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惡羅王的介紹，底下的妖怪們全都歇了原本蠢蠢欲動的心思，對白沈恭敬無比，絲毫不敢造次。

“好了，滾吧。”惡羅王不耐煩地踢了赤頭一腳，“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打擾我們！”

“是、是的大人！”赤頭真的是滾出去的，其他的妖怪見狀，也紛紛退下了，生怕殃及池魚。

由於天色不早，惡羅王又打了個哈欠，倒頭直接睡下了。巴衛早就習以為常，他看向白沈道：“你是睡在這裏，還是另外再找一個房間？”

大名的府上別的不多，就是房間特別多，可以任意挑選。

“不用了，就這裏吧。”白沈並不是什麽挑剔的人，他找了張軟榻，就躺下休息了。

巴衛見白沈自己安排得挺好，也就不再說什麽，自己也睡到了另一邊。

整個議事廳漸漸歸於了寂靜，巴衛本以為今天發生了那麽多事，自己一定會睡不著，可出乎意料的，看著白沈的背影，不知為何有種安心和懷念的感覺。

明明他們才第二次見面……就只因為對方是天狐嗎？冗雜的思緒一點一點被睡意所吞噬。

聽著身後均勻的呼吸聲，白沈知道巴衛和惡羅王都已經睡著了，他從軟榻上坐了起來，眼底的神色有些覆雜。

麻煩了，就連在人界，他的妖力也在不斷流逝，這是法則對他的限制嗎？不能離開狐鄉，否則就會日益虛弱。

白沈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妖力流逝的速度，以目前的狀態，這具身體最多還能撐三年，希望在這之前，哈迪斯能解決黃泉的問題，如果不能，他只有在最後的時間裏重新回到狐鄉，陷入沈睡，才能延長時間。

總之，還是先解決惡羅王的問題，白沈收斂了身上的氣息，走到了巴衛的身邊，伸出指尖，輕點對方的額頭，白色的光暈漸漸沒入巴衛的身體。做完這一切，白沈才又重新躺回了原來的位置，種子已經埋下，接下來只要等待收獲就可以了。

巴衛久違的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他還是一只小狐貍，並不強大，也並不可怕。他似乎在被什麽東西追著跑，慌不擇路地跑進了一座森林之中。

那是非常美麗的森林，可他卻無心欣賞，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跑得更快一些。他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森林的中心，然後在那顆巨大的櫻花樹下，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的美麗妖怪。

無數的藤蔓纏繞著美麗妖怪的全身，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男人的臉仿佛被霧氣所籠罩，隱隱約約看不清楚，可他就是知道……這個妖怪非常美麗。

“快！就在這裏！”

聽到身後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怎麽辦？要被抓住了！就在絕望之際，眼前的櫻花樹發出了淡淡的光暈，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地方，追捕他的人和美麗的妖怪全都不覆存在，腦海中印象最深的只有那如同鮮血般艷麗的紅色和服。

巴衛猛地睜開了雙眼，看到議事廳裏還在睡覺的惡羅王和白沈，他才漸漸清醒了過來。怎麽會做那麽荒誕的夢？他以前應該沒有見過天狐才對。

算了，先去外面逛逛，巴衛對惡羅王手下的妖怪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府邸。他雖然和惡羅王是好兄弟，但他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一起，偶爾也會分頭行動，找點屬於自己的樂子。

惡羅王這一睡就睡了一周，白沈本來想叫醒他，但是卻被赤頭阻止了，赤頭自從被白沈削了一頓之後，就對白沈殷勤不已，似乎想要挽回一點印象分。

“天狐大人！惡羅王大人如果被吵醒的話會大發脾氣，最好還是讓他自己醒過來。”赤頭盡量用婉轉的措辭提醒白沈。

“原來是這樣。”白沈微微一笑，“謝謝你，赤頭。”

赤頭受寵若驚，他立刻單膝跪地道：“能為大人效勞是我的榮幸！”

既然惡羅王醒不了，巴衛又出去玩了，白沈只能戲弄，哦不對，是調教惡羅王手下的妖怪們了。

惡羅王和他當天狐的時候很像，並不怎麽管理手下的妖怪，不過白沈至少比惡羅王好一些。惡羅王不但叫不出自己手下大多妖怪的名字，甚至連手下妖怪的數量都搞不清楚。按照赤頭的說法，基本就是惡羅王去某個地方殺戮，就會有一批妖怪自發的跟在他身後，惡羅王並不會趕他們離開，但也不會留意他們，除非是實力強大的，否則在惡羅王眼裏就和空氣沒兩樣。

