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聞說尚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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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球缺人嗎?”

“缺。”符衷毫不猶豫地回答。

季垚點點頭:“下次打球缺人就叫我,就當抵了這杯咖啡和這瓶酸奶。我一定會去的。”

符衷覺得接下來可能每次打球都缺人了。他的耳朵迅速地熱起來,季垚一轉眼就能看他鬢邊的紅色,右邊耳垂下戴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釘。季垚的目光在那枚耳釘上停留了很久,但他什麽都沒問。季垚覺得符衷太純了,至少表面上看著是這樣的。

“我們之前見過嗎?”符衷在分別的時候忽然問季垚。

“我們不是已經認識很久、見過很多次了嗎?”

“我是說在第一次見面之前。”

季垚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很久以前見過,但我沒有註意到。跟你說話時我感到很愉快,這是個好兆頭。我們是在哪裏第一次見面的?”

符衷背著球拍,他現在穿上了外套。符衷聞到草莓甜蜜的香氣,這香氣一直縈繞在他心尖,他忍不住想上前去多聞聞季垚身上的味道,但他忍住了。符衷挎著球拍的肩帶,就像在買咖啡時那樣把肩帶往上撥弄,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覺我們在很久以前見過面。感覺,你知道嗎?”

季垚把吹亂的頭發理好:“可能這叫一見如故。”

他們沒有再說話。季垚要走了,符衷也沒留他,符衷沒有立場再去纏著他了。季垚今天意外地跟他說了很多話,符衷一連好幾個晚上都在琢磨這些話。

“你還好嗎?”符衷站在總連機前面,他扶著耳機,努力辨認出季垚的聲音。只要季垚還能跟他說上一句話,符衷就覺得這是值得的。

季垚站在瞭望鏡前搭著扳手,緊盯著氣彈在水裏滑行時帶出的強大水流,他的眼睛裏充斥著一片橙色,就像從夜視鏡裏看到的景象。季垚又想起了叢林。他一直等到星河的提示音出現在耳機裏,屏幕上的氣彈標志閃爍了幾下後消失,他才把額頭抵在鏡筒上。

呼出一口氣後,季垚按住耳機說:“我很好,寶貝,只不過是對付一些小雜碎而已。”

符衷的冷汗終於在這時冒了出來,他撐著桌面,閉上眼睛喘氣,緊繃的肌肉這才得以放松。他說:“‘寶貝’明明是我叫的。”

季垚看到屏幕上的氣彈爆炸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三秒了,他笑道:“你是在跟我撒嬌嗎?但我們現在必須得說再見了。”

符衷聽到耳機裏有滴滴的響聲,他很熟悉那種聲音,他知道這是倒計時。符衷沒有多說什麽,他永遠能理解季垚的意思:“我會早點去見你的。”

季垚說了一句什麽話,但他的聲音立刻淹沒在氣彈爆炸產生的轟鳴洪流中。突如其來的巨響讓符衷的耳膜受到了巨大沖擊,他猛地扯下耳機,反射性地捂住耳朵。下一秒他才意識到周圍其實很安靜,巨響來自於46億年前,離他很遠。符衷松開手時,屏幕上的通話界面已經結束,通話從季垚那邊掛斷了。

室內響著單調的滴滴聲,星河在等待搜索新的信號。符衷站在空曠寂靜的總連機室裏,他覺得自己又掉進黑暗,正在往另一個宇宙疾速墜落。空虛被填補起來,胸中的那些溝壑都變成了山河。符衷有很多話都沒來得及說給季垚聽,但他現在不慌張了,在得到愛情的肯定之後,他就能夠轉過身去從從容容地把麻煩事一件一件解決掉。

他還在擔憂季垚的近況,符衷把手指插/進頭發裏,低頭沈默了幾秒來平覆心情。符衷看了眼肖卓銘出去的那個門,沒有出去,他得用肖卓銘的權限再做點事情。重新在星河的系統裏輸入通訊碼後,符衷看到地圖顯現出來,坐標位置處閃爍著紅點。符衷呼出一口氣,輕輕踮了踮腳,默默數著秒數。

等待音過了將近一分鐘才停止,符衷先開了口:“餵,陳巍,是我。”

陳巍隔了一秒才低聲罵了一句狗屎,這一秒的時間讓他用來判斷出對講機另一頭是符衷。陳巍斜著頭夾住對講機,撈起一邊的外套穿上,說:“你用的是誰的號碼?你在空間站裏?你從‘回溯計劃’回來了?”

