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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淺嘗輒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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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太太一直都這樣嗎?”顧州坐在車上問,窗外的景色像畫一樣飛馳著往後倒退,他們駛進了山區,公路上沒有車輛,偶爾有野生動物從路面上很快地跑過去,一下就消失了。

白逐點點頭,又搖頭說:“之前太太的身體就不怎麽好,最近這段時間越來越嚴重。我對外宣稱是太太不願見人,但估計那幾個家族早就對此產生了懷疑。”

“太太是整個獵場的象征,只要她還在,旁家的親戚們也無可奈何。”顧州說。

“季家家主臨死前立了規矩,獵場只能拿在直系後代手中,傳了兩代,從你姨公傳到你姨父手裏。”白逐停頓了一下,“你姨父失蹤十年了,一直沒有回來,獵場暫且是我在打理。太太一直不相信你姨父已經死了......雖然我也不相信。”

顧州沒有言語,白逐過了一會兒才重新說起另外的事情:“本來按理說應該由你的表弟來繼承,但太太不松口,獵場就沒有著落。旁支的幾家人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這個冬天太長了,我有點擔心會撐不過去。”

她的尾音飄散在車輪疾馳的聲音裏,山裏的雪比外面要大一些,寂寥的群山中時不時飛起幾只老鴰子,還有花翅膀的山斑鳩,他們越來越深入大山,風雪中幾乎看不清前路。

顧州疊著雙腿,他與白逐各坐一邊,雖然是親外甥,但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回事:“夫人,我能冒昧問一個問題嗎?”

“嗯,你說。”

“夫人,太太房間頂上的那幅畫,是什麽意思?”

白逐斜斜地撐著頭,沒有什麽表情,她不驚訝,仿佛早有預料。不過白逐拂開車窗上的霧氣,看著外面的群山說:“還能有什麽意思,普通人家畫點壁畫裝飾一下屋子,不是很正常麽。”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不會去看顧州的眼睛,也很少把視線從窗外的景色中挪開。顧州看看他這位姨母冷淡的側影,看到她與季垚十分相似的眉尾和神情,連雪都變得模糊起來。

“那夫人您剛才往房間裏灑水,然後在太太額頭上塗血,是有什麽作用嗎?”

白逐很輕地笑了笑,說:“這些都是老輩們傳下來的土方子,太太剛才被什麽東西魘住了,我們得把那東西請走。清水至純,雞血至剛,道士們都是用這個來驅鬼的。”

果然有鬼,顧州想,那房間比古墓還陰森,不出鬼才怪。

“夫人還懂得這些民間方術?”顧州忽然有了點興趣,路途太過單調,盡聊些家族瑣事就顯得局促小氣了一些。

“年輕的時候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懂的多。”白逐終於把視線轉向了顧州,“你別看現在反封建迷信,其實民間流傳的一些東西,確實是很有用的。專家們一看科學解釋不了,就統統一棍子打死,其實他們親眼見過多少呢?又經歷過什麽呢?什麽都沒有。”

顧州聽出白逐似乎意有所指,但他沒有點明,另外又問起:“夫人年輕時經歷過哪些事呢?趁著還沒到地方,不如講講有趣的事情打發時光。”

白逐微笑,她坐起身子,換了個姿勢靠著窗,說:“說多了你也不知道,就給你講講打獵時的規矩吧。獵人上山,老木樁子不要坐,因為那是山神的座位。背陰的山谷中的樹不要砍,那是母樹,要繁殖小樹的。黃鼠狼不要打,尤其是白毛的黃鼠狼,因為黃鼠狼通靈,黃大仙一旦上了身,請神容易送神難。萬物有靈,絕戶獵是不能打的。”

“去看房子,大夏天也冷得不行的那種不要買,要是地上有香灰、碎紙,碰都不要碰,這是養小鬼的屋子。出門在外十天半個月不回家,進門之前一定要敲三下,為的是提醒裏面的客人,它該走了。還有立筷子的習俗,找個骨瓷碗,盛半碗清水在裏面,插一雙筷子進去,要是筷子立起來了,說明房子裏有鬼。”

白逐一下子說了很多,後來意識到自己講了很多話,也就戛然而止了,她又恢覆了慣常嚴厲冷淡的神態,默默地看著大雪不再多言。

顧州笑道:“沒想到夫人確實涉獵廣泛,不過這些東西太玄妙了,說出去很少會有人相信的。”

