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意中尋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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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端著溫熱的紅茶穿過走廊,進入粒子加速器-核心助動器研究所的休息室,他按照禮儀敲了門,然後進去把紅茶放在桌子上。助理瞥到房間裏多了一個人,但他沒看清樣貌。

“先生,您要的紅茶。”

“好的,謝謝你。接下來沒有什麽事了,你可以休息。”李重巖坐在桌子後面說,他戴著眼鏡,面前開著電腦,手中的鋼筆正在白紙上留下墨跡。

助理簡短地答應了一句,然後匆匆擡眼看了房間的角落一下,很快又轉身離開了。出門前他轉頭向李重巖詢問是否要打開全部燈光,李重巖搖搖頭,說不用。

房間裏暗,休息室開辟成了李重巖的臨時住所,外面走過一條回廊就是研究所內部機構。一切從簡,擺著兩盆海芋,窗臺上新換了幾盆一品紅,除了幾面立櫃,就是一張簡易的床鋪。

助理出門去之後,房間裏重新亮起來,不過那不是吊燈的光,而是電子藍光。半間屋子消隱在光束中,隨之顯現的卻是符陽夏家中的客廳,巨大的玻璃幕墻外,積雪已開始消融。

符陽夏的聲音通過全息投影傳進李重巖的耳朵裏:“你的助理真懂事,早知道我就不用藏起來了。”

“不行,你是大軍官,讓人見著了不太好。”

“我還記得你喝紅茶的習慣,記得你會往裏面放幾顆糖。”符陽夏抖抖雪茄,伸出兩根手指,“兩顆。”

李重巖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記得很清楚。”

符陽夏挑挑眉毛,他不看李重巖,坐在沙發上看窗外的樹枝,還有粉白的花:“也就一些舊事記得清楚,現在一年不如一年,昨天的事兒,今天就忘了。”

“十幾歲那時候的事情還記得嗎?”李重巖半開玩笑地說起,他正在紙上計算,眼鏡下滑了一點,他推上去。

回答他的不是符陽夏的聲音,而是沈默,就像一陣風靜止不動,然後又悄悄地走遠了。符陽夏瞇著眼睛,他習慣性地瞇眼睛,不知是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這樣讓他的神情看起來很悲傷。

雪茄在慢慢燒,不緊不慢的樣子,它一點都不著急。著急的不是這些無生命的死物,而是人類。符陽夏把雪茄含一下,吐出淡灰色的煙霧,說:“可能記得吧,我不知道。”

李重巖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停下筆看看電腦,說:“文件他沒有接收。”

“誰沒有接收?季垚嗎?哦,是他啊。”符陽夏淡淡地說了一句,他終於把目光挪到了李重巖的電腦上,“沒接就沒接,總有一天他會看到的。”

“要不要接監控系統?”

“你是混蛋嗎李重巖?”符陽夏拔高了音量,他撐著膝蓋看李重巖的臉,“他沒接收就沒接收,你那麽著急幹什麽?誰還不能忙碌一下沒看到文件傳過來?”

李重巖擺了擺手,他面上始終帶著和煦的神情,仿佛什麽都不在意:“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這麽緊張幹什麽。誰有那心思去查監控,我忙得很,沒空。”

符陽夏脧了李重巖一眼,轉開視線到別處去,看著窗外的花園說:“你最好是。”

電腦開著,李重巖摘掉眼鏡靠回椅子裏,揉揉發酸的眼球。他松開些領帶,又解開了袖口的紐扣,挽上去,露出他手臂上不少刀疤,都是些舊傷,創口凹陷、發白。

“你是心軟了嗎?符陽夏。”李重巖擦拭鏡片,擦拭金屬鏡架,然後放回盒子中,“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成為狐魃的門主了,你突然心軟了?”

