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黑夜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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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寫專家?”季垚從椅子上撐起身子,“你要去問問有沒有學心理的,或者有過刑偵經驗的人。不過我估計現在是找不出來的,很惱火。”

門外走進來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他們朝季垚三個行了禮,獲得準許之後開始對著房間拍照片,並在地上做好標記。

山花為了不擋住他們的工作,走過去站在季垚旁邊,挎著槍,扶腰想了想,說:“我認識一個學心理的,據說是犯罪心理,高材生。”

符衷看了山花一眼,剛要說話,季垚擡手制止他,轉過臉問:“那個人是誰?現在立刻去把他叫過來。”

山花顯得有些猶豫,但他只揀了重點:“在後備隊裏,沒在坐標儀上,所以叫不到了。除非你去跟指揮部申請提前放人,我們這裏就只有你有權限。”

“那你說個屁。”季垚看看腳下,退了一步,好讓工作人員把標牌豎在屍體旁邊,“不過這也是個辦法,那人靠譜嗎?你對他了解有多少?別等會人來了,卻是個繡花枕頭。”

符衷知道季垚說人繡花枕頭,是要出事的。他知道首長的性子,首長人前兇惡暴躁,最不喜歡華而不實的人。

“Z大碩士畢業,博士肄業,專業知識差不了。”山花潛意識地開始說好話,可能他自己也沒有註意到這一點,“我跟他見過幾次,人精得很,處處都能將我一軍,我心裏在想什麽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我覺得這人應該不賴,不過究竟怎麽樣,還得看他本事了。”

季垚抄著衣兜,一直豎著風衣領子,盡管這裏的溫度不算低。什麽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脖子上留著吻痕,春光乍洩會讓人尷尬。

符衷背著鏨金唐刀,唐刀的刀鞘剛用清水洗凈,這刀是季垚的,但季垚嫌太重。符衷知道他身子頂不住,就把刀背在身上,外加一桿機/槍,符衷很樂意。

血腥味還是重得不得了,季垚摸了摸鼻子,擡手拍拍符衷的背,示意他跟著自己離開。山花沈默地在旁邊隨行,偶爾覷覷季垚的臉色,思量著該說些什麽才能季垚同意自己的請求。

走到電梯門口山花剛想問話,季垚頓住腳步回身招他過去,說:“你把那人的資料拿過來,我向上面申請。如果他真的夠自信,我想應該不用我們請,他自己就會來。”

山花很高興,笑了笑說多謝三土老爺。季垚還是一貫的嚴肅,擡頭看著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另外提醒了一句:“如果來的人不行,所有的錯都在你一個人身上,到時候出了事,都得你一個人頂著。”

“死三土,我什麽樣的人你還不了解麽,我看上的人,又怎麽會出錯。”山花和他們一同走進電梯,“希望上面做決定快一點,他就能早點來了。”

“你很想見到他?他是你很好的朋友麽?”季垚隨口問起,符衷站在他旁邊輕巧地微笑,“我看你對他很了解的樣子,搞得我都有點好奇了。”

山花微微地露出笑意,他魁梧的身軀頓時顯得像遠山一樣春意盎然,電梯裏彌漫著融融的和樂。山花模棱兩可地回答了幾句,季垚沒有在意,他揮揮手送山花出電梯。

門關上,符衷低頭在季垚的臉上親了一口,季垚擡手點點他的鼻尖,符衷說:“首長剛才一直跟魏首長講話,我都沒說上兩句,怪不好意思的。”

“你有什麽話想說可以直接告訴我,沒有關系的。”季垚踮踮腳,在他唇上親一下,解開風衣領口的一顆扣子。

符衷把黑卡放回季垚的衣兜,壓著眉尾輕笑,他的表情總是這麽暧昧而溫暖:“首長在和別人講話,我不好打斷,以後首長記得多回頭看我幾眼,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樣不就露餡了麽?”

