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沈默了很久，等他再次開口的時候，眼中的情緒已經歸於平靜，再也看不出半點波瀾，“我拒絕。”

“怎麽？不敢賭嗎？”白沈哂笑。

“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赤司的聲線比徹骨的冰雪還要冷，“殺死家人對我沒有任何好處，這個游戲根本無法成立，如果學長執意要和我分個高下，不如我們來玩另一個游戲。”

“比如？”白沈表現出了感興趣的樣子。

“就用籃球社來賭。”赤司的表情冷酷，額前過長的紅色碎發遮擋了大半的眼睛，可卻擋不住其中的懾人光芒，“我賭籃球部可以制霸全國。”

白沈楞了一下，接著他忍不住大笑起來，“你沒在開玩笑？籃球部本來就有制霸全國的能力，有奇跡的時代在手，就算想輸也難，用這個來打賭，不覺得沒有絲毫誠意嗎？”

“如果我說……比賽時，我最多只會派三個奇跡的時代上場呢？”赤司的眼神相當冷靜，看不出半分在開玩笑的意思。

白沈噎了一下，不過他的嘴角很快就上揚了起來，“有趣。”

三個成員嗎……不多不少的數字，如果遇到一般的對手，三個就足夠了，可是遇到麻煩的對手……或許就會陷入危機，這也是赤司會選擇‘三’這個數字的原因，這個數字對他們來說都剛剛好。

不過赤司的話語裏還有一個陷阱，他只說最多會派三個奇跡的時代，可是卻沒有說會派同樣的三個人，這也就代表對方可以隨時替換成員，只要保持隊伍裏的奇跡時代是三這個總數就行了。

語言的陷阱……赤司還真是把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

白沈裝作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輕輕笑了起來，“既然你不敢玩我提議的游戲，那我就陪你玩玩這個無聊的游戲好了，但只是玩玩的話太無聊了，不如設個彩頭？如果你贏了，我就把我名下霧島財閥5%的股份轉讓給你，如果我贏了的話……”

白沈看向了赤司，唇角的弧度上揚了好幾分，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從今以後，你就必須聽我的。”

例如談戀愛啊談戀愛啊談戀愛啊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

“……”赤司再次陷入了沈默，他用手輕輕叩擊著桌面，仔細分析了所有的概率和可能性之後，他沒有半分退讓的直視著白沈，“賭約成立。”

“那我就等著看好戲了。”白沈沒再繼續和赤司瞎扯，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學中二少年技術哪家強？X國X界找白沈，赤司再兇殘，哪裏兇殘得過白沈這個殺戮之神？赤司畢竟生在和平年代，中二的功力也無非就是‘不聽我的弄死你’，而這個‘弄死’也是打了八折的，白沈根本沒有放在眼裏，他前面說了那麽多嚇唬赤司的話，無非就是想激赤司心甘情願地踏進這個陷阱。

赤司恐怕……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輸吧？確實，三個奇跡時代的成員在手上，而且是可以隨時替換的，外加還有黑子，實在不行，就連灰崎也能頂上。

全國的強校雖然厲害，可今年已經是他們第二年打進總決賽了，往年他們已經見識過那些強校的實力，赤司自然能判斷出怎樣的戰力才能贏，可是……事情真的有那麽簡單嗎？

白沈拉開了將棋社的門，就在他想離開的時候，赤司突然開口道：“學長，你真的能動手殺了自己的親人嗎？”

白沈的腳步一窒，明明是久遠到幾乎快成為化石的事情，卻依舊在他的腦海中清晰的浮現，他下意識的張開了手掌，看著上面縱橫交錯的紋路，輕輕笑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能殺的人，只要……你比任何人都強。”

這也是衛莊……曾經認可的理念，殺了師傅，殺了師弟，殺了所有阻礙他前進的人，變強的道路上，不需要猶豫，更不需要迷茫。

殺一人者為賊，殺百人者為寇，殺千人者為將，殺萬人者為王，這就是世間的真理。

赤司沒有再出聲，白沈也離開了將棋社，赤司看著空空如也的棋盤，又看著被他收置起來的棋子，過了很久，他拿出了王將的棋子，用手指夾著，氣勢驚人的在空白的棋盤落下，清脆的聲響如同打破寂靜的號角，吹響了暴風雨前最後的戰歌。

***

白沈躺在天臺上，自從他有幾次在天臺吃飯被人發現後，天臺就很少有人上來了，好像大家都默認了這裏是‘國王大人’的領地，自覺的讓出了地方。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白沈才會感慨這個名號還真是好用……

白沈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漸漸下落的夕陽，思維有些發散……比賽的事情倒是不用擔心，全國大賽上可是有他安排的強隊，他甚至花錢從國外買了選手，赤司估計應該也知道他會有什麽安排，畢竟他剛剛答應的太輕松了，但是知道歸知道，想要贏下他安排的隊伍，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就讓赤司慢慢煩惱吧……