“我沒有,我只是做事不想做得太絕對。聽著,我跟你不一樣,別拿你那一套強加在我頭上。我還有個兒子,我也要為他著想不是嗎?”符陽夏給自己倒一杯紅酒,保姆給他端上果盤。

李重巖撐著額頭,他睜開眼睛,眨了兩下,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而後嘆息一聲,輕飄飄地蓋過去:“我兒子已經死了,老婆也沒了,所以我可能......考慮不到那麽多,對不起。”

符陽夏掂著切成塊的蘋果頓了頓,然後又放下,重新拿起一瓣橘子。他抿唇把雪茄摁滅,看了看李重巖,垂下眼睛掩蓋情緒,輕聲道:“對不起。”

“無妨。”李重巖閉上眼睛揉揉眉心,搖了搖頭,似乎是想把一些記憶清除掉,“兒子死在反恐戰場上,老婆死於癌癥。下一個就是我了,善惡終有報。無所謂。”

外面吹過來一陣風,符陽夏看到樹枝在抖動,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花瓣落了不少,他不知道那是什麽花,每年開得最早。符陽夏無意識得攪動杯子裏的紅酒,像是在發洩什麽情緒。

“不說這些糟心的事情了,人死萬事休。”符陽夏把橘子盤轉了個圈,挪到一邊去,“酒泉那邊怎麽樣了?粒子加速器有改進了嗎?”

“我正在計算,基本數據沒有問題,難就難在如何增大動力和能量,我們已經試了幾百種辦法,都失敗了。”李重巖露出疲憊,“總覺得下一種辦法會成功,然後就不停地計算下去。”

符陽夏端著酒杯起身,走到窗前去看花,他決定好好看看這種早開的小花:“衛星呢?什麽時候能發射,總得有個計劃吧?”

李重巖敲了敲桌面,他用調羹攪了紅茶幾下,清亮的茶水泛著紅褐色。李重巖沈默了一下,點點頭道:“下半年,最遲十月份。但我們一般都是提前完成任務的。”

“提前有什麽用,恰到好處才是對的。支援總要在恰當的時機及時出現,早了一秒晚了一秒都不完美。”符陽夏說,他用餘光瞥見李重巖抄著褲兜朝他走來。

兩個人站在一處,但其中隔著幾千公裏,窗外的景色不盡相同。全息投影把遙遠的兩地連接在一起,不用出門就能看到老友,不用回頭就能見到故人。

“花開了。”符陽夏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開口,“酒泉開花了嗎?”

“沒有,還在下雪,不過應該下不長。春風就快要度過玉門關了。”李重巖撐著兩手,棕灰色的馬甲繃著他的脊背,拉出褶皺來。

符陽夏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折斷一根枝條,抖掉上面殘留的雪,伸給李重巖看:“花。”

他們都笑起來,仿佛親耳聽見春天臨近的腳步聲。李重巖問符陽夏要把花送給誰,符陽夏說:“不是送給你的。”

“我知道。”李重巖不生氣,他溫和地看著大樓外沈甸甸的黑暗,“送給我有什麽意思,你得送給你在意的人才行。”

符陽夏繃著嘴角笑,又像是沒有笑,他簌簌地抖著花枝,蒼老的臉上顯露出墨水般的淡然。李重巖走開了幾步,拉開旁邊的櫃子,解開馬甲紐扣:“尊夫人還沒有回家?”

“沒有,墨爾本的房子是我買下的,她願意住那裏就住那裏。南半球暖和,住著舒服一點。”

李重巖哦了一聲,脫掉馬甲,然後又解開襯衫的扣子,他把上半身的衣服脫下來掛在椅子後面。他剛好背對著符陽夏,於是他背上一大片刺青全都展現在符陽夏面前。

刺青褪色了,因為年代久遠,主體呈現鴉青色。符陽夏端著酒杯慢慢喝酒,看到李重巖斑斕的背部,一條蛇盤繞起身子,瞪著眼睛,露出獠牙。蛇的兩邊生長著蓮葉,葉上開滿蓮花。

佛經天龍八部之一,蛇神摩呼羅迦。

“螣蛇門下。”符陽夏說,“你是跟在鎮江王爺手下的吧?”