“等我升了位,我就能和首長平起平坐了。”

“那我等你升官,你可要說到做到。”季垚擡起下巴親他,“0578,別讓我等太久。”

符衷伸手環過季垚的腰,垂首咬他的耳尖,季垚沒有拒絕,拉著衣領挨在符衷懷裏,像只受傷之後靠著窩曬太陽的老狐貍。

“我要去辦公室等魏山華把資料拿過來,你先回去休息,去外面曬曬太陽,註意安全。”季垚吻了他一下,從符衷背上卸下唐刀,拎在手裏。

符衷看看窗外的天空和鳥群,擡手遮擋刺目的陽光,一眼就望到了無垠的遠山。他親親季垚的額頭,送他走進辦公室,和剛好經過的路人打招呼。

季垚脫掉身上的風衣,站在鏡子前看看自己脖子上的痕跡,還紅著,惹的人臉也跟著紅起來。他想了想,從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遮蓋傷疤的藥膏,仔細地塗上。

手指從紅痕上擦過,有種奇異的觸感,麻麻癢癢的,從指尖一直傳到大腦,這觸感就像符衷的嘴唇沿著脖子的曲線吻過,把他整個身體都點燃了。

身下忽然起了火,季垚渾身一凜,忙沖了把冷水讓自己冷靜。外面忽然想起敲門聲,他把東西收拾好,確保那些痕跡都被遮蓋了,才走出去在靠窗的軟椅裏坐下。

山花正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季垚提筆在寫字,打了個報告,把手裏的文件袋放在他手邊。

“哦,原來是他啊。”季垚瞇起眼睛回想,眼鏡架反射出金色的微光,“聽你提到過很多次了,你怎麽總是對我手下的人這麽關心,讓我有點害怕。”

山花笑笑沒說話。

季垚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然後再調出了朱旻的資料,一同提交了申請。

下午,飛機抵達西藏林芝。當時正值冬天,林芝的桃花還沒開放,高原上落著雪。陳巍在睡夢中被人叫醒,卷毛一個勁地叫他看外面,黑暗中的雪山泛著銀白色,山中建有寺廟,燈火長明。

陳巍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靠在窗邊往外看,小小的雪花擦著玻璃窗往後掠過。身上仍然發軟,倦倦的困意一陣一陣襲來,連遠方的佛寺似乎都藏到了天上。

下了飛機之後要跟著部隊去報到,林芝軍區派人來接應了他們,陳巍遠遠地看見軍官穿著制服在和隊長說話,隊長指了指身後高聳的雪山還有那些科考隊的專家。

沒他們什麽事,陳巍就在臺階上坐下,初來高原,上面給了他們一些休整的時間。卷毛和眼鏡掐在一處打鬧,這裏自然比不得平原,很快就氣喘籲籲了。

何巒讓人把東西收去了住宿的地方,接受軍官的例行檢查,這裏屬於林芝軍區,剛才降落的飛機場也是軍用的,考古現場就在不遠處的帕魯藏布大峽谷,翻過一座大雪山就到了。

軍官板著臉問起何巒的名字,何巒自報了家門。軍官聞言撩起眼皮盯著他的臉看,仿佛他臉上寫著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叫何巒?”軍官敲敲手裏的筆,“哪裏人?”

何巒瞟了軍官的帽徽一眼,他知道軍官明知故問,但還是淡淡地說:“北京人。”

“嗯。”軍官點點頭,也不知他聽沒聽清,這個回答顯然沒有任何意義。

翻動了兩下文件紙,軍官一直為難地抿著嘴唇。何巒垂眸看著軍官手裏的紙,那上面寫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包括父母的姓名,最下面蓋著時間局的印章。

