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維不永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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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衷按亮頭燈,光線照進空蕩蕩的黑暗裏,照出其中朦朧的水霧,上下漂浮著,就像一顆顆細小的會發光的塵埃。他們置身於這樣的環境,猶如在高空的雲層中行走,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靜得仿佛在另一個世界,遠方傳來清晰的流水聲。

山花攀住身邊的巖石,拗一根熒光棒從另一邊丟下去,三人看著熒光棒一直往下墜落、墜落,在黑暗中打著旋兒掉下去,化作一個小點,最後完全被吞沒。自始至終它都沒有停下來,說明下面空間極大,沒有遮擋物,而且不知道有多深。他們無法想象,一條沈悶幽暗的地道後面,竟然藏著這麽一個深淵,這裏孤獨、靜謐,一說話就能聽見四面八方自己的回音。

“深淵。”威爾斯囁嚅著,他一邊拾級而上,一邊用老貓般的眼睛盯著熒光棒落下去的地方,“我曾經去過很多洞穴探險,但今天這個洞穴比我之前見過的都要黑,都要可怕。”

山花走在後面,他除掉頭盔上一層霧氣,擡頭看看上方,說:“不要一味躲進黑暗,黑暗讓一切畢露無遺。所以我們也不必懼怕黑暗,畢竟我們已經在黑暗中生活了那麽多年。”

符衷微微地笑,用鎬子卡住巖石免得打滑,幾乎是貼著石壁前進,右手邊毫無遮攔,身子一歪就會掉下去見了馬克思。他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以此來緩解過度的緊張:“黑暗已經降臨得太久了,人類不能永遠生存在黑夜中。祖先發現了火種,才照亮了文明,而文明不能倒退。威爾斯,你說你去過很多洞穴探險,那最令你難忘的一次經歷是什麽呢?”

“我剛從部隊退役的那年,去了一趟尤卡坦半島的地下洞穴,聽說那裏是勇敢者的天堂。”威爾斯說,他警惕得註視周圍的環境,“那裏面確實令人震撼,我至今不能忘懷。裏面藏著瑪雅的古文明,在瑪雅人的神話裏,亡靈會跟隨具有夜視能力的狗,經過幽深狹長的洞穴,來到地獄的入口。洞穴裏遍布蜈蚣、螞蝗和蝙蝠,墻壁滲出血液。”

“那在你探險的洞穴中,是否真的像神話裏那樣恐怖呢?”

威爾斯搖搖頭,輕輕地笑了一聲,回答:“怎麽會呢?那只不過是神話罷了,認不得真。不過你真該去尤卡坦看看那裏的地下洞穴,光憑我這一張笨嘴巴,可說不出其中震撼的萬分之一。”

“那看來我們確實得去一趟了。也許等人類能重新見到陽光之後,我們就可以開著飛機去那裏,順便還能看到光線透過孔洞照進碧藍的湖水,波光粼粼。”

季垚扶著腰擡起眼皮看屏幕上的畫面,聽到耳機裏符衷在說話。季垚眼神閃爍了一下,唇角銜著不濃不淡的笑意,輕聲說:“那一定很美。”

林城很重地敲擊了一下鍵盤,高衍文被他的動靜弄得手指一抖,輸錯了一個數據,圖表全部走了樣。高衍文張口就要罵,劈頭蓋臉飛過來一件防彈衣,還有自動步槍,正好砸在他肩上。

“防彈衣穿上,小助理,拿好你的步槍,子彈可不長眼睛。”林城的聲音飄過來,他把匕首一把一把插進大腿上的綁帶中,“別想著罵我,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在想什麽。我罵人的本領可比你們這些學者高明得多,駢儷句四六體,三天不帶重樣。這一點你得要清楚。”

林城說話很快,語氣急促,一股腦兒全說出來,快得像跑馬。高衍文聽他說話都來不及,楞楞得硬是插不進一句話嘴,他看看面前糟糕的圖像,再看看步槍,把電腦關上後丟在一邊。

高衍文熟練地給自己套上防彈衣,把槍和彈匣背在背上,他跟著這群亡命之徒跟久了,這些東西自然無師自通。林城罵罵咧咧地踹了旁邊的箱子一腳,從裏面取出圓盤式吸附爆破炸彈。