李重巖從櫃子裏取出另外一身襯衫,回頭看看符陽夏,並不忌諱,他把襯衫抖開,伸出長臂套上。李重巖雖然老了,身材管理得當,他的身體看起來健壯而年輕,刺青隨著肌肉運動。

於是那條蛇也跟著起伏,乍一看,好像是在蓮池中搖頭擺尾,隨時都能發動致命一擊。符陽夏別開視線,閉了閉眼睛,他看刺青看久了頭暈。

“是啊,是鎮江王爺,不過他很早就去世了,那時候我還年輕呢。”李重巖無所謂地說著,在鏡子前整理領帶,然後把領針別上,“你呢?哦,是胡三太爺,看我這個記性。”

符陽夏不說話,看著他穿上新的馬甲。李重巖停頓了一下,又問道:“今年的簪纓侯爺呢?是哪位家主?”

“白家家主。”

“白逐?”李重巖說,他剛撈起自己的西裝外套要穿上,聽到符陽夏的話後又停住了,“那你可真是不幸,哪裏都能遇上白逐。”

符陽夏晃晃酒杯,把花枝放在窗臺上:“不是白逐,你記錯了。白家家主是白令秋,他比較低調,很少露面,家族的事務是白逐在打理。”

李重巖動了動眉毛,繼續穿上衣服,整理領口和肩線,再扣好銀色的金屬扣子,說:“白令秋不管事,實權是在白逐手裏,所以這個簪纓侯爺有名無實。別忘了上一任侯爺是個女人。”

“我知道,白家的主意誰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家之前聲稱退出組織,結果還不是掛著名在那裏。這回拿到了侯爺的位置,我看白逐是想走她爹的老路,打算吃獨食了。”

“所以你也是恨簪纓侯爺的對嗎?”李重巖把鋼筆套好,別進筆記本,塞進皮包中,“我們都恨她。當年如果不是她私自出了那185億,估計我們現在就沒這麽多事了。”

李重巖說完朝符陽夏笑笑,歪了下腦袋,提起整理好的皮包和電腦。符陽夏看他這個樣子,走動了兩步,說:“你去哪?開會嗎?”

“嗯,研究所裏要開會。研究員要上交報告,說不定會有成功的辦法。”李重巖說,“全球性的課題,美國華盛頓時間局也在與我們合作,希望我們能成功。”

“好吧,祝你成功,祝我們成功。”

符陽夏朝李重巖舉杯,算是祝福。李重巖比了個手勢後走出門,全息投影關閉,那些立櫃、海芋、一品紅全都崩解了。別墅的客廳變得寂寞起來,尤其是在這種冷清的日子。

“先生,星河傳送的資料全部送達了,請您過目。”穿著條紋西裝的秘書從墻後繞出來,將電腦放在符陽夏面前的茶幾上。

保姆來收拾掉桌上的酒杯和酒瓶,看到那些果盤,符陽夏多少吃了一點,只有那盤橘子絲毫未動。保姆覺得為難,問了一句:“先生,您不愛吃橘子嗎?下回就不準備了。”

“不,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只要準備好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只要按我說的準備就行。”

“好的,先生。當然,先生。”保姆點頭答應了,她小心地將果盤收走,茶幾上空出來,空氣裏殘留著雪一般的橘子的清香味。

符陽夏查看電腦,秘書給他調出資料,抱著文件夾站在一旁準備隨時記錄符陽夏的命令。電腦上跳出整理好的文件,符陽夏一一檢查。星河換代之後,坐標儀上的全部資料都要上傳到總部。

李重巖不在,符陽夏接手了他的工作,他既要兼顧軍隊,又要把控時間局。這是他們暗地裏常有的操作,明面上還是掛著李重巖的名字,實際上都符陽夏在代理。

這不關乎誰的利益不利益,只是純粹的信任關系。信任是個奇怪的東西,有時候堅不可摧,有時候不堪一擊。

“這是坐標儀的作戰記錄和戰況報告,提交人是中國區執行部指揮部。”秘書在一旁解釋,“他們的戰鬥經歷很多,記錄都很詳細,還有一些不好處理的事情,都在這裏。”

符陽夏順著秘書的手指看下去,他瀏覽了所有戰況報告,並讓秘書標註出重點。符陽夏很快地翻看,秘書不得不提醒他:“先生,您可以看慢一點,有些細節需要註意。”

“可是這些報告......我都知道。”符陽夏說,說完了他又覺得沒有說清楚,“就是說我看過很多戰況報告了,基本寫些什麽我都是知道的。”

他比劃了幾個手勢,努力想要講清楚,秘書左右沒有聽懂,只得撇著眉毛尷尬地笑笑,沒有再說話。符陽夏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他幾乎是有目的地在尋找些什麽,然後讓秘書標出來。

“他們進入了未名山區?”符陽夏把文件打印了一部分出來,釘好,“還有這個水鏡、燃燒的鬼臉......orange,orange?”