軍官的視線在文件上停留了很久,何巒不知道他究竟再看哪裏,或者是哪裏出了問題。半晌,軍官才嘩啦一聲把紙翻過去,開始詢問下一個人的信息。

何巒挎著背包,站在空曠的場地裏環視四周,周圍均是雪山,山麓長滿松柏,氣溫不低,湖水不凍,偶爾有飄落的小雪。

他看到軍區的建築,高原上冰冷的空氣撲在臉上,很快就把鼻尖凍紅了。藏式幡旗從山腰掛下來,高地上有白色石頭堆砌的瑪尼堆。

何巒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父親曾在這裏生活,處處都留著熟悉的氣息,湖上吹來的那陣風都像是多年前吹過來的一樣。

“你在看什麽?”何巒找到獨自坐在臺階上的陳巍,在他身邊坐下,遠遠地看見倒映在水中的寺廟的燈火。

陳巍見他來,眼睛裏灼灼有光,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氣,說:“我就隨便看看,順便等你來。”

何巒薅薅他頭發,把背包取下來放在一邊,問:“受傷的地方好點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高原反應可不能忽視。”

“沒有,都挺好的,我心肺功能很好,怎麽會有高反。”陳巍錘錘何巒的肩膀,“倒是你才讓人操心,你怎麽樣?有事兒麽?”

“有個屁。”

陳巍咧著嘴笑,撐著膝蓋眺望,空氣幹凈透明,在冗長的黑夜中仍能看清高山的雪頂,灰色的團雲在山腰徘徊。

“剛才那個軍官為難了你麽?”

“沒有,就是多問了幾個問題,其他沒事了。”

“嗯,那就好。你打聽過你爸爸的事情了嗎?他們怎麽說?”

何巒往手心哈一口氣,說:“旁敲側擊地問過幾個軍區裏的人,但他們什麽都不肯說。估計是怕洩密,所以他們是很少與外人交流的,自然問不出來。”

陳巍跺跺腳,說林芝怎麽比北京還要暖和一點,攏著衣袖往何巒邊上靠一靠:“我看最大的問題還是在考古現場那裏,明天去看看發掘出來的化石,興許能找到些蹤跡。”

“好。”何巒把視線從遠山收回來,看看旁邊的陳巍,“你很冷麽,我的外套借你穿。”

他把衣服脫下來披在陳巍身上,這是旁邊剛好有人經過,何巒聽到低聲的嗤笑,擡頭就看到一張拔子臉,正在朝他們做著不雅的手勢。

“shit.”

何巒罵了一句,剛要起身,陳巍猛地拉住他手臂,說:“別理他們,該怎樣就怎樣。”

他的神色很淡然,只有眼底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就像山上的孤松一樣渺遠。

林儀風進門的時候,顯得神色有些匆匆。他兒子林城正在陽臺上侍弄盆栽的梅花,放了幾塊長著青苔的石頭在旁邊,幾個親戚家的孩子坐在沙發上玩鬧。

“兒子。”林儀風把陽臺的門關上,隔絕了客廳的人聲,“局裏來了命令,說要一名側寫專家,指名道姓要你去,你去不去?”

林城的手抖了抖,擦幹凈手上的水珠從他爸手裏接過文件,看完之後點點頭:“去。”

“你說去就去了?你搞的來這事兒麽?這是季垚來要人,要是你過去了辦不成事,是要出問題的!”

“能出什麽事?”林城放下手裏的花瓶,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寡淡得像水,“我知道季首長的習慣,如果真的辦不成事,我一個普通教員,還能罰成什麽樣?爸爸,我大學的專業是犯罪心理學,而且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總是出現幻覺。”

林儀風撐著欄桿,扯開脖子上的領帶:“那又怎樣?”

