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白沈才剛醒來，大腦有些混沌，他花了幾秒才理解了赤頭話語裏的信息，巴衛居然和惡羅王反目成仇？合著他之前那些話都白說了嗎？

“原因是什麽？”白沈問道：“別告訴我是為了雪路。”

“這個……”赤頭低下了腦袋，“還真的是為了那個人類的女子。”

“……”這是想告訴他命運的慣性是無法改變的嗎？做了那麽多鋪墊，最後劇情還是按照既定的軌跡發展了。

“和我說說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吧。”白沈從軟榻上坐起了身，披上了一旁架子上的紅色外套，黑色的長發散落在赤紅的和服上，如同暈染開的滴墨，給人無法形容的感覺。

赤頭不敢擡頭直視，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恭敬地匯報著白沈.沈睡期間發生的一切。

巴衛在和白沈談話之後，確實和惡羅王的關系有所好轉，巴衛也坦誠告訴了惡羅王，想要和雪路共度終身。

惡羅王雖然不滿，但就像白沈說的那樣，只要是兄弟認真做下的決定，他也不會真的阻攔。

可是好景不長，雪路最後並沒有和巴衛在一起，而是嫁給了某座城的大名。這期間巴衛和惡羅王都混在了一起，直到最後……惡羅王率兵攻打了大名的府宅，並殺死了大名。

“小人覺得……惡羅王可能是看不慣狐貍殿下真心喜歡的女人選擇了人類的男人吧。”赤頭是典型的妖怪思維，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惡羅王的做法，“只要殺掉了那個大名，雪路就只能和狐貍殿下在一起了。”

“然後呢？”白沈輕笑道：“只是殺了雪路的丈夫，不至於讓巴衛和惡羅王反目成仇吧？

“沒錯，就像大人說的那樣，但是雪路當時已經懷有身孕了。”赤頭開口道：“她在家臣的保護下逃了出來，其實應該是惡羅王大人故意放走她的，這女人為了順利生下孩子，轉頭就找到了巴衛，祈求對方的幫助。”

“狐貍殿下也是被這女人迷得暈頭轉向了，為了照顧她，甚至離開了惡羅王。”赤頭本就不喜巴衛，提起這件事，語氣裏充滿了嘲諷，“這也就罷了，狐貍殿下承諾了會時不時來看惡羅王，結果那女人一生病，狐貍殿下就什麽都忘了。”

“醫生說女人的身體太虛弱，根本無法生下孩子，狐貍殿下就為了那女人殺進了龍宮，挖掉了龍王的眼睛，給女人服用。”

龍王的眼睛？白沈稍稍思考就想起了這件東西的作用，當年惡羅王似乎提起過想去龍宮大鬧一場，因為龍王的眼睛是能夠治療百病的良藥。

“惡羅王聽說這件事，還找到了狐貍殿下，抱怨他這麽有趣的活動怎麽能不喊上他，結果狐貍殿下卻告訴惡羅王，他想要變成人類，和那個人類的女子共度終身。”

“狐貍殿下還說，曾經有個人告訴他，面對自己重要的人，必須坦誠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所以他不想瞞著惡羅王。”

“……”呵呵，白沈已經什麽話都不想說了，合著這個坑還是他自己挖的，絕對不是他的表達能力有問題，而是巴衛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我認為坦誠是一件好事，但是……”白沈輕輕嘆了口氣，“也要選對方式，惡羅王最討厭弱小的東西，而巴衛卻偏偏想要變成他最討厭的存在，對於惡羅王來說，這應該是近乎於決裂的話語吧。”

不再強大、不再自由、不再肆意，這樣的巴衛等於是完全放棄了站在惡羅王身邊的資格。

變成人類也就意味著拋棄自己最好的兄弟，他曾告訴巴衛，就算愛上雪路，也千萬不要拋下惡羅王，但是徹底沈溺於那份感情中的巴衛卻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不，或許也不算是忘記，對巴衛來說，變成人類不等於拋棄惡羅王，他還是可以在陪伴雪路的同時，和兄弟相聚，但是他卻忘記了，惡羅王並不那麽認為。

“是的，惡羅王大人從那天起就和狐貍殿下分道揚鑣了。”赤頭繼續道：“有傳聞說那之後，狐貍殿下還找到了墮落神明，許下了想要變成人類，和心愛的女人共度一生的願望。”

“但是這樣的心願……永遠也無法實現。”白沈撥動著手邊的燭臺，盈盈的火光在他眼中靜靜燃燒。

赤頭莫名有些心悸，為什麽呢？巴衛和惡羅王應該是天狐大人最重要的朋友，從天狐大人一貫處事的態度就可以窺探幾分，但是就算聽到兩人反目成仇的消息，天狐大人也似乎無動於衷的樣子。

他知道天狐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妖怪，但是這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就好像……天狐根本沒有把兩人放在心上過一樣，只是在例行公事罷了。