“東西都查完了?”季垚見林城提著槍走過來,問他一句,“什麽事情火氣這麽大?放松些,我們可以對付。”

林城撩了下自己的頭發,梳起來之後把他的額頭繃得緊緊的,他再給自己戴上防護頭盔:“沒整理完,有個資料庫我進不去,一直被擋,防護程序我從來沒見過。真的火大,搞了半天還在外面打轉,我從來沒有遭遇過如此滑鐵盧。怎麽會這樣,我完全沒有想到會這樣。”

季垚皺起眉,他的目光從星河挪到林城身上,比劃了一個手勢,說:“你是說你從來沒有那種防護程序?你的意思是它甚至比莫洛斯或者星河的防護壁壘還要堅固?”

“我想是的。”林城咬著嘴唇瞇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樹林裏的陽光,才點頭回答,“至少我還能黑進莫洛斯的表層系統,比如......監控之類的......但這並不重要,指揮官,重點不在這裏。”

“當然,重點不是這個。但我回去必須得查一查你黑進莫洛斯監控系統的事,側寫專家,你逃不了。”季垚說,“所以你覺得那個資料庫是怎麽回事?”

“我他媽怎麽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可能是我從未探索的新領域吧。噢,管他是什麽狗屁東西,我現在不能再繼續查下去了,我得幹點有趣的事醒醒腦子。這有助於我的思考。”

“什麽有趣的事?”

林城抖了抖手裏的槍,說:“當然是幹我的老本行。導彈都已經開艙了,難道我還能繼續巋然不動地坐在那裏嗎?我的手是用來開槍的。”

季垚回頭盯著林城,沒說話,旁邊忽然出現高衍文的身影,他正把步槍的皮帶挎在肩上。天上一團雲過來剛好把太陽遮住,天陰下來,風吹著樹林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海潮的咆哮。

“備戰狀態,立刻執行。”季垚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也許你們該離這個地方遠一點,最好能開辟一條撤離路徑。”

林城帶著高衍文離開了,他們穿過灌木叢進入樹林中,影影綽綽,山海棠垂著花枝,露水已經被蒸幹了,香味變得燥熱起來。季垚思考了一會兒,問星河:“你的防護壁壘是全世界最堅固的嗎?”

“是的,我的研發者曾經對我說,星河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黑客也攻克不了的,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墻。”星河回答。

“那除了你之外,還有什麽資料庫、數據存儲庫是具有高標準防護系統的呢?或者說是防護水平與你相當的?”

星河主機運轉了幾秒之後,它就把搜索結果傳送到季垚的平板上:“這些是星河能搜索到的所有結果。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很多如今已被停用的數據庫,它們已經從名單中被除去了,永久廢棄。這樣的數據庫也沒法打開,因為它所用的防護系統都經過變異,是無法突破的。”

季垚摸著下巴,與星河對視,說:“你覺得是無法突破的?”

“至少星河不會把力氣浪費在攻破一個廢棄數據庫上,這麽做就像千軍萬馬攻打一座早已被荒廢的城市,這毫無意義。”

“比喻用的很恰當,星河,你現在變得越來越有煙火氣了。”季垚笑著說,“那我再問問你,廢棄數據庫中是否還保存有一部分資料呢?”

“可能會有殘餘,或者說是一些不再有用的資料。星河換代之後,舊的數據庫就被廢止了,裏面存放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季垚沒有接話,他沈默地敲了敲手指。

風大了一些,樹林不安地搖晃起來,像有什麽猛獸在奔跑。天空藍得要滴下來,陽光總是被遮住,周圍的光線白亮亮的,遠方的山錐覆蓋有冰雪,巨大的陰影把雪光全都掩住。

那是座火山,它的形狀很好辨認,上面的冰雪不知沈積了多少年。在這裏計算時間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時間在沈睡,歲月竟如此漫長。高山和湖海都遠沒有盡頭,平原也是無比的浩大。

不止一座火山,好幾個火山錐櫛比林立,主山高聳入雲,即使在原始森林最深處也能一眼看見,它簡直要逼到天上去。季垚見過赤道的乞力馬紮羅山,那是在他執行反恐任務的時候,乞力馬紮羅跟眼前這座火山很像。