任性到這個份上，也是讓白沈頗為感嘆，如果不是惡羅王擁有不死之身，恐怕至少得死個千八百次，看來還得調查一下惡羅王身邊的妖怪。

如果他是出雲的神明，一定會在惡羅王的身邊安插探子，誰說妖怪不能收買？只要有足夠的籌碼，任何生物都會輕易地背叛。

然而白沈調查了幾天，卻意外的發現妖怪之中竟然沒有和神明勾結的，倒是有一些其他妖怪不滿惡羅王，派了手下的小妖過來跟著。

白沈對自己的能力還是相當有自信的，就算是神明的法術，也逃不過他的探查，既然查不出來，那就代表真的沒有。

大國主那麽想封印惡羅王，居然連一個探子都不派？這下就連白沈也搞不明白了，是大國主對此有絕對的自信，還是神明們都不屑接觸妖怪，如果是後者，白沈只想說……活該你們被惡羅王虐。

既然沒有神明的探子，白沈索性在惡羅王醒來之前，統籌了所有的妖怪，他給妖怪們分門別類，按照ABCD的等級劃分了妖力強弱，A級妖怪作為心腹手下培養，每個A級妖怪手下配備2名B級妖怪，而每個B級妖怪手下配備二十名C級妖怪和若幹D級妖怪，便於管理。

簡單來說也就是金字塔型的管理模式，和貝赫莫特三十四柱師團有些類似，通常情況下，能夠見到大妖怪統率的只有A級和B級妖怪，C級和以下的連覲見資格都沒有。

另外低級別的妖怪可以向高級別的妖怪挑戰，一旦取勝，就可以奪取對方的身份和地位。

嚴格的等級劃分以及殘酷的激烈競爭，可以讓內部湧現出更多的強大妖怪，保證組織的不斷擴大和延續。

個體的強大是有極限的，而且……身為大妖怪，有些事也不該親力親為，交給手下們去做就可以了。

白沈進行改革的時候，並不是沒有遇到阻力，雖然天狐的名諱相當響亮，可有些那天不在府邸，沒有見過天狐出手的硬茬們表示只聽從惡羅王一個人的命令，對於這些人，白沈采取的措施也相當簡單，那就是……揍到同意唄。

妖怪們是崇尚實力的生物，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白沈所表現出的壓倒性實力讓所有的妖怪們都閉嘴了，而且白沈還不是一味靠武力鎮壓的家夥，他擁有從纓姬那裏學來的治愈能力，也就是時光回溯，這對於妖怪們來說是極大的保障，只要還剩下一口氣，他都能救活。

妖怪的實力是在廝殺中成長的，生死之間極易突破。有了白沈，等於是大大提高了他們的生存幾率。

就算白沈什麽也沒有說，但是卻在眾人的心中埋下了根深蒂固的念頭。

【想要變強嗎？那就盡量地依賴我，討好我，然後……侍奉我！】妖怪們徹底沸騰了，想要變強……想要抵達那位大人的身邊，僅僅幾天的時間，白沈就收服了大量的妖怪。

這也要歸功於惡羅王完全不管這些妖怪們，不論是多麽強大的存在，如果無法讓跟隨他的人們看到希望和曙光，那麽這份崇拜終究會漸漸消磨殆盡……

當然，白沈還沒有架空惡羅王的打算，他表示了惡羅王依舊是他的兄弟，大家的首領，這才讓一場騷動平靜下來。

A級妖怪們對於白沈的說法各有所思，但是位於三位大妖怪之下的他們都不是蠢貨，既然大人說了惡羅王才是首領，那麽他們暫時那麽認為就可以了。至於B級和以下的妖怪，他們反正聽上級的命令，就算有聰明的，也都效仿了A級妖怪們的表現。

遠在天邊的白虎：呵呵呵，主人挖墻腳的本領越來越嫻熟了呢！以及為惡羅王點蠟，才睡了一覺就輸掉了全部的手下……好虐。

惡羅王醒來的時候發現整個府邸都變得不同了，以往議事廳是妖氣最濃郁的地方，可現在幾乎淡得感覺不出來，不過他本來就不在意這些事情，所以伸了個懶腰道：“這一覺睡得真舒服。”

