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3章 久別重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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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摔下去。四濺的火舌飛到了符衷身上,很快他半邊身體起了火。符衷的腳踝和髖骨折斷了,碎骨之痛讓他渾身大汗淋漓。

驟然,一個黑色的空洞在黑塔上方打開,被它籠罩的地方時間都停止了。黑塔不再垮塌,火也不再燃燒,波濤也不再湧動。人們慢慢停了下來,茫然地看著眼前驚人的變化。

季宋臨站在射電望遠鏡旁邊的一個脈沖炮塔上,他剛剛就是用這座炮塔制造了一個黑洞。季宋臨的發明成果之一,能在特定範圍內改變粒子震蕩的方式和頻率,從而改變局部的時間。

他拿著望遠鏡觀望黑塔,在對講機裏說:“你們現在有15分鐘的時間做完任務,我只能停止這麽久,不要浪費任何一秒鐘,我們在和時間賽跑。”

“收到。”符衷回答,“謝謝你。如果早點這麽做就好了。”

“我很抱歉來晚了。”季宋臨說,“不過至少我們現在追上時間了對吧?”

符衷笑了笑:“這只是個開始。”

季宋臨沒說話,離開了炮塔。

符衷滅了身上的火之後,他才發現大腿上被燒掉了一大塊皮肉,淋淋地往外滲血。他簡單包紮了一下,疼得他松不開眉頭。腳踝和髖骨都在剛才那狠狠一摔中碎裂了,稍微一動就是鉆心刻骨的疼痛。小七吠叫了幾聲,符衷重又打起精神,伸手摸了摸小七的耳朵。狼狗皺著鼻子嗅聞了一會兒,忽然大聲叫喚起來,示意符衷向前走。

“所有人員現在撤離,前往‘方舟’號坐標儀等候命令。除了指定人員外,其餘所有人在十五分鐘內全部撤離完畢。註意,十五分鐘內撤離完畢。”

黑塔裏的部隊和守在外面的人群潮水般退去了,符衷讓留了一個執行員在身邊,讓其他人先行離開。被固定住的火焰、懸在空中的巨物,看起來是那麽的不真實、令人膽寒。符衷跨過火,領著小七和一位同行的執行員快速向第四層奔去。樓層之間的通道被破壞了,他們只得從另外的路繞上去。符衷在心裏默默地數著秒數,就像他和季垚接吻時做的那樣。

時間停止的時候,季垚正經歷彌留之際的那一刻鐘。血從他身上的傷口流瀉出去,就像靈魂正在脫離軀體。他覺得自己變冷了,血卻還是熱的。黑暗慢慢來襲,即使火光也照不亮了。

他很困,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他覺得自己這回不會再做噩夢了,因為心裏的安詳和平靜打敗了孤獨和恐懼。黑夜寂然如死,腦海中的印象變幻莫測,一會兒是阿拉加拉山脈,一會兒是鐵青色的棕櫚。他做著一個黃昏時的夢,夢裏見到了那片芳草萋萋的平原,那座大雪山,還有雪山下的桃林。他鬧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回憶,但一切虛無中只有符衷是真實的。

迷迷糊糊中聽到了狗吠,他以為自己來到了家鄉,他的家鄉在大興安嶺,有高山深澗、綠蟻新醅、柴門犬吠。眼前一片金燦燦的火光,一個人影踏著火光朝他跑來。季垚的眼睛瞎掉了,只能看到影子,無法辨認那究竟是誰。狗的叫聲就在身旁,那麽清晰、那麽響亮,甚至能感覺到一條溫暖濕潤的舌頭在舔舐自己的臉頰。

一切都很真實,這種真實把他拉進了恍惚不定的境地裏,季垚覺得英雄應該踏火而來。懷裏的狐貍在激烈地掙紮,不過季垚早已沒有力氣再去抱住它了。狐貍掙脫了出去,狗吠和狐貍叫嘈雜地交錯在一起。

符衷看到了滿地的血漿、肉塊和斷肢,一把斧頭躺在一個被肢解的人身旁,一顆被砍碎的頭顱正流著白色的腦漿和腦髓。

“首長。”符衷在季垚面前蹲下來,用溫柔的聲音呼喚他,“符衷來報到了。”

季垚的雙眼變成了血洞,他就那樣和符衷對視著,沈默良久。他聽到了這溫柔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回蕩,他還在睡夢中見過那可愛的面影。

你是從哪兒來到我面前?季垚想,你為什麽要在我的夢裏重現,去再現那命運賜予的卻又隨即拆散的短暫的相逢?