火山多荒涼,裸露的山體呈現暗沈的青灰和棕褐,有些地方砂巖聚集,又閃耀著橘紅的色彩。荒涼的山體上不見高大樹木,唯獨在火山口附近生長著一棵巨樹,樹冠斜斜地歪過去,幾乎把半個火山口都遮住。大部分植物前進到雪線就所剩無幾,留下的也都是草甸等耐寒植物,而這棵具有熱帶樹種特征的巨樹卻是從冰層下面長出來的,生機盎然。

巨鷹在火山山頂盤桓,時而落在巨樹上,擡著頭顱眺望海洋。它們長久地在那裏徘徊,也許那是他們的又一個居住地——這些巨鷹喜歡把巢穴建在雪山附近,大概是一種習性。

“下面有什麽情況?”季垚沒有在雄鷹和巨樹上多做停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我需要你們的情況反饋,再重覆一遍,我需要你們的情況反饋。”

“我們已經走完了全部臺階,來到上部一個平臺,這裏好像全部是花崗巖鋪砌,地面光滑,有明顯的機器加工痕跡。”符衷蹲下身用手撫摸了一下地板,打開手電筒照射石板縫。

山花讓頭頂的電離光加大強度,光線愈發明亮起來,不用夜視儀能勉強看清周圍都是龐大的巖石,黑壓壓的一片,圍攏在四周,仿佛下一秒就要擠壓過來,讓人感覺胸悶,喘不上氣。山花擡手撫摸了一下濕潤的石塊,當他再次用手電照亮自己的手指時,他隱約發現手套的顏色不太對勁,暗紅暗紅的,經年的鐵銹也是這個顏色。

符衷蹲著身子在地板上做記號,然後站起身沿著一條弧線走幾步,找到一個點,再放置一個熒光標記:“地板上鋪設有顏色不同的磚塊,也許是某種圖案,我們無法俯瞰,所以我要找到標記點,然後拼出大致形狀。這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我會盡量動作快點的。”

威爾斯沿著石壁走動,他把手電調到最大光圈,上下仔細地探照。但他的手電光線並沒有驚起一只蝙蝠或者一只蜘蛛,石壁上一無所有,幹凈得出乎他想象,這位越戰老兵忽然想不明白了。

“到現在為止還沒發現一種生物,然而生物反饋值始終居高不下,它顯示整個洞穴都被生物填滿了。”季垚說,他揉揉眼球,“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些生物藏在哪裏?”

朱旻說:“是不是星河出錯了?我看這臺計算機總是不太靠譜的樣子。”

“星河從不出錯。”季垚把一只手套摘下來,重新測算了一遍反饋值,結果與之前沒有差別。

“你看起來有些過度緊張,這樣不行,請註意你的情緒穩定,不然我又得要給你註射鎮定劑。三土,讓自己放松下來,保持冷靜。”

“我很冷靜。這口井總給我不好的預感,一種心理上的直覺。”季垚敲了敲通訊員旁邊的桌面,讓他改變一項指標,“我在夢裏見過一些奇怪詭異的事情,就在這口井旁邊。”

朱旻扣緊迷彩服,把皮帶紮緊:“一個夢而已,夢裏什麽古怪東西沒有。認不得真的。”

“不,那不是夢。做夢不會讓我有這麽深刻的記憶,就像我真的親身經歷一樣。我沒有夢游癥,你是知道的。我看到了一些不正常的東西,有東西在幹擾我的大腦,它想告訴我一些什麽,但是我無法理解。”

“我現在無法理解你。”

季垚拔出槍頂在朱旻胸口,再次警告:“現在不是你提出質疑的時候,我說的都是真話,這裏是戰場,我沒有必要裝神弄鬼。現在請你收回所有的疑問,把你的心放到肚子裏去。”

符衷繞著圖案的邊緣挪動到另一邊沒有被光照到的陰影裏,他已經在地上放置了不少標記,他把手電放置在一個很低的高度,這樣可以讓光圈覆蓋到更大的範圍,他凝神辨認圖案的變化。