“兄弟，巴衛呢？”惡羅王發現巴衛好像不在這裏。

“他出去玩了。”白沈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惡羅王，其中包括他所進行的改革。

“你還做了那麽麻煩的事情啊？”惡羅王坐到了白沈的對面，他單手支顎，看著桌上的戰勢圖道：“你覺得高興就好了，反正我對那些弱小的家夥沒興趣。”

“我就知道你會那麽說。”白沈也是料準了惡羅王的性格，才會做那麽大的變動，“但是有時候你所看不起的存在，往往會令你感到意外。”

“又說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惡羅王也習慣了白沈的這種風格，他看向了一邊站著的赤頭道：“這戰勢圖是你畫的？”

“沒錯，是小人請人畫的。”赤頭指著地圖上紅色的部分道：“惡羅王大人，自你制住北之牛鬼，西之麒麟後，這一片紅色區域皆盡歸我軍支配，這裏便是惡羅王大人的城池。”

“雖說看不太懂，總之這片就是我的地盤嗎？把整張紙都染成紅色的話，一定會很有意思吧？”惡羅王輕勾起了嘴角，“決定了，下一個對手就選南之朱雀了，你去通知巴衛，讓他快點回來。”

“是的！惡羅王大人。”赤頭離開的時候，還向白沈微微頷首，白沈也朝他笑了笑，這一切惡羅王都看在了眼裏。

“切，原來你們兩個和解了？”惡羅王覺得有些無趣，“我還以為我醒來之後，一定已經看不到他了。”

“我只是覺得他活著比死去更有用罷了。”白沈開口道：“而且好歹也是你的手下，他死了，誰來給你畫戰勢圖呢？”

“嘖。”惡羅王有些不悅，“能頂替他的家夥要多少有多少。”

白沈不知道為什麽惡羅王突然就板下了臉，他也並不在意，只是聳了聳肩，“好吧，下次我會記住的。”

妖怪們辦事的效率很快，不一會兒赤頭就帶著巴衛回來了。

“又要繼續你那無聊的陣地游戲？”巴衛挑眉。

“別這麽說嘛，這次還有天狐加入，一定會很有趣的！”惡羅王見人員到齊，大手一揮，“走了，向南邊出發！”

妖怪們很快就動員了起來，聲勢浩蕩的隊伍一路南行，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一片狼藉。

巴衛很少主動攻擊敵人，大部分情況下，他都是輔助惡羅王，因為惡羅王打架有個很壞的習慣，仗著不死之身，惡羅王並不喜歡躲避，很多攻擊都是用身體硬抗，這讓敵人有了可乘之機。

白沈也因為不能殺人的關系，基本都是在輔助惡羅王，他看似下手很狠，但其實分寸拿捏得極好，被他攻擊的人類都不會死亡，只會在其他妖怪們的補刀下死亡，這樣他就不會損失力量。

白沈也第一次在戰場上展現了他的治愈能力，無數的妖怪們沐浴在白色的光點之下，傷口迅速愈合，精神也得到了恢覆，等於只要有白沈在，惡羅王的軍隊就是‘不死’的軍隊，他們不知疲倦，可以永遠的戰鬥下去。

盡管白沈他們的隊伍很強大，可攻打南邊依舊花費了數天時間，南邊的土地太多了，大名也有數位，就算一天幹掉一個，也要推進一周的時間。

這期間，巴衛和惡羅王之間也發生了小小的矛盾，在攻打某位大名的時候，惡羅王借走了巴衛的和服，獨自一個人沖進了敵營，敵方配備了西洋的武器，讓惡羅王大感興趣。

“妖怪！妖怪啊！”士兵們驚恐地朝惡羅王不斷射擊，可是子彈造成的傷口馬上就痊愈了。

“這可真是不得了的木頭，我正好也最喜歡不得了的事情了。”惡羅王殺掉了士兵們的首領，氣派不已的坐上了將領的位置，就在他打算對士兵們發號施令的時候，巴衛沖進了士兵之中，幹凈利落地砍了這些人。

“巴衛，你搞什麽？不要妨礙我的攻城游戲啊！不是說好了這裏我一個人來嗎？”

巴衛忍無可忍，他一把拽起了惡羅王的衣服，毫不客氣地開口道：“惡羅王，你的身體或許是不死的，但是這和服另當別論，快把我的外褂還來！”