“顧州。”白逐忽然叫他名字,“我們生活的世界有46億年的歷史,與我們腳底下古老的巖層比起來,我們才活了多久呢?我們對世界的認知又只有多少呢?很多東西你不相信,但它確實存在,不是科學趕不上歷史,而是我們的科學和思維還沒達到一定的高度。”

顧州說不出話,他隨著白逐的目光看向外面無垠的天穹和山脈,冬天駐紮在大山之間,跟白逐說的一樣,這個冬天漫長又寒冷。

那幅古怪的壁畫和那間讓人不舒服的房間一直在顧州的腦海中反覆出現,他覺得這不應該,白逐顯然對風水很有造詣,別墅中出現這麽怪異的房間,她不可能對此毫無表示。

車子轉上一條小路,這條小路遠離林中公路,顧州看了眼導航儀,導航停止了,地圖上顯示這條小路不存在。

兩邊的樹林越來越密,前後都看不見盡頭,深山裏沒有人煙,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單調的汽車引擎聲。白逐淡淡的,她不為所動,車燈刺破樹林中濃重的黑暗,雪埋沒了路邊的欄桿。

“到了。”白逐的聲音打斷了顧州的思考,這時車已經停下,周圍白茫茫的全是雪,沒有看到任何建築,他們還處於莽荒的森林中。

“這是哪裏?”顧州問,他有些不安。

白逐擡手指指窗外,叫司機打開車上特制的強光燈,巨大的光暈一下子照亮了樹林:“你看看那邊是什麽?”

有了強光照射,顧州這下看清了遠處的東西,在隆起的小山坡、凹陷的窪地中,錯落地停著幾輛吉普車,它們像是被遺棄了。雪幾乎把車身埋住,只露出一個輪廓,其他較為平坦的地方還散落著不少碎裂的鋼板,不過已經被大雪了掩埋了不少。

這看起來是一個火拼現場,不過參加戰鬥的人員都消失了,這些吉普車就被永遠地遺棄在了這裏。

“認出來了嗎?”白逐淡淡的聲音響起,“那上面有燕城監獄的標識,這是你手下的車隊。前陣子在我的地盤上大幹了一場,我沒管,你們政府的事情我不好插手。”

她一邊說著一邊擡手示意司機繼續往前開,說:“這一片就是戰鬥現場,他們損壞了公路,還是我出錢請人來修好的。顧州,監獄裏出了什麽事情?”

“唐霽越獄之後我按照規定派人去緝拿,但他們一直沒有消息。直到一個星期前出了件怪事,然後與此同時北京方面就全盤劃走了緝捕權限,而我也將面臨停職的處罰。”

顧州給白逐講了趙沛的事情,白逐表示惋惜。這時車子停在了山腳下的空曠地,這是一個盆地地形,四面群山圍攏,一條大江從夾縫中流過,此時已經冰凍了。

導航上顯示這裏是莫爾道嘎國家森林公園白鹿島,大山腹地,接近中俄邊境。

顧州提著箱子下車,撐著傘和白逐一道走上江上的橋,橋的另一頭通到山下的石門。夫人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她站在石門前還擡頭看了看門上的雕刻,大概是在緬懷。

石門打開之後白逐兜著手走進去,顧州收傘,白逐說:“你想要的人都在這裏,這是白家為你提供的幫助。”

他們走上懸空的黑鐵平臺,門在背後關上,冷風被阻隔在外。白逐撐著平臺邊緣的欄桿,顧州站在她身邊。鼎沸的口號聲從腳底升起來,裸著上身的男人們在廣場上訓練。平臺底下,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城,整座山都被鑿空了,頂上用天然湖泊做了天窗。

顧州驚異於如此龐大的工事,竟然會出現在大興安嶺的群山中,他之前聞所未聞。顧州知道很多國家很多政府都修建了地下城,比如俄羅斯的貝加爾湖基地,但那一般都是用於國防。

廣場被設置成了體能訓練場,但顧州的目光一下子被廣場上的鋪磚攫住了,那是一個巨大的花紋,第一眼看到了時候,就感覺很震撼。

顧州不敢相信,他竟然在這個與世隔絕、偏僻得幾乎要離開世界的地方,看到了黑白雙翼。

白逐這時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走。顧州跟著她走下梯步,乘坐電梯飛速向下,很快來到了一座金屬房子,白逐走出去,顧州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轟一聲拉開門,白色的燈光照亮了屋子,屋中沒有活人,停著幾具屍體。白逐插著衣兜走進去,掀開一具屍體身上的白布,說:“這些是我從雪地裏挖出來的人,是你們監獄的。想著你肯定要來追究,我就先給你保存著。他們的牌子我掛起來了,就在那裏。”

顧州順著白逐的手指看去,角落裏掛著銀色的金屬牌,叮叮當當作響。牌子上刻著士兵的基本信息,用於死後確認身份。

“他們死了多久?”

