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吧。”見唐含一臉糾結， 江黛便說。

“好。”唐含看向秦嶼，“你們去不去？”

小澤很想去，但是秦嶼一把抱住了兒子，“我們就不去了。感覺有點餓， 先回家吃飯了。”

其實現在回家也得自己做飯， 並沒有現成的飯可以吃， 所以秦嶼這個說法可以說很敷衍了。但是並沒有人揭穿他， 被拒絕的唐含也沒有堅持。

於是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和江黛兩個人。

“我們去哪裏？”江黛拎著籃子問她。

“往這邊走。”唐含說著， 自己走在前面引路。山裏的路， 一段時間沒走，就會被兩邊的灌木雜草掩蓋， 很難看出痕跡。若不是走慣了的人， 恐怕根本就辨認不出來。

晨露已經散去了， 兩人走在狹窄曲折的小徑上，兩邊雜草時不時拂過腳面。因為穿了長褲和鞋子，不用擔心會受傷，倒覺得這種小路走起來也頗有意思。

所謂曲徑通幽處，想來無過如此。

順著小路走了一會兒， 她們就轉進了林子裏。這邊就沒有路了，不過這一片的山林應該很久沒有被砍伐過，保護得很好，樹木也都長得很高，遮天蔽日的陰影之下， 除了一些喜陰的菌類和藤草，普通的灌木和雜草這裏倒是很少見到，反而比之前走的小徑要空曠許多。

時不時還能看到樹根處生出來的蕨類。

江黛頗感興趣地看了一眼， 見唐含目不斜視的樣子，便問，“那種蘑菇不能吃嗎？”

她也是看過社會新聞的人，自然知道雲貴地區，從夏至秋山林中的菌類都不會斷，尤其是雨季，第一天下雨，第二天蘑菇就“唰唰唰”冒出來了。但是蘑菇的種類太多了，普通人很難一一辨認，所以即便是當地人，也經常有誤食毒蘑菇被送醫的事情發生。

網絡上把毒蘑菇傳得沸沸揚揚，仿佛是致-幻劑一樣的東西，十分神奇，不過想也知道，有毒的東西吃下去肯定會影響身體健康。

所以見唐含這個本地人居然看都不看，她頓時對那種蘑菇建立起了“有毒不能吃”的印象。

不過，看起來感覺還不錯啊，顏色也並沒有很鮮艷……

唐含轉頭看了她一眼，笑

，“不，這種蘑菇最好吃。”

“嗯？那為什麽……”

“為什麽不去摘？”唐含接住她的話，說，“你可以試著去摘一朵。”

於是下次再看見這種蘑菇，江黛就主動走過去摘。她還特意挑了一朵品相最完美的，但是一摘下來，就發現菌桿的部分竟然早就有不少細小的蟻類在其中蛀出了通道，正忙碌地分解搬運蘑菇呢。

“就是這樣。”見她連忙將蘑菇丟掉，唐含就笑著道，“下雨之後第二天，摘那種傘蓋還沒有張開的蘑菇是最好的。任由它長上兩三天，就會變成這樣。”或者若是遇上晴天，菌類很快就會被陽光照射而死去。

見江黛有些失望，她又說，“雨季還沒過去呢，過幾天下雨了，我們再來摘。”

“好。”江黛也笑了起來。

反正也不急在一時，今天先摘楊梅，之後再去采蘑菇，也沒什麽不好。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株樹冠十分茂密的樹。它長在一處土臺上，所以看起來比別的樹要高一些，樹葉稠密、呈很深的青色，簇生在一起，長得跟別的普通樹完全不冉。

唐含停住腳步，笑著指了指前方的樹，“那就是楊梅樹了。”

江黛認真地看了兩眼，但卻根本沒有看到楊梅。

但唐含肯定不會騙她。所以她加快腳步走了過去。才一靠近，就發現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或是熟透了、或是被鳥雀啄食掉下來的楊梅，雖然已經開始腐爛，但看著還算新鮮，應該掉下來沒多久。

再擡頭往樹上看去，江黛也不免覺得有些震撼。

樹葉隱藏之下，密密匝匝地簇生著一粒粒的楊梅，有些已經紅得發紫，有些卻還微微泛白。

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楊梅香氣。

還沒吃到嘴裏，江黛嘴裏已經生出了豐富的唾液，讓她情不自禁想起那個叫“望梅止渴”的成語。

“差不多都已經熟了。”唐含從後面趕上來，看到這一幕，也很滿意，“而且應該還沒有人來摘過，我們的運氣很好。”

村子周圍散落生長著幾株楊梅樹，唐含知道，別人當然也知道，往常這個時節過來，楊梅多半已經被嘴饞的小孩摘得差不多了，畢竟他們可沒有耐心等到完全熟透，反正紅了就能吃，也不怕酸。