那雙被火光點燃的雙眼，絲毫看不到對於朋友的關心和擔憂，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和平靜。

赤頭不敢再深想下去，他說出了兩人反目成仇最關鍵的部分。

“女人後來平安生下了孩子，狐貍殿下也一直守著他，但是有一天，狐貍殿下外出的時候，女人卻慘死在了家中。”

“狐貍殿下斷定是惡羅王殺的，因為有村民看到惡羅王提著滿是鮮血的狼牙棒從那間屋子裏走出來，所以兩人才反目成仇。”

果然是有些蹊蹺，惡羅王就算情商再低，也不可能在巴衛完全沈迷於雪路的時候殺了對方。

“你們應該有派人監視雪路和惡羅王那邊吧？”白沈問道：“有看清確切的兇手嗎？”

“據我們所知，當天出入過屋子的，除了女人身邊的傭人，外加巴衛之外，就只有惡羅王了。”赤頭答道：“傭人我們都調查過，全都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沒有可疑的家夥，巴衛根本不可能殺了雪路，所以剩下的可能只有惡羅王大人了。”

“所以巴衛才那麽肯定是惡羅王做的嗎？”白沈若有所思，“你們有考慮過精神控制的手段嗎？”

“精神控制？”赤頭一楞。

“看來是沒有。”白沈基本已經得到了答案，他雖然不知道兇手是誰，但應該不是惡羅王所為。

“有趣。”白沈的嘴角微微上揚，“兇手能想到那麽縝密的嫁禍計劃，自然不可能留下太多把柄，如果在案發之後立刻調查可能還會有線索，現在就難說了。”

“是屬下辦事不利。”赤頭生怕白沈怪罪，立刻跪在了地上。

“無妨。”白沈微微一笑，“要找到兇手是誰確實有難度，但是……要證明兇手不是惡羅王就簡單多了。”

“大人……相信惡羅王大人嗎？”赤頭有些意外。

“因為那家夥是個笨蛋嘛。”白沈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他輕輕笑了起來，“那家夥每次在幹什麽大事之前，都會轟轟烈烈的宣揚，如果真是他殺了雪路，他一定會事先通知巴衛。”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赤頭覺得自己被說服了。

白沈：“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不能百分百就確認。”

赤頭：“那大人是打算見一次惡羅王大人嗎？我擔心惡羅王大人會向您出手。”

白沈輕輕垂下了眼簾，“不，暫時還不會見他。”

赤頭總算安心了，“這樣也好，以惡羅王大人目前的狀態，不知道究竟會做出什麽。”

“他是殺不了我的。”白沈那雙漆黑的眸子仿佛幽邃的深淵，會把人吸進去似的，“就像他殺不了巴衛一樣。”

赤頭這回是真的有些驚訝了，“大人為何那麽肯定？你認為惡羅王大人會輸給狐貍殿下嗎？”

“只是‘輸’的話，也太溫柔親切了。”白沈的聲線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這樣下去，惡羅王會死的。”

“不可能！”赤頭才剛吼完，就發現自己失態了，好歹是他曾經跟隨過的大妖怪，他對惡羅王大人多少還是有著一份從前的憧憬。

“抱歉，大人，我太激動了。”赤頭怎麽也想不通白沈為什麽會得出這樣的答案，但是之前天狐的預測從未出錯過，所以他才那麽難以置信。

“大人為什麽說惡羅王大人會死？”赤頭實在是太好奇了，所以硬著頭皮問道：“屬下怎麽也不覺得巴衛大人能打贏惡羅王大人。”

“你認為巴衛和惡羅王在一起多久了？”白沈輕輕笑了起來，“巴衛知道惡羅王所有的弱點，更何況還有出雲在背後打主意。”

“但這對於惡羅王大人來說不也是一樣的嗎？他也知道狐貍殿下所有的弱點才對！”反正赤頭就是接受不了狐貍殿下能打贏惡羅王大人。

“知道……並不代表會利用。”白沈不願再多說，他表現出有幾分疲憊的樣子，再次緩緩閉上了雙眼，“赤頭，你看到的只是惡羅王強大的一面罷了，看不到他另一面的你……是無法真正理解他的。”

赤頭知道天狐大人擺出這幅態度就是不想他人打擾，但是……

“大人，您還要繼續沈睡嗎？”赤頭表示就算不見惡羅王大人，也可以見一見巴衛，再做後續的打算嘛！這種時候還沈睡是不是太不妥當了？

“當然。”雖然也可以現在出面調解，但是無疑要花費巨大的心力，他不能在外界停留太久，與其這樣，還不如繼續沈睡，等之後一次性解決。

“如果巴衛和惡羅王真的發生戰鬥了，你再喚醒我。”

等等這麽隨便真的好嗎？赤頭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他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在聽完白沈的下一句話後，他就恭敬地退下了。

【赤頭，你知道嗎？英雄總是最後登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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