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冒雨在田間勞作， 下雨無疑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搬一把椅子坐在屋檐下聽雨聲，不用做別的，就風雅得讓很多人欣羨不已了。

要是還能點一盆炭火，隨便烤點兒什麽東西， 則又在這風雅之中， 添上了一抹紅塵煙火之氣， 變得鮮活熱鬧起來。

再加兩分吵嚷， 一分孩童響亮的笑。

然後忽而，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將這一切都炸開了， “塘裏的水漫出來了，跟著游出來好多魚， 快去撈啊！”

這麽熱鬧的事， 怎麽可能少得了唐含？

她當即拉上其他人， 披上用塑料袋做的雨衣，拎著盆和桶匆匆往魚塘邊趕。

路上不斷遇到同行的村民，大家俱是一樣的裝束——裝肥料的口袋，只有外面一層編織物是肯定不行的，淋個雨肥料就可能化掉了， 所以內裏還有一層塑料做襯。把這一層塑料袋子單獨剪下來，兩個封閉的角對著一拉，就能折出一個尖角帽，用繩子攔腰一系，就是一件上好的雨衣。

夏天穿著短袖短褲， 露在外面的手腳不怕雨淋，也方便行動。

天上還下著霏霏細雨，但所有人的熱情都沒有被影響。呼朋引伴到了魚塘邊， 便各自散開，去尋自己的目標。

這魚塘裏的魚平時養得肥壯，這裏又沒什麽人過來釣魚遣興，一年也就年節的時候撈一些上來賣，所以把魚都養得傻乎乎的。若是看到水裏游動的魚兒，只需用盆這麽一舀，再往桶裏一倒，就完事了。

小澤不是來抓魚的，只為來踩水玩兒。——之前下了雨，唐家門口剛積起一點雨水，他就想出去玩了，被秦嶼攔住，怕他折騰感冒了，反而是個大麻煩。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自然是哪裏有水就往哪裏去，踩得不亦樂乎。

秦嶼一開始還試圖限制他，後來就放棄治療了。

唐含看了他一眼，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小豬佩奇裏，在泥裏玩得不亦樂乎的喬治……

不過她們不是來玩水的，唐含拉著江黛，往自己選定的目的地走。這些年，水漫魚塘的事雖然不多，但也不少，幾年就要來那麽一次，村民們的經驗都很豐富了，各有各的絕招。

從魚塘下來，就是一片水田

。幹旱的年頭，還會從魚塘裏抽水灌溉。唐含沒有在上面跟他們爭，而是往下走，目標明確地來到一塊水田邊，拖鞋下田，走到入水口，很快就看到了漂在這裏的魚兒。

上面水勢很急，抓魚也很難。但到了田裏，再急得水也得停下來了。被水勢帶下來的魚，就算想繼續往下游也有心無力，往往在這裏暈成一堆，半天緩不過來，撈起來更輕松。

“怎麽沒人到這裏來？”江黛拎著桶在一邊接她舀起來的魚，忍不住問。

唐含說，“怎麽沒有？你往四周看看，每一塊水田基本都有人守著呢。”經驗豐富的也不光是唐含一個人，大家都有自己的風水寶地，一般而言不會輕易更改，以免引起爭執。

這麽大的水，到處都是魚，撈都撈不過來，還爭什麽？

江黛擡頭一看，果然，這一大片水田，散落著三三兩兩的村民，個個都在忙碌。

“其實即使這樣，這些魚也撈不完，總會有漏網之魚。”唐含說，“有時候收割水稻，運氣好還能在田裏撈出大魚呢！”

她說著指了指桶裏的小魚，“這種小的，我們也不吃，回頭放到稻田裏去。它們在泥裏鉆來鉆去，倒是省了給稻子松土。而且你知道稻花魚嗎？據說吃稻花長大的魚，味道會更好。”

“據說？”江黛很疑惑。

一般這麽說的話，就是自己沒吃過啊，不應該。

唐含聳了聳肩，“那誰知道？我家的田養魚，一直都是薛定諤的魚。當你把魚苗放進去，你沒去看的時候，你不知道裏面有魚還是沒魚，只有當你去看的時候，它才會塌縮出準確的結果：田裏沒有魚。”

鬼知道那些魚都哪兒去了……

江黛笑了一會兒，才說，“雖然但是，你這不是薛定諤的魚，應該說你家的田裏有個黑洞，不管送進去多少魚都會消失吧？”

“不要在意細節。”唐含擺手，“意會，意會就行。”

總而言之，結果就是，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往田裏養魚了，然而唐含就是沒有吃過據說很美味的稻花魚。

不得不說，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更悲傷的是，當下次看到小魚苗，她還是不會選擇直接吃掉，而是繼續餵給黑洞。

“或許…

…”江黛盯著桶裏的魚看了一會兒，“你知道嗎？有些魚翻土的能力是很強大的，我看你們的田坎也沒有多厚，打個洞沒有問題。而且你看……”