“爸爸你果然一點都沒有關心過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向你解釋這些事情。不過我能說的是,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麽,而且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你總是這麽自信。”林儀風開了一瓶酒,“行了兒子,爸知道你是攔不住的,想做什麽就去做,保護好自己。”

林城朝父親微笑,在大學當教授的媽媽正開門走到陽臺上來。林城悄悄把文件藏進衣袖,胡謅了兩句,三人笑著碰杯。

深夜收拾好了行李躺上床,林城掀起被子裹住身體,伸手把桌上的紙拉過來,舉到眼前反覆看。看了一陣把紙蓋在臉上,滿足地呼出一口氣,擡手按掉床頭燈。

他睡不著,滾進被窩裏,睜著眼睛看黑夜中的房間。他的心臟跳得飛快,睡夢中聞到一股伏特加的酒香。

季垚在辦公室的軟椅上打了一個盹,陽光靜靜地曬在身上,曬進甜滋滋的慵困。等他從夢中驚醒的時候,辦公室裏斜斜地照進夕陽的餘暉,遠處的雪山呈現火焰一般熱烈的顏色。

頭有點痛,他一直在做夢,夢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季垚揉揉太陽穴,掀開身上的毛毯,撐著腰把風衣穿上,在這樣的黃昏突然有點想念符衷,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你在哪?

—瞭望平臺上曬太陽,首長要上來嗎?這裏能看到夕陽和雪山。

符衷放下筆笑著回消息,露天的平臺形成了極佳的觀景地,開闊的原野一覽無餘,山脈在大地上投下巨大的陰影,頭發被微風吹亂。

“你在幹什麽?”身後突然落下一個聲音,然後飄來海鹽和鼠尾草的香氣。

符衷擡頭看見季垚俯下身看著他面前的畫板,說:“畫了一幅坐標儀的素描寫生,快完成了,畫完就送給你。”

季垚在他旁邊坐下,仔細看了看畫面,畫的是建築結構,還有天上飄過的浮雲。他回頭看看山水,撐著下巴看他:“為什麽不畫風景?坐標儀有什麽好畫的?”

符衷運筆打陰影,笑著說:“我大學學的建築,所以很會畫房子,還有庭院園林。畫風景就不行了,畫出來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他說著說著就笑了,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季垚也露出笑意,繼續看他走筆描摹。符衷忽地說起大學的往事,兩人都笑將起來,眉眼多情。

“畫好了。”符衷把畫紙揭下來,裁過之後遞給季垚,“寶貝,送給你。”

季垚耳朵紅紅地看畫,挑起眼梢看符衷,說:“不就是一幅畫麽,哪有這麽金貴。”

嘴上說著損話,手上卻把畫紙護得像蒙娜麗莎。他反覆看著鉛筆的深淺紋路,忽地擡頭問符衷:“你會自己設計建築嗎?”

“當然會了,我做過濱江綠地的規劃設計,還做成了展板掛在圖書館。”符衷頓了頓,“我還記得首長專門去參觀過,你在我那塊展板下站了將近五分鐘。”

“這種事情你都還記得?我的媽你怕不是個魔鬼。”季垚把畫紙翻了個面蓋在膝蓋上,“笑屁笑,笑我看了五分鐘嗎?你不也是一直站在優標榜下面看我,看得我臉都沒地方放!”

符衷握住他的手,笑道:“首長,原來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優標榜下面看你?”

季垚哽住。

忽然一架飛機盤旋了幾圈降落在跑道上,逆著光滑行過來,正好在符衷面前停下,帶起一陣狂風。季垚把手從他手心抽出來,小心地放好了畫,擡手梳理被狂風攪亂的頭發。

飛機上走下來幾個人,符衷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耿教授和他的三個學徒,他們應該是剛勘探完地形回來,不過他們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嘿,小助理。”符衷擡手朝他們打招呼,小助理顯然也認出了他,“今天去有沒有遇到危險?教授的任務完成了嗎?”