符陽夏的聲音漸漸矮下去,他頓住了手,反覆翻動那幾張紙頭。秘書遞給他打印出來的照片,上面是紅色石壁上一個燃燒著的巨大鬼臉圖案。

他找來圖釘,披著大衣起身走到客廳旁邊的一面墻壁前,褐色的墻板上釘著各種各樣的照片和紙,都是些符陽夏多年來收集的有用東西。他讓秘書幫忙把剛打印好的紙和相片釘上去。

秘書看了會兒,問:“orange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沒學過英文嗎?橘子的意思。”符陽夏搭著手站在墻壁前,肩背挺直,他是軍人,站姿從來挺拔屹立。

秘書說不出話來了,他是時間局裏來的文職人員,李重巖不在,他就要伺候符陽夏。雖然符陽夏待人還算溫和,但身上正氣太重,秘書有點怕他,這麽長時間了兩個人還是沒磨出默契。

符陽夏撐著腰揉揉眉心,站在墻壁前徘徊,那上面一層疊一層的寫滿字的紙就像是潮水,忽上忽下,拍打在符陽夏的記憶裏。

旁邊的櫃子上放著兩個青皮橘子,看起來就是能把牙酸倒的那種。符陽夏伸手把橘子拿起來,剝掉皮,沒等保姆來阻止他,含了一瓣在嘴裏。

“先生,那個很酸的,沒來及處理掉,您怎麽就吃掉了?”保姆忙上來解釋,拿出帕子包著剩下的幾個青皮橘子準備帶走。

一股尖利的酸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浸入牙根,幾乎能把符陽夏的眼淚給逼出來。那種酸味帶著一種久遠記憶中獨有的苦澀和淡淡的甜蜜,一並襲上心頭,就像花香,就像春風吹過玉門關。

他扶著窗臺,慢慢地把橘子咽下去,叫住保姆的腳步,說:“橘子留著,不用扔了,怪浪費的。”

保姆不明白符陽夏的意思,但她沒有多問,只得回頭將青皮橘子擺在陶瓷盤裏,揩幹凈了灰塵。秘書悄悄剝了一瓣放進嘴裏,剛咬第一口他就吐了出來,扯過餐巾紙保持優雅的風度擦掉汁水。

符陽夏瞥了秘書一眼,眼角的皺紋堆起來,露出溫溫的笑意,說:“很酸吧?你吃不慣這個味道。”

秘書擦幹凈手指,囫圇應了一聲,轉著身子不太敢去看符陽夏的臉,他把目光放在墻上,問:“這上面是什麽?竟然還有十多年前的剪報。”

“一些重要的報道和學術信息,為了防止自己忘記,就剪下來釘在這裏,時常看看,提醒我應該做什麽。”符陽夏擡手指一指,“西藏挖出巨型古生物、2008年時空穿梭事件、2017年反恐等等,都在這裏。”

秘書抱著手臂看那些剪下來的報紙,看了一會兒他覺得沒意思,就踱到一邊去做自己的事情。符陽夏在墻下站了很久,他思考了一些東西,手指在打印出來的照片上流連。

“把上校叫過來一趟......算了,我親自去。”符陽夏走到黑色的石臺後面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然後從櫃子裏拿出方糖盒子。

手機上突然跳出來一條信息,符陽夏喝了口咖啡,在沙發上坐下,秘書正提著水壺給窗下的盆栽澆水。符陽夏看了眼信息,是新聞快訊,說和平大使在國際論壇上做了LGBT平權演講。

他打開隱藏在墻壁中的屏幕,新聞正在報道此次演講的情況,和平大使站在臺上,神色平靜,眼裏藏著河山。符陽夏看了一會兒,問秘書:“LGBT是什麽?”