“因為感覺有殿下的架勢嘛！”惡羅王理所當然。

“……”巴衛的腦門出現了青筋，他醞釀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一拳揍下去，而是從惡羅王的身上搶走了和服。

“怎麽？你們在吵架嗎？”其實白沈早就趕到了，他從頭至尾圍觀了這場小孩子吵架’，雖說是大妖怪，但兩人也挺幼稚的，或者說男人不論何時都有幼稚的一面。

巴衛在面對白沈的時候，多少收斂了一些自己的脾氣，他用折扇指向了惡羅王道：“總之我先離開兩三日，等你們結束了這個無聊的攻城游戲我再回來。”

“切，難相處的家夥！”惡羅王雙手環胸，就這樣看著巴衛漸漸飛上了天空，“別去太遠哦，到時候又找不到你了。”

巴衛沒有理會，而是對著白沈說道：“別太縱容這家夥了，要是覺得攻城游戲無聊的話，你也可以自己去找點樂子。”

惡羅王不爽了，他一把拽住了白沈，“餵，你可別聽那只臭狐貍的話。”

“放心吧，我沒打算離開。”白沈輕輕笑了起來，“不過……”

“不過什麽？”

“攻城游戲是挺無聊的。”白沈給了惡羅王措不及防的一擊。

“真那麽無聊？”惡羅王開始懷疑自己了。

“是啊。”白沈點了點頭，“對我來說，如果一場戰爭，從開始就已經知道了結局，那是一件非常無趣的事情。”

“惡羅王，我們的隊伍太強大了，而對手又太過弱小，這樣絕對的勝利又有什麽意思？”白沈輕勾起了嘴角，“同樣的陣地游戲，不想知道更有趣的玩法嗎？”

“更有趣的玩法……？”惡羅王的興趣完全被勾起來了，“你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家夥，你打算怎麽做？”

“很簡單，只要……”隨著白沈的敘述，惡羅王的眼睛越來越亮，厲害，居然還有這種方法，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天狐，這樣做的話，那些出雲的神明估計得吐出血來吧？不枉他把天狐拐（？）到自己這裏來了！

***

出雲，神明們齊聚一堂，愁眉莫展，即使是大國主，此刻的心情也非常沈重。

“大國主，這件事已經確認了，天狐確實加入了惡羅王他們，現在一行人正在南邊大肆殺戮，幸存的人類都在向出雲這邊遷移。”

“怎麽會這樣？”雷神的發言讓一眾神明大驚失色，“天狐怎麽會加入惡羅王他們？這下糟糕了，一個惡羅王已經很棘手了，再加上天狐……”

“可是大國主大人不是和天狐交涉過嗎？”

“當時天狐是怎麽說的？”

“難道是交涉決裂了嗎？”

神明們七嘴八舌，整個會議一片混亂，恐慌和不安到處蔓延。

“稍安勿躁。”大國主終於在簾子後出聲了，“我和天狐接觸過，他應該不是心性殘忍之輩，做出加入惡羅王的決定應該是出於什麽目的，我會和對方再接觸一次，在這之前，對於惡羅王他們的行動先暫停。”

“可是……戰神已經帶著你賜下的寶劍去找巴衛了，之前有情報說他正好落單，現在恐怕已經……”

“這有什麽不好，至少三個大妖怪之中少了一個！”

“就是！接下來只要幹掉惡羅王和天狐就行了！”

什麽？大國主這回真的是要吐血了，他立刻結束了會議，用神力連接戰神，詢問目前的情況。

“大國主，請不用擔心，屬下幸不辱命，已經用神劍重傷了巴衛，他現在逃進了人界，那些接受過神諭的人類不會放過他的。”

“……”

“大國主，你怎麽了？”戰神一點都沒發現大國主的臉色慘白慘白的。

“沒事，你做得很好，先回出雲吧。”

“是的，大國主。”

切斷了通話之後，大國主一臉憂傷的掩面，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如果白沈在這裏，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又給他一腳。

不，現在還不是最糟糕的情況，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天狐和惡羅王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如果天狐真的和惡羅王成為了朋友，那麽……想要對惡羅王下手就必須另想辦法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和天狐成為敵人……

因為他有種預感，天狐將是比惡羅王可怕千萬倍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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