季垚裹緊黑風衣坐在一旁不說話,不知是不是他過於嚴肅的表情嚇到了助理,助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位閻王。

“這是季首長。”符衷簡單地介紹,他沒說季垚是指揮官,不然會讓氣氛變得尷尬。

季垚伸手與三個助理一一握手,耿教授後面才走上來,喊了聲指揮官。教授提著沈重包裹,裏面裝著他的測量儀器,每個助理背上都背著半人高的探測儀。

符衷看他們都累了,搬來幾把椅子讓他們坐下休息。機場旁的平臺空曠平坦,有風拂過,還能看到無限的夕陽,這樣的景致讓人沒法拒絕。

瘦高的助理把探測儀卸下來放在一旁,從背包中掏出水瓶喝水,他的手顯然有點抖,眼睛一直看向別處。

符衷發覺了他們的反常,正要說話時,耿教授出聲了:“今天我們又去了那裏,飛機還是飛不進去,我們就徒步上山......”

“那這次你們到達山頂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繪圖員反覆擺弄手裏的地圖冊,兩個助理拼命喝水,面色蒼白。耿教授嘆了一口氣,點燃一根煙在風裏抽起來,狠狠吸了幾口他才開口說話。

“太邪門了,他娘的,太邪門了。”耿教授一開口就顯得慌亂,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怎麽會相信世界上有這種生物......我一定是瘋了,我是在做夢......”

季垚眼見教授行將崩潰,忙安撫:“放松點,耿教授,放松。這裏很安全,不會有危險,請說說您到底看到了什麽,我們都在這裏,沒有關系的。”

教授被煙嗆到了喉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他瞇眼看著飄散的煙霧,半晌過後才說:“我看到了一只公山羊,不對,是一個人,也不對......是一個人長在山羊身上!它當時就坐在老木樁子上,我們是從灌木叢的縫隙中看到它的,他娘的,那玩意兒就坐在那裏,最後......最後......竟然還轉頭朝我們笑了一下!”

符衷忽然感到一陣涼意。

“教授,”季垚向前探過身子,“你說那是一個人長在山羊身上?”

一直在拼命喝水的助理點頭:“是的首長,我是第一個發現它的,它非常高大,人頭羊身,頭上還有巨大的鹿角。然後它好像也看到了我們,對著我們露出可怕的笑容。”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它有沒有攻擊你們?”

繪圖員搖頭,看了看弓著腰吸煙的教授,說:“當我們想要更清楚地看到它時,它卻突然消失了,就憑空消失了,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但它沒有再出現,我們也沒有遭到攻擊。”

“然後,最詭異的事情出現了,”耿教授撐著膝蓋咳嗽,眼睛紅得要滴血,拒絕了符衷遞給他的水杯,“原本我們是在山腰,我記得很清楚,就是從葡萄溝再往上幾百米這樣,離山頂還有差不多四十分鐘的路程。就在我們遇到那半人半羊的怪物之後,我忽然感覺有些暈眩,我以為是中了山裏的毒瘴,慌忙要找我的助理,結果卻發現他們全都消失了!包括給我們開飛機的那位首長。我當時非常害怕,就在林子裏找他們,頭也非常非常暈,呼吸困難幾乎要窒息,我當時就以為自己要死了。可忽然就一瞬,這些不適感全都沒有了,然後我就發現......我就發現......”

耿教授又咳嗽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狠狠踩滅煙頭,說:“我就發現我到了山頂,是的,就是山頂,上面已經沒有可以攀登的巖石了。這時候,我的助理們又出現了,他們居然也在山頂,而且就在我旁邊!”

“是的,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出現了和耿教授相同的情況,周圍的同伴全都不見了,等暈眩感散去,不知怎的就到了山頂,就好像穿越了一樣。”高瘦的助理捂著水杯說。

“可是明明只過去了幾秒鐘,我們在幾秒鐘之內就走完了四十分鐘的路程,這簡直不可思議!”小巧一些的助理捂住了自己的頭。

眾人陷入了沈默。

季垚扣緊腰帶,扭頭與符衷對視,符衷眼中也流露出震驚的神色。符衷忽然望見季垚背後的遠山,兩座大雪山正好映照著夕陽,山上的雪反射出濃烈的紅光。

就像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容易讓人想起濃霧和大雨中那雙噴射著火舌的眼睛。

而此時,夕陽已經完全沈入山下,黑夜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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