符衷早就離開了,他只在夜晚回來,來到季垚的夢裏。他只是一個幻影,一道多年前留下來的回音,如同春神阿多尼斯生活的另一個世界,沒有悲傷,也沒有憂悸。

他把銀河裏的泥沙淘洗幹凈,給黑夜縫上屍衣,用遠古的百合給月亮鑲上白雪般的緄邊,藍天映襯著金色的槭樹和白樺的倩影。他走到哪兒,哪兒就是春天。

之後季垚的嘴唇細細地顫抖起來,兩行淚水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可是我看不見你啊。”

符衷看見他就忍不住要掉眼淚,極力克制自己不要發出哭聲。符衷抹了一下眼睛,把手放在季垚頰邊,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說:“我帶你出去,我們要回家了。”

他從腰後取出一個石英管,從裏面抽出一管PHR-17藥劑來,註射進季垚的身體裏。

季垚茫然地盯著前面,一邊哭一邊從喉嚨裏艱難地發聲,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撐到現在,還能有力氣說話和哭泣:“龍牙......插在我胸上的那把刀。”

符衷這下知道龍王為什麽拿走了骨頭之後仍憤怒無比了。他眨了下眼睛,點點頭:“我會讓人取出來的,最棒的外科醫生正在外面等我們。現在我們先出去,你不會有事的。”

他抖開被水浸濕的毛毯,小心地將季垚裹住,然後把他抱起來。小七帶著狐貍一塊兒跑出去,符衷盡量把人抱穩當,免得顛簸。季垚靠在符衷胸上,此時的他仍然意識模糊,但有個聲音告訴他現在安全了。他恍恍惚惚地做著一個夢,半夢半醒時聽到有人在耳邊說:“別睡,首長,不要睡。打起精神來,你很快就沒事了。站起來,別把自己的命當草!”

秒表上的時間正在流逝,還有最後半分鐘。符衷對著別在胸上的對講機大喊:“賀從洵,把飛機開到第五層平臺上!”

GRO-35呼嘯著轉了一個圈來到第五層的平臺,在離地一英尺的地方懸停著。與符衷一同執行任務的執行員正拿著槍守在封鎖門旁邊,符衷從側門繞上來後朝著飛機跑去,小七和狐貍率先跳進機艙內。這時停止的時間又開始流動,黑塔垮塌了。符衷用力跳起來,背過身滑進機艙裏,緊緊摟住季垚,避免他又被傷害。

戰機飛快地拉高,轉過方向朝著坐標儀駛去,留下一條白色的光帶。符衷把季垚抱起來放在冷凍艙裏,朱旻眼皮一抖:“老天。怎麽會搞成這樣?”

符衷握著季垚的手,幫他擦掉臉上的血跡,擡頭對朱旻說:“他胸上這把刀是龍牙,得把它拔出來。交給你了,朱醫生,你是最棒的外科醫生。”

朱旻看著季垚點點頭:“我是最棒的外科醫生。”

“他必須得活著,如果他沒氣了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塞進炮管。這是你的職責所在,你必須得辦好。”符衷說,“他沒活到一百歲,死神休想帶走他。”

符衷握著季垚冰涼的手,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吻。朱旻開啟了暫時性強制冷凍,符衷仍不肯把手放開。戰機正風馳電掣地朝著坐標儀飛去,符衷打開全頻道通話,說:“救援任務結束,‘回溯計劃’指揮官仍具有生命體征,我們正安全返航。全體註意,‘方舟’號坐標儀將改變通訊代號,‘方舟’號現在是先行者六號。”

作者有話說:

【《訪談錄》】

魏山華:“級別對我來說沒什麽。我可以今天坐在戰略核潛艇裏出海巡航,手握核彈發射密碼;我也可以明天就去少年監獄裏掃走廊,跟一群半大孩子吵架。這一切都取決我的態度。但符衷不一樣,他是領隊,他不喜歡聽命於人,更不用說是一些居心叵測、不忠誠的領導。他的變化很大,令人大吃一驚。就像個沖浪男孩,或者是季垚說過的......萬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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