“半個月左右。但我沒想到你現在才來——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有人殺掉了這些人,然後頂替他們與監獄聯系,造成假象。他們無疑是在保護唐霽出逃,擾亂我們的視聽,還導致監獄因此被上級批評。”

“北京方面已經拿到了緝捕權。”白逐說,“我對他們的行動能力表示懷疑,並且這裏面很可能有黑幕操作。你剛查出了問題,北京就下了通知,怎麽可能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顧州沈默不語,他數了數屍體,少了一具,應該是趙沛。

白逐很快給顧州點好了人數,顧州看過,這些人絲毫不遜於監獄的正規軍隊,甚至比他們更加銳利一些。白逐打開軍火倉庫,裏面庫存的軍備量足以夷平整個山區,這還只是一部分。

“這些都是白家為你提供的幫助。”白逐說,“我已經給他們說明了任務情況,他們知道該怎麽做。俄國那邊我給你打通了,你們準許入境。顧州,別浪費我的好意。”

“夫人,原來你很早之前就在準備了?”顧州說,他看著廣場上的黑白雙翼,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白逐笑了笑,吐出一口氣:“我是為了我兒子,他遭受的太多了,他從小孤僻,不會交朋友,什麽事都自己擔著。雖然這麽多年還是沒繞過去,但至少......讓他好過一點吧。”

康斯坦丁靠在床頭看平板上的晚間新聞,他沒戴眼鏡,露出他傳統俄羅斯人的深刻五官。康斯坦丁年紀不大,從他身上穿著的浴衣和手裏的紅酒就能看出來。

忽然床對面的墻上閃現出莫洛斯的投影,把房間籠罩在藍光中。康斯坦丁放下酒杯坐起身子,莫洛斯的聲音開始播報:“先生,顧州先生希望與您聯系。”

康斯坦丁知道顧州,因為那是燕城監獄的監獄長。他很快地讓莫洛斯接通電話,靠在耳邊說:“顧先生,很高興能與您聯系,近來還好嗎?”

“我很好,康斯坦丁先生。”顧州坐在飛機駕駛艙中看著冰凍的貝加爾湖,“我是來抓捕中國逃犯的,先生,有所冒犯,還請海涵。”

康斯坦丁點頭:“我聽到了這個消息,顧先生,不過逃犯竟然藏身於我的基地中,這令我很震驚。請問您要找的人是誰?”

“唐霽。”

莫洛斯的投影中立刻拉下有關唐霽的檔案,他的照片也掛在最上頭,任誰都不會認錯。康斯坦丁看了一眼,讓莫洛斯調出監控。

唐霽此時正在房中調酒,宋塵坐在一邊看他,朗姆酒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忽地唐霽的對講機響了,他接起來,一邊把冰塊加進酒杯裏,晃了晃,碰壁鐺鋃響。

“收到。”

唐霽很簡短地回答了話,他把對講機卡在衣襟上,再穩穩地把酒杯放下,靠著槍,在槍管上投下彩色的倒影。他走到一邊去掀起風衣丟到宋塵腦袋上,說:“打起精神,幹活了。”

“幹什麽活?”宋塵不知所以,唐霽已經提來了黑箱子,扯過他的手扣住箱子手柄。

“外面有人來了,”唐霽說,他看看窗框,和墻上早就安置好的警報器,“來抓我的。你拿著這個箱子先走,記住,走我跟你說的那條路,一直走到地面上!槍在這裏,遇到有人打你你就殺,別的不用管。”

宋塵把槍卡進腰帶,抓著唐霽的手問:“外面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人打我?媽的是不是你那些仇家來了?操!”

“不關你事,想逃命就按我說的做。好了,現在就走出去吧,你這麽聰明,知道該怎麽做的。”唐霽把宋塵推到門口,“年後就要轉正的實習生。”

康斯坦丁喝了一口紅酒,看著監控屏幕對顧州說:“唐霽在A-4區306,看,他現在已經離開了房間。”

莫洛斯把監控轉接給了顧州,顧州在電子屏幕上看到提著箱子的箱子男人關上門,往走廊東頭走去了。他回頭指揮武裝人員進入地下通道,把腰後的槍抽出來,卡在手背上。

宋塵在第一個走廊轉角處遇到了顧州的人,唐霽在房間中穿上風衣,就聽到外面傳來槍響,是宋塵的槍響。唐霽站在緊閉的門後,手抄到風衣底下握住槍柄。

整個基地已經在康斯坦丁的命令下清空了無關人等,空曠的走廊中只剩下戰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松軟的地毯中早就埋下了唐霽撒好的爆破珠子,在一定的重壓下,這些珠子就會被踩破。