秘書用毛巾擦掉手上的水珠,有點冷,他搓了搓手。秘書難以置信地看了符陽夏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中的大使,說:“您真的不知道?”

“嗯,大概知道,但是不太明確。所以你能給我講一下嗎?”

“L是Lesbians,女同性戀。G是Gays,男同性戀。B是Bisexuals,雙性戀。T是Transgender,跨性別者。就這樣,您能聽懂嗎?”

符陽夏點點頭,說他明白了,然後垂著眼睛喝尚且發熱的黑咖啡。他疊起腿,聽和平大使晏縷照的發言,又像是神游天外,不知東西。他想到了很多東西,又不願意深入思考下去,就將其丟棄在那裏。

“你覺得LGBT群體會有一個好的發展方向嗎?”符陽夏忽然問秘書,秘書坐在一旁看自己的電腦,他對演講不感興趣。

秘書擡起眼皮撩了一眼晏縷照的臉,停頓了一下,說:“當然,現在都什麽時代了,應該百花齊放。什麽性向都沒錯,愛誰都沒錯,這只是一種情感的體現,人是自由的。”

符陽夏撥弄細細的調羹,發出輕微的當啷聲。片刻之後他關閉電視屏幕,走到一邊去取下自己的大衣穿上,在鏡子前掛上銀灰的圍巾,說:“這是一個很好的時代。”

“很好的時代。”秘書微笑著肯定他的話,收起自己的皮包,挎上毛呢外套跟著符陽夏出門去,他們得到軍委辦公廳去一趟。

顧岐川攏著風衣坐在車裏,正在高速路上疾馳,經過大橋,橋上燙著的金字一下被照亮,晃了晃,又模糊地被拋在腦後,看不清了。顧岐川低頭看牛皮袋裏的文件紙,面前的平板上,正在播放新聞。

“運往日本、韓國的子彈有了眉目嗎?”顧岐川問,他的秘書坐在前面。

秘書很快地回答他:“子彈混在北極漁船上,去北海道和鄂霍茨克海轉了一圈,最後在勘察加半島登岸。目前獲得了這些信息,還需要進一步跟蹤。”

“它根本就沒有進入韓國或日本,而是去了俄羅斯。去俄羅斯幹什麽?勘察加半島上有沒有查到他們的接頭人?”顧岐川把一張紙折起來,作為記號。

“事先我們獲取的追蹤資料中,發現了多條航線並行,有前往首爾的,有前往橫濱的,甚至還有前往舊金山的。應該是迷惑計。後來黑客截取到一段聯絡暗號,破解之後才鎖定了勘察加。”

“嗯。”顧岐川靠在後座,他的手腕上露出白金腕表,“有沒有查到接頭人?登岸肯定需要港口,那就會有專門的負責人。”

秘書從電腦上取出相關文件,遞給顧岐川看:“被匿名買家買走,港口的監控錄像我們已經取得了,就在這裏,請您過目。買走之後子彈就下落不明,至今不知運往了哪裏。”

顧岐川放下文件接過秘書手裏的平板,上面是一段監控錄像,他點開來看,是兩方在做交易,全程沒有人說話——典型的黑幫地下交易,並且兩方之前從未有過接觸。

一方是漁船上的人,人高馬大,毛發旺盛。一方只有一個人,穿著黑色的羊皮大衣,戴著帽子,隱藏在陰影中,看不清樣貌。他們交接貨物後要握手,以示交易完成。

只有握手的時候,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才將手暴露在光線中。顧岐川反覆查看握手的那一段,暫停之後放大,仔細地查看細節。

那人戴著白手套,常見的裝扮。不常見的是他的握手姿勢,手指蜷曲,臂彎外折,似是隨時準備從懷裏掏槍。顧岐川還註意到,他們握手的時候,這個人握了一下,然後又握了對方的手指一下。

這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動作,幾乎是在一秒之內發生的。顧岐川放慢錄像,反覆查看,確認自己的觀察是正確的。

末了,他擡起頭,靠回座椅裏,閉了閉眼睛,擡手按按眉心,似是在回想什麽事情。他把平板交還給秘書,說:“我大概猜到他們把子彈運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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