周圍很安靜,山花和威爾斯盡量不發出聲音,三人的頭燈和手電在這片茫茫的黑暗中晃動,猶如天上的星辰。符衷正跪在地上放置標記時,背後忽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符衷動了動身子,示意不要妨礙他把標記物從箱子中取出來:“魏首長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稍等,我先把這個記號做好。”

“嘿,符衷,你過來看看,這裏是不是有點問題。”山花的聲音突然從前面不遠處響起,散開裊裊的餘音,琴聲一樣漫散出去。同時兩束燈光朝符衷移過來,晃眼得很。

符衷看到了山花和威爾斯,他們都在面前的另一個方向,此時正朝他走來。而剛才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卻是從身後的黑暗中伸出來的。就在山花喊出符衷名字之後,那只手很快地挪開了。

腦中霎時轟然一聲巨響,符衷猛地繃緊了嘴角,迅速起身擡槍對準身後,後退了數步。山花和威爾斯見他忽然舉槍,悚然一驚,全都把槍口亮了出來。

手電的燈光照進那一片黑暗中,濃重的陰影依舊揮之不去,濃黑猶如太空中的巨獸之口,光線也無法逃脫。但是那裏空無一物,沒有人,也沒有其他任何生物,一無所有,全都歸於虛無。

“出了什麽事?那是什麽聲音?”季垚按住對講機詢問,他聽出了另一邊事態不同尋常,“為什麽都不說話,收到請回覆,收到請回覆!符衷!”

屏幕上三個人的定位顯示他們聚集在一起,是戰術防禦姿勢。在這時,黑蜂傳輸影像的顯示屏忽然黑掉了,通訊員緊急報告情況。季垚掃了一眼屏幕中符衷所做的熒光記號,只是那一眼他就感覺渾身冰涼,仿佛久違的魔鬼重新找上他,並用冰涼的利爪捏住他的喉嚨。

盡管記號並不完整,但季垚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一對翅膀的半邊。他讓星河做了渲染圖,地面上是一個巨大的黑白雙翼圖案。

耳機裏傳來符衷報告的聲音,但信號不知為何受到了幹擾,聲音斷斷續續:“這裏面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

“什麽?”

季垚還沒來得及記住這個消息,在他把渲染圖發送給符衷時,一號通訊員忽然喊道:“‘黑蜂’失聯,重新連接失敗,原因不明,我們無法對其定位!”

“定位失效,定位失效。”星河發出提醒,屏幕上三個人的坐標閃爍了幾下,接連跳出警告標志,旁邊的數據忽上忽下地來回跳躍,顯然是系統崩潰。

“打開反曲線流體罩,外部開啟EMP。星河,定位重啟。偵察機器人報告!下方是否有電子幹擾程序?”季垚一伸手把頂上的隱藏屏幕拉下來,平板上的數據瞬間匯入屏幕中。

星河的軌道定位標志閃爍了幾下,重啟失敗,數據已不再更新。一號通訊員傳來偵察機器人的探測結果:“無電子幹擾程序,外部情況正常,檢測到微弱電波,但沒有影響。”

地下,三人在極度的寂靜中保持高度警惕,一滴水的落下都會讓他們的神經末梢顫抖一陣。光線照過的地方沒有所謂的人影,只有一個狹窄的洞口,頂上掛滿鐘乳石。

“剛才有人把手放在我肩膀上。除了你們之外的人。”符衷說,他拉起面罩,只露出眼睛在外面,這時他的眼睛就像一匹真正的狼。

“你確定嗎?在這種地方,有人把手按在你肩膀上?那真的是人嗎?”山花說,他背靠著符衷,往旁邊走一步,“現在他又去了哪裏?一會功夫就不見了?”

“是不是人我不敢確定,但我覺得像是人手,還很有重量。在你剛才喊我的時候那只手就收回去了,然後不知道去了哪裏。我沒有聽到身後有任何聲音。”

山花咬緊牙齒,問:“他想幹什麽?是誰在裝神弄鬼?”