安在走廊角落裏的壓感器開始發光,唐霽房中的警報燈大亮,他一肘擊碎了燈罩,拔出槍上膛,擡手對準門板。

顧州帶人到門外,他看了眼手上的顯示屏。四個人把他圍住,槍口對外,顧州打手勢命令兩名隊員強行破門。門板破碎的一瞬間,內外同時響起槍聲,唐霽以門板為盾,擋住了一輪攻擊。

兩名隊員沖進房內,外面的隊員呈戰術防禦姿勢,同時把控了出口。煙霧很大,估計唐霽使用了煙霧彈,房間內部看不清楚。

槍戰很激烈地進行,房間內部被打得稀爛,鴨絨被子翻出了芯,唐霽一把扯過去,鵝毛漫天飛舞。混戰中,只有那杯調好的酒安然無恙,在灰蒙蒙的煙塵中透出明亮的彩色。

顧州最後進入房間,雖然抓逃犯不是抓恐怖分子,要留活命,但恐怕不讓唐霽吃點槍子是綁不到人。

房間裏異常安靜。唐霽已經殺掉了不少人,屍體橫列在地板上,破碎的桌椅床板橫七豎八。煙霧中一切都很模糊,顧州小心地前進,槍上的紅外線像蛛網。

桌上那杯彩色的雞尾酒吸引了他的註意,當他站在桌子旁邊看那杯酒時,身後忽然暴起一個高大的身影,顧州猛地回身擡腿橫劈,掣肘朝唐霽的面門擊去。

這一腿踢掉了唐霽手裏的槍,唐霽彎下腰躲過顧州的攻擊,從靴子裏抽出閃光的匕首。顧州翻起身子躲避匕首的刀刃,在空中朝唐霽開槍,一連七發,在地板上打出一串彈孔。

顧州的腰後有切刀,這是他常備的武器。切刀一抽出,房間中霎時被寒芒照亮,冷兵器相擊的聲音嗡嗡似龍吟,刀弧像銀鉤。

他們開始搏鬥,顧州的身手並不比唐霽差,顧州的速度很快,刀弧幾乎看不清形狀,他的刀法老師是日本人。他用切刀在唐霽大腿上劃了一道,血水四灑。

但很快他就驚奇地發現,唐霽身上所有被他砍出的傷口,都迅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而且他的眼睛,呈現夜間野獸的那種發光色。

PHR17塑造的強大肌肉愈合能力,這顯然超出了人類機能的範疇,接近於不死。

顧州幾次想通過對講機通知隊員,但唐霽每次都看準了時機妨礙他通話。顧州的嘴角被打裂了,他抹開血跡,回身揮刀劈砍,同時矮下身子去掃唐霽的腿。

唐霽轉過身子避開,顧州在千鈞一發之際通知隊員趕往這裏,而當他剛喊完最後一句話時,脖子上猛地被紮進了什麽東西,然後一股液體瞬間進入血液中。

顧州被唐霽摔在地上,他瞥眼看到唐霽手裏拿著針管,裏面的液體是彩色的——竟然是那杯酒!

匕首剛要紮下來,顧州猛地一翻身避開,但大腦突然像遭到重擊似的劇痛起來,他聽到心臟激烈泵動的聲音,眼前出現重影,而且整個世界都在變慢,像在放慢動作電影。

原來唐霽在酒裏融了毒品,讓人對時間的認知降低。他的這杯酒,放的位置很巧妙,就好像是特意為顧州準備的一樣。

外面忽然響起槍聲,唐霽不得不仄身躲避,他在倒塌的碎物掩護下破出窗戶,拉著窗框上早已安好的滑輪索一躍而下,踢碎下一層樓的走廊玻璃跳進去,從放滿冰塊的櫃子裏抽出早先藏好的兩柄槍,強大的火力立刻成為他的得力助手。