今年也不知道是因為疫情，還是因為這株楊梅樹生長的地方距離村子有些遠，居然還沒有人來過。

唐含感嘆完，就伸手摘下了一粒楊梅，直接塞進嘴裏。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都是晴天，沒有下雨，所以楊梅水分沒有那麽足，卻非常甜，幾乎感覺不到酸味。濃郁的楊梅味道隨著汁液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唐含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好吃！”

這些年來，她因為上學和工作的緣故，去過很多地方，買過很多楊梅，但沒有哪一種，味道能比得上家鄉這些野生的楊梅。

她又摘下一個，遞給江黛。

江黛有些疑慮，“不用洗一下嗎？”

唐含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裏也算得上是天然氧吧了吧？野生的果子又不會打農藥，也沒什麽灰塵之類的，應該不臟。反正我從小就這麽吃，也沒出過問題。”

這又不是桃子一類有毛的果子，下不了口。

至於說什麽空氣裏的細菌附著，那水裏不也一樣有？而且微生物未必都是對人體有害的。

江黛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終於把楊梅放進了嘴裏。結果吃了一粒，便一發不可收拾，不等唐含招呼，便自己主動伸手去摘。每一粒楊梅都又大又紅，吃進嘴裏也是同樣的甜蜜芬芳，江黛看著滿樹的果子，由衷地生出一股滿足感。

“味道很好吧？”唐含說，“外面賣的楊梅始終沒有這種味道。”

江黛點頭，不能更讚同。

唐含又說，“很多楊梅都熟透了，一碰就掉，我們摘的時候小心一點，不要搖晃樹枝。”晃掉了就可惜了。掉到地上的她可不想去撿，樹上沒什麽細菌臟東西，地上就不一樣了。

江黛點頭讚同，唐含就先捋下許多的楊梅樹葉，鋪在籃子底，然後才開始動手采摘。

兩人先站在地上把能摘的都摘了，然後唐含才小心翼翼地爬上樹，去摘上面的。因為籃子不大，她們只挑著成熟了的采，那種還有些紅甚至白的，就留著讓它繼續生長。

很快籃子就快裝滿了，樹上的楊梅也摘得差不多，唐含便把籃子交給江黛，自己再次小心翼翼下了樹。

然後她就回身，從籃子裏拿起兩個最大的楊梅，分了一個給江黛，“嘗嘗這個。”

越接近頂端、能照到陽光的楊梅當然更大更甜。而這兩個，是她特意挑選出來的，自然是優中選優，無論個頭品相還是味道都堪稱完美。

江黛伸出手，唐含將楊梅放在她的掌心裏。

她的手很好看，指節修長、骨肉勻停，是可以出去做手膜的那種。但是這幾個月的勞作，卻在她的手心裏留下了明顯的痕跡，那是之前長了水泡被磨破，後來長好，又被磨成繭子的地方。

它出現在這只受傷，就像是白玉上細微的瑕疵，令人扼腕嘆息。

但放上這一粒楊梅，立刻就又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好像那原本被破壞的不完美，又自然生成了另一種美。

唐含心頭悸動，連忙收回視線，拎著籃子走在前面。

“要我幫忙嗎？”江黛跟上來，在她身邊問。

雖然是這樣問，但她並沒有等待答案，就伸手握住了提手的另一邊。

其實小小一個籃子並不沈，就算裝上幾斤楊梅，也不至於無法負荷。但不知道為什麽，唐含也沒有拒絕，於是兩人就這麽拎著籃子往前走了一會兒。

唐含突然開始跑神，因兩人這個姿勢，為回憶起了初中物理裏面關於動滑輪、力的作用之類的知識。

兩個人拎一個籃子，因為不是垂直受力，而是按照手臂的方向斜向受力，所以總共施加的力要更大，才能把籃子拎起來。夾角越大，需要的力就越大。所以理論上，為了省力，她應該和江黛靠近一些。

唐含的腳步躊躇著，猶豫是否要往那邊稍微靠近了一點。

然後她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如果只是為了省力的話，一個人拎不是更好？要是怕太累了，也可以輪換著拎。

這些無厘頭的念頭在她腦海裏翻來覆去，明明是無關緊要的細節，但卻讓她整個人都微微躁動起來，難以平靜。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得太多，連忙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給踢了出去，然後絞盡腦汁地找出了一個可以說的話題，“你知道嗎，這個籃子比我年紀更大。”

這只籃子編得非常細密精巧，確實很適合用來裝楊梅。唐含小時候，鄰居家去山上摘楊梅，都會特意到她家來借籃子。這樣，摘完了楊梅回來，會特意留下一點在籃子裏，給他們送來。

她正準備講古，就聽見江黛說，“應該說，你們家又幾件東西年紀比你小？”

反正自從她來了，隨便看到什麽，就連一把梳子，年紀也比唐含更大，據說是唐爸唐媽結婚的時候置辦的，一直用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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