符衷沈默了一陣,他掃視周邊的環境,慢慢往出口挪動:“可能是想殺我,但是聽到你的聲音之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貼在出口的石壁旁,符衷凝神聽了一陣之後猛地轉身,燈光剎那照亮出口另一邊,忽地一個黑影呼啦一下騰起來,受驚似的逃走了。原來是只蝙蝠。符衷盯著那個黑影好一會兒,看看兩邊,皆是懸崖峭壁,一條孤零零的廊道橫空架起,筆直地向前延伸,有點類似高架橋。符衷看不到廊道的另一端在哪裏,光線照不了那麽遠。

周圍沒有危險,符衷擡起槍往後退。他確認暫時安全之後問山花剛才找他有什麽事,山花把他帶到石壁旁,說:“這些液體的顏色,有點奇怪。”

山花用白色的棉花在石壁上刮一下,棉花瞬間吸飽了粘稠的暗紅色液體。這顏色一下刺中符衷的眼睛:“你還記得威爾斯說的話嗎?在瑪雅人的神話裏,亡靈會跟隨具有夜視能力的狗,經過幽深狹長的洞穴,來到地獄的入口。洞穴裏遍布蜈蚣、螞蝗和蝙蝠,墻壁滲出血液。”

“墻壁......滲出血液。”山花小聲重覆,他睜大了眼睛盯著身邊似乎有無限高的石壁,汩汩的液體從石壁上流下來,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殷紅的血光,鼻尖彌漫起濃重的腥味。

山花拉起面罩護住口鼻,這個腥味讓他幾欲嘔吐,迅速離開了石壁幾米遠。威爾斯忽然發出急促的呼喚聲,他伸手拍拍符衷的背,站遠了一點,舉高手電照向面前的石壁:“那些是什麽?”

光線隨著威爾斯手腕的移動而移動,符衷自下而上發現那狹窄的出口兩邊竟然嵌著兩尊巨大的雕像。左邊一尊盤扭曲折,是一條蛇尾,越往上走,直到光線照亮雕像的頂端,一顆懸吊其上的巨大頭骨充當了雕像的頭顱。那是蛇類的頭骨,嘴巴微張,尖利密布的獠牙從中刺戳出來。

眾人此時皆處於震撼和驚懼中,那幹枯的頭骨被鐵鏈鎖住,靜靜地懸吊著,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的幾個人。威爾斯走近些去查看,說:“蛇身上不是鱗片,是羽毛。”

符衷仰頭看著雕像,就像站在神廟下仰望遠古的神靈,說:“羽蛇神庫庫爾坎,瑪雅神話中的生命之神。”

這雕像很奇怪,除了頭部之外,全都是用石頭雕刻,就顯得那顆頭骨格外突兀。符衷略微計算一下,那頭骨的大小能抵得上一座房子,什麽蛇的能長到這麽大?

忽然腦中閃過一些畫面,他想起那座巨蛇隕落的雪山。他去過那裏,山下的廢墟中埋著巨蛇龐大的完整骨架,唯獨少了三顆頭骨。

看來那頭骨被運到了這裏來,還被人用鐵鏈鎖住,高高地懸掛其上作為了羽蛇神的一部分。符衷把這個消息報告給季垚,信號卻總是中斷,他只能聽到耳機中不連貫的雜音。

“為什麽突然信號變得這麽差?”符衷抱怨了一句,但他沒有考慮太多,因為這種情況很常見,星河有自動調節能力,過一會兒就好。

威爾斯走到另一座雕像下方,這座雕像是一個強壯的神。他半個身體埋在石壁中,半個身體探出來,像是在掙紮著逃脫。他的頭是骷髏,脖子上掛著鈴鐺,肋骨外露,脊柱多刺。

“阿普切,在瑪雅存世經卷中88次露面,死亡和冥府之神。”威爾斯說,他回頭看著符衷和山花,“瑪雅神話中的生與死之神都齊了。”

三人站在兩尊神像下,一陣沈默。山花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問出一個問題:“那我們又算是什麽?”

“亡靈......跟隨具有夜視能力的......狗......來到地獄的入口。”符衷壓著聲音說出神話中的某一段,那些古老失傳的密咒從他的嘴唇像水一樣流淌出來,“我們不是亡靈,所以我們是那些具有夜視能力的......”

“狗。”威爾斯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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