她示意唐含看眼前的入水口，對於這塊田來說，它是入水口，但如果上面還有一塊田，它就是出水口了。因為要均衡田裏的水量，出水口有時候會堵住，有時候會放開。鬼知道什麽時候魚就從這裏跑掉了。

“是嗎？”唐含若有所思，“我媽一直堅信那些魚是被山裏飛來的鳥給叼走了，我本來也有點信了，但是現在看來好像還有別的可能？”

“我們可以再試試。”江黛興致勃勃，“把田埂都用石頭塑料什麽的封住，然後再在上面拉一張網，這樣應該就不會再黑洞了吧？”

“可以試試，我記得家裏有可以拉開的網，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這麽大的。”唐含端著盆說。

江黛笑著道，“就算沒有，現在秦嶼可以進城了，讓他買回來就是。”

有道理！唐含頓時更加振奮精神，“那我們今年多撈一點。”就算黑洞了一部分，總還有一部分剩下吧？

魚塘只是暴雨之下水位猛漲漫出來了，並沒有決堤，所以隨著一部分的水被洩掉，水位恢覆，也就不會再有魚被沖下來了。唐含和江黛見撈得差不多，便歡歡喜喜，滿載而歸。

秦嶼和小澤已經回來了，而且換了一身衣服，正在看暫時養在大盆裏的魚。

唐含把她們撈的魚也倒進盆裏，原本空蕩的盆頓時就密集了起來。秦嶼說，“咱們自己養，沒有供養設備，魚放在清水裏很容易死。這麽多魚，得盡快處理掉。”

“小魚回頭都送到田裏去養。”唐含說。

“稻花魚？”秦嶼很讚同，“不錯，那就沒剩幾條大魚了，腌一下，盡快吃完就行。”

沒一會兒唐爸唐媽也回來了。令人吃驚的是，唐爸居然帶回來了一條超大的魚，繃直了比唐含一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更長，裝在桶裏十分憋屈，被放進另一只大盆裏，才完全舒展開。

小澤一看，頓時大為興奮，“爺爺，這是你抓到的嗎？好厲害呀！”

“是啊，我抓的。”唐爸笑個不停。

唐含一聽就有貓膩，果然唐媽立刻就揭了

他的老底，“他抓的？他去人家漁網裏抓的吧。這是付錢買的！”

“……為什麽要買啊？”唐含頓時無語，“不是抓了那麽多嗎？”

魚塘嚴格說起來是屬於村子的，所以被水沖出來的魚，也不會特意去計數，誰撈到了就是誰的。反正幾年也就這麽一次，也沖不走多少。

“他就看那條最大，心動得很，怎麽勸都不聽。”唐媽提起這個就生氣，“別管他，讓他自己吃，看他能吃幾天。”

“吃幾天？這條魚我……”唐爸摸著下巴，看著盆裏的魚斟酌。

唐媽接話，“你一頓就吃了？”

“一頓吃不了，但是我一天肯定吃完了。”唐爸猶豫了一下，放寬了標準。

唐媽翻了個白眼，“行嘛，那你今天就光吃你這條魚。”

“光吃魚？光吃魚我怕吃不飽。怎麽也得再來三碗米飯。”唐爸繼續吹牛，“小澤，你說是不是？”

小澤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笑，“你說得對。”

“你看，小澤都知道你在吹牛。”唐媽說著，把自己桶裏的魚倒進盆裏，問唐含，“今年還養你那個稻花魚嗎？”語氣戲謔，很顯然也對這個黑洞不抱希望了。但反正白得的魚苗，拿去養著也不費事。

“當然要養。”唐含說，“江黛說我們可以把田坎封死，然後在田裏拉一圈網，這樣就不用怕鳥雀了，也不怕它們鉆洞跑掉。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我們家種苦蕎的時候，也是這麽拉網防鳥雀的吧？那個網應該就可以。”

雖然都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但是對收納達人唐媽來說，問題不大，“我記得還是在的，回頭找出來拉上。”

“今天就去吧。”唐含說，“不然魚苗養死了多不劃算。”

“也行，你來幫我順一下東西。”唐媽說著，效率極高地進了雜物間。這裏堆的東西太多了，一家人齊上陣，搬了半天，才翻出來已經很舊的網。幸好還不算朽，唐含扯了一下沒扯斷，再用一年問題應該不大。

又找了一些不用的破舊塑料，準備拿去封田坎，一家人便又去了田裏。

今年一共種了四塊水稻，因為網的大小有限，所以選的是最小的那一塊，就是之前培育水稻秧苗的地方。

這裏靠著山

，難怪唐媽會覺得魚是被鳥雀啄走。不過另一邊有一眼泉水，水量雖然不大，但滋養這一小塊水田是沒問題的，而且泉水清冽，這樣養出來的魚也應該味道更好。

一群人先下田松了一次土，把田裏的雜草拔掉，然後才封死田埂，最後再拉上網，將四面都全部封住，不給任何可乘之機。

都弄完了，唐含洗幹凈手，叉腰站在田埂上，“我就不信，今年還吃不上稻花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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