“你還活著呢?”

“我也很高興你沒有死。不過我這條命是拿一只眼睛換來的,還挺劃算。”

符衷聽陳巍的聲音沒變,他才覺得這個世界還算有點留情的地方。符衷背靠在桌面上,伸著腿,回答:“我在‘空中一號’實驗室,用的是一個醫生的號。‘回溯計劃’沒結束,我只是提前撤出了。我來‘空中一號’做個手術,現在我已經好多了。”

“你為什麽提前撤出了?犯了事嗎?那你完了。”陳巍悉悉簌簌地穿衣服,何巒站在一邊,正給光裸的上半身套上線衫。

“先不說這件事,我早晚會回去的,我必須得把‘回溯計劃’快點搞定。你現在在哪?”符衷問。

“是不是季首長叫你回來當臥底的?”

“放屁。回答我,你在哪?”

陳巍看了看墻上的地圖,把最後一顆紐扣扣上:“岡仁波齊。”

符衷撐著手:“我他媽當然知道你在岡仁波齊,星河的地圖已經告訴我一切了。我問的是你現在跟著哪個隊伍在一起?”

“先不說這件事。”陳巍轉過身,何巒站在他面前幫他整理領口,然後給他綁好眼罩,“我問你,你看到新聞了嗎?第五空洞的新聞,看了嗎?”

“看過了,我正想來找你問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聽起來你好像打算跟我透露點什麽,你掌握了什麽內情嗎?”符衷站起身看了看,總連機室裏通常準備有筆記本。符衷翻找了一遍了後才從打印機旁邊拿了兩張白紙和一支筆,他把紙對折,墊在控制臺上。

陳巍把對講機從左耳朵拿到右耳朵去,照了照鏡子後和何巒吻了一下,然後一起開門出去。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快步走上樓梯,陳巍搭著扶手說:“我就是想告訴你第五空洞現在糟糕透了。西藏上空的四號空洞徹底亂掉了,它在崩塌,融入北極上空的第五空洞。它們一旦合並,洞眼置換完成,我們就完了。他媽的,我們一開始就搞錯了!”

“搞錯了什麽?說清楚點,我的時間不多。我想想,我大概還有三分鐘的通話時間,但很顯然星河並不會給我透支的機會。”

“噢,那這裏面的故事就很難說了,這會是一個很長、很難以理解的故事。”陳巍扭頭看了何巒一眼,何巒正往屏幕上輸入識別碼和通行密碼,然後轉開半人多高的閥門。閥門轉了一圈後,地板震動起來,底下傳來的沈悶的雷鳴聲,樓梯盡頭的金屬門緩緩打開了。

符衷夾著水筆,按住耳機,聽到了裏頭的轟隆聲。他皺起眉,問:“你現在在哪裏?”

金屬門打開後,陳巍踩著白色的地板走入門後徐徐展開的廣闊空間中。在他的正前方,龐大的黑色金屬架貫穿了將近百米高的穹頂和地面,仿佛它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地層裂縫。黑色金屬一直向下延伸,擴展成網架,連接著下方覆蓋面積超過10公頃的電腦主機和範圍更廣的地下探測網絡系統。站滿研究員的階梯環繞在網格狀的白鋼旁,橫亙在頭頂的廊道和活動機械臂組成了一張嚴密的蜘蛛網。廊道底部亮著藍光指示帶,將白色地面照成淡淡的天藍色。

陳巍走進藍光中,他擡頭看了看穹頂上掛下來巨幕,上面顯示著內容用一只眼睛是裝不下的:“我在岡仁波齊峰的正下方,ALICPT的原初引力波探測基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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