【主人，你剛剛怎麽了？】白虎突然發來了聯絡。

“又浪費力量。”白沈懶洋洋地應了一句。

【我這是關心你！你剛剛身上的力量波動明顯不穩！】白虎覺得自家主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只是想起了以前得事情。”白沈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

【還是人類的時候？】不得不說，白虎的眼光向來犀利。

“算是吧。”白沈輕輕笑了笑。

白虎沈默了很久，還是沒憋住問出了口【主人，你最初殺人的理由是什麽？】“你真的想知道？”白沈賣了個關子，“只是個很無聊的理由。”

【再無聊的理由，擱你身上也不無聊。】白虎心裏真的好奇死了，可他又怕這是主人心裏的傷，所以有些猶豫不決。

“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要拿你的理由和我交換。”白沈顯得非常大度。

【呃——我說了你不許笑我。】白虎咳嗽了幾聲。

“肯定不笑。”白沈保證。

【其實吧，我就是傳說中孕育天地精華而生的神獸白虎，我出生的時候，還沒有人類這種生物呢，我性子又懶，我們一族的修煉秘籍即使睡著了也能練，索性我就睡著練了，等醒來的時候，世界都變了，出來了好多我不認識的生物，恰好有個倒黴的私闖了我的洞府，又觸碰了機關，身上皮膚被火燒的焦香四溢，我還以為是什麽好吃的動物，一嘴下去……那人就沒了。】白虎說到這裏，有些痛心疾首【老子特麽的就誤吃了那麽一個啊，結果被關押了數萬年，還說什麽我不懂慈悲之心，反正被訓死了，再那之後，我看到人類都是繞道走的，你說那人類好好的，為什麽要把自己烤焦了送到我面前呢？都自己把自己烹飪好了，我不吃他我吃誰啊？】“噗——”白沈一時沒忍住，還是笑出了聲。白虎的過去完全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吃貨的杯具就在於吃，吃吃吃，總有一天得吃出一櫥櫃杯具來，【說好了不許取笑我！】白虎怒了【現在輪到主人了，你可不許耍賴。】“恩……在很久很久以前……”白沈緩緩開口道。

【餵你以為在說白雪公主的故事啊！廢話都給我簡略！】白虎因為被取笑了，火氣著實有些大。

“好吧，我上了戰場，殺了人，故事結束。”

【等等這回又太簡略了吧？至少前因後果交代一下啊魂淡主人！】白虎覺得……他再也無法和自家主人好好聊天了。

“只是個無聊的故事罷了，我出生在戰亂年代，生來就遭逢戰事，我的父親又是將軍，我稍微懂事一些就跟著父親上了戰場，幫著他一起殺敵。”白沈有些自嘲地笑道：“簡單來說，我殺人只是為了自己，不殺人，就會被別人殺，僅此而已。”

好像……真的是個挺簡單的故事？白虎知道主人不會騙他，可是如果真的只是那麽普通的過去，剛剛赤司問主人那句話的時候，主人又為什麽會氣息不穩？

【那……】白虎想了半天，還是問道【你的父母也在戰亂中死了嗎？】“是啊。”白沈聽到這個問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唇角甚至還上揚了幾分，“都是我殺的。”

白虎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果然這件事有地雷！他怎麽就作死的問了！媽蛋啊這個氣氛還圓的回來嗎？

【這樣啊，哈哈哈哈！】白虎說出了有生以來最傻逼的一句話【不愧是主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噗——”白沈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就是這樣安慰別人的？”

【你又不需要我安慰。】白虎雖然看著不靠譜，可是有些事他心裏可明白著呢【這麽漫長的歲月都過來了，如果你想不通，也不會被法則認可，成為殺戮之神了。】“是啊……”白沈的語氣有幾分感概，又有幾分通透，“不知道法則何時才會讓我結束這次旅行。”

【法則？】白虎楞了一下【主人你不是被女人詛咒才會……？】“你的智商真的不行。”白沈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可戲演完了，他也就又恢覆了原本的表情，他臉上的笑容很溫柔，可說出的話卻讓白虎心驚肉跳，“你真的以為一個普通的女人就能詛咒我嗎？”

白虎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是的，主人說的沒錯！主人可是至高神之一，作為掌握了殺戮本源的神祇，就連同等級別的神祇都不一定有這個能力，只是區區的一個人類，怎麽可能詛咒身為殺戮之神的主人？

【你是說……】

“我什麽也沒說。”白沈切斷了對話，他看著蒼茫的天空，唇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不過只是一個女人的詛咒，僅此而已。”

在白沈的世界裏，只有法則不可違抗，也只有法則，讓他恨極又愛極，他曾經對赫爾萊恩說過，他身上並沒有太過強烈的感情，恨也好，愛也好，都不過只有那種程度罷了，因為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法則，而法則卻選擇了扼殺他所有的感情……

在他成為神祇的那一剎那，恨也好，愛也好，所有的一切都離他遠去了……

只有這份力量，是法則唯一留給他的真實，也是法則唯一留給他的答案。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殺之人，只要……你比所有人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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