試劑的?”

她柔聲勸導,“那不是什麽好東西,別再惦記它了。”

男孩擡起頭,他見自己的意圖被拆穿,也不隱瞞了:“不是好東西?因為會死嗎?”七八歲的孩子談起生死面不改色,他煩躁地擼了把自己的頭毛,“我當然知道!但我需要它!我要成為很厲害的人出去狩獵!”

男孩一臉驕傲。

唐萱聞言啞然。

她意識到,這裏的生存環境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峻,[樂園]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但沒有孩子出去戰鬥。

林夏問他:“小鬼頭,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兒斜睨著她,下巴高擡:“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醜女人!”

“……”

不討喜的家夥!

林夏見自己的打手不在線,都想親身上陣了。就在這時,教堂外有了異常響動,因為靠著出口的窗戶,那響動毫無阻礙地穿過破洞的玻璃傳了進來,林夏聞聲往窗外望了一眼,見到一個男人將一大袋的什麽東西扔到了教堂門口。

男人扔完東西轉身就走。

林夏有點擔心那個看起來有些兇悍的男人是不是將教堂當成了拋屍地點。

她的擔憂還沒有完全成型,一個小腦袋擠到她身旁。

“那是格格果。”來到窗邊的男孩開口說,“外出狩獵的人們經常會帶回這種果子,悄悄扔到教堂外,我們都靠著它們過活。”

然後退回來,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玻璃,他的臉沈入陰影之中,林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

“聽說外面更亂了,兇獸們毀掉了大片的格格果。”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但林夏明白,這就是教堂的孩子們渴望成為戰鬥力的原因。

男孩兒最終沒有討到試劑,他失望地離開了。

這天晚上林夏一行人都沒睡著,窗外時不時傳來腳步聲,她們知道,那是給教堂的孩子和老人們送來食物的善良人。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壞人,但也不缺好人。

林夏戳戳安菲的手臂,湊到她耳邊問她:“安菲,你睡著了?”

“怎麽?”

“沒事,隨便問問。”

沈默。

林夏不斷地騷擾著安菲,沒有任何原因。

她只是對今晚的所見所聞產生了奇妙的感觸,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鯁在喉頭,呼之欲出,卻又始終不能徹悟,這讓她不能安心入眠。

不能入眠的還有唐萱,這個善良的姑娘此時一腔惆悵,憂國憂民的情緒塞滿了胸腔。

她久久不能入睡,側過頭打量著林夏的側臉,許久,許久……

然後――

“林……”她開口了。

“嗯?”

“你願意跟我回[樂園]嗎?”她輕聲問。

林夏安菲齊齊看向她。

唐萱伸手遮住雙眼:“不……我有點不清醒了。”

她就著遮眼的姿勢靠著墻壁:“晚安,林,安菲。”

林夏看著她,頓了頓,道了聲:

“晚安。”

呢喃一樣輕。

沈寂的夜晚裏,唐萱的話在她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頭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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