一名隊員沖進房間,看到倒在地上的顧州,抽出稀釋劑註射進顧州的靜脈,“慢動作”藥效這才得以減緩。

外面還在繼續追殺,宋塵提著箱子按照預定的路線進入電梯,按下了樓層按鈕。唐霽看到尚且不明狀況的人上了另一輛電梯,他用槍轟塌走廊——他的槍裏居然會有高爆彈。

唐霽跳進了電梯窖井,翻身進入正在上升的電梯內部,用三秒鐘的時間殺掉了裏面所有的人,血噴到了電梯壁上,外面等著射殺唐霽的人只能看到電梯中同伴的屍體。

戰鬥持續到地面,宋塵刷開門禁來到暴風肆虐的地面上,他身上的溫度很快就被剝奪幹凈了。顧州率領外部等候的人員展開圍攻,混戰中,宋塵開來那輛吉普車,唐霽跳了上去。

“小東西,幹得不錯。”唐霽不鹹不淡地誇一句,咬掉彈匣換上,撐開頂蓋架起高射炮和重機槍。

宋塵開車在雪地裏橫沖直撞,大片的雪塵被輪子翻起來,寧靜的雪原上頓時一片狼藉,雪塵給了他們很好的屏障。

唐霽對著天上的飛機開炮,飛機傾瀉下子彈打在吉普車上,彈孔很快密布車身。宋塵巧妙地變換車道來躲避炮彈,雪地上屢屢爆炸,風窗玻璃上全是雪沫,雨刮器斷掉了一根。

顧州乘坐飛機上升,三架直升機對準了往西方公路飛奔的吉普車,顧州很快地命令開炮,這時唐霽調整發射器角度,兩邊的炮彈撞在一起,在半空中發出轟然巨響。

吉普車的車軸被打斷了一根,開得有些顛簸,飛機上打下來的子彈射穿了玻璃,宋塵的左肩被打穿了,唐霽也中了彈,槍傷不能很快愈合。

就在唐霽準備帶著宋塵一塊跳車的時候,空中忽然傳來另一聲巨響,緊接著,一團火焰從天上降下,翻滾著砸進不遠處的樹林裏,竟然是一架飛機被擊落了。

顧州的打擊火力很快從唐霽車上移開,頭頂的天穹中不斷轟響,很明顯是空中對抗。唐霽轉過瞭望鏡,看到天上不知何時飛來另一撥飛機,機身沒有任何標識。

兩邊展開猛烈的攻擊,顧州發現自己被圍困了,他的飛機已經開始起火。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精準配合,而且對顧州的戰術了如指掌。

這些是什麽人?為什麽所有的戰術他們都有破解的方法?簡直......就像是自己帶出來的手下一樣。

緊接著,顧州發現了更駭人的事情——這些半路殺出的敵人,似乎他們的目標只是自己,所有的炮管都對著自己轟炸,而其於幾架飛機反而顯得很安全。

宋塵左肩被打穿,全身還有好幾處骨折,開車的方向盤都拿不穩,但他一直咬牙忍住劇痛,用最快的速度逃離戰場。他們往西方奔馳,目的地是赤塔。

唐霽看離得遠了一些,宋塵此時嘴唇一陣一陣發白。他把宋塵扯開,換下他的駕駛位,把醫藥箱丟給他叫他自己先上點藥。

突然疾馳的車輛離地而起,唐霽向上看,才發現是一架飛機把他們的車吊起來,正在不斷往上升。艙門打開,飛行員朝他們大喊:“快上來!快!來不及了!”

唐霽撈起宋塵,先把他送上去,宋塵手裏還一直抱著那個黑箱子。高空的狂風吹得人無法呼吸,唐霽死死攀住鎖鏈,把另一個箱子甩上去,縱身翻進機艙內。

飛機的抓索一下子彈開,吉普車落下去,像一塊隕石,轟然砸進林中,濺起大團的雪塵。

與此同時,顧州的飛機被擊中了尾翼,整個機身瞬間失去平衡,筆直的往下墜落。顧州解開安全扣準備跳傘,回頭卻看見機艙中還有兩個人。

一個受傷了,炸斷了腿,降落傘包已經被劃得稀爛。另一個是他朋友,抱著受傷的夥伴,淚流滿面。

顧州卸下傘包沖過去,外面撲進來的大風中他根本聽不清自己喊了什麽話,他只記得自己把降落傘安在傷員背上,然後把他們推下了飛機,霎時,硝煙中開出兩朵花。

此時又一枚導彈打過來,顧州扳住駕駛桿,踏下制動器,斷掉尾翼的飛機在急劇的減速和慣性作用下猛地偏斜了一個垂直角度,然後和導彈一同紮進深厚的雪裏。

飛機在著地的一瞬間就爆炸了,因為油箱已經裂開,火勢極其迅猛。導彈也在離墜機十幾米的地方炸出了一個深坑,一時間,鋼鐵碎片、火光、塵沙、大雪,一並沖上了天空。

雪原因為這一聲巨響而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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