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沈並沒有和灰崎聊太久，他的精力不濟，很快就又陷入了沈睡，這期間，灰崎一直陪著他，直到他父親和管家趕到。

灰崎沒興趣和白沈的家人寒暄，他遠遠用那雙自帶兇惡加成100%的眸子掃了霧島父親一眼，就背著包離開了，連一句打招呼的話都沒說。

臥槽！屌得飛起！管家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了感慨。霧島父親倒是沒有太大的感受，灰崎身上的氣勢雖然可怕，可終究是個初中生，他可是常年和黑道大佬們打交道，自然沒有把灰崎這種角色放在心上，倒是有一點值得在意，兒子是對方送到醫院來的，莫非……這是兒子新收的小弟？

白沈醒來之後，受到了家人的嚴重保護，連學校都很少讓他去了，據說是他的病情惡化的很快，應該好好休養。

霧島父親為了不讓兒子操勞，本打算找人接手黑道這塊業務，誰知被白沈立刻拒絕了。開玩笑，黑道小哥們現在可是他恢覆力量的最佳幫手，怎麽可能輕易就讓出去？

霧島父親不知道白沈心裏在想些什麽，只當是兒子想要用為數不多的時間，為霧島財閥貢獻最後一份力量，這讓他在感動之餘也更愧疚了。霧島父親表達愧疚的方式永遠都是那麽簡單粗暴，那就是砸錢。

白沈欣然接受了，他用這筆錢打造了市內最豪華的籃球訓練基地，還特意高薪聘請了好幾個國外教練。霧島父親知道兒子在學校也參加了籃球社，他以為這是兒子最後的夢想，所以還托不少老朋友從國外運了最先進的機器過來。

白沈開辦訓練基地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圓自己最後一個夢想，他對籃球又沒興趣，他仔細計算過目前身體的衰退情況，估計不出一年，他就要領便當了，黑道小哥那裏的業務已經逐漸穩定了，即使他不出面，也能源源不斷的恢覆力量，剩下的一年，果然還是應該把重心放到籃球少年們身上來。

普通的籃球少年他當然不在意，關鍵是像赤司這樣的籃球少年，他身上有著世界所眷顧的命運線，當然青峰，紫原，綠間，黃瀨和黑子身上也有，只不過沒有赤司那麽多。如果能在赤司身上恢覆力量的話，這個世界就算沒白來。

但是他現在和赤司的關系只比陌生人強上一些，不，或許比陌生人更差，要讓赤司聽他的話太難了，對付紫原和灰崎這種類型，還能用聯誼這種俗套的辦法來介紹女孩子，但是對於赤司，估計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不過這對白沈來說也是一個挑戰。

在霧島財團雄厚的資金力量下，訓練基地很快就建成了，一般這麽大型的基地無疑要花費數年時間，可白沈聰明在他收購了原本就是訓練場的基地，進行了一定規模的改建，才能這麽快就完成。

作為籃球部的成員，白沈熱情的邀請了帝光中學作為第一批使用者。白金監督當然同意了，白沈提供的基地不論是從設施還是人員配備上，都比他們更專業，完全就像是青少年集訓地。赤司也並不反對，他向來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

全中決賽還有一個月就開始了，白金監督和真田教練打算帶領隊員們做最後的沖刺。因為白天大家要上課，晚上趕去集訓地又太遠，所以白金監督就把訓練時間改到了周末。

雖然周末是休息時間，可籃球部沒有人缺席，出乎眾人意料的，就連灰崎這個遲到大王也很早就出現了。

更先進的設備和來自國外的教練，讓籃球部的眾人充滿了幹勁，青峰和黃瀨他們都對白沈表達了謝意，其他籃球部的成員也是一樣。

“你還真是大手筆。”虹村哭笑不得，“花了不少錢吧？”

“有錢，任性！”白沈說完那麽破壞氣氛的話後，又補充了一句道：“何況我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支持你們了。”

“別說的你好像不能上場一樣，只打五分鐘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的吧？”虹村看向了教練他們，“如果遇到危機了，教練他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派你上場，做好心理準備吧。”

“那我就期待著了。”五分鐘嗎，以他現在的身體，就連打三分鐘也未必撐得住，不過……白沈輕輕勾起了嘴角，虹村倒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構思呢。

“那個……”虹村覺得自己的背脊有點發涼，他抓了抓腦袋道：“你有沒有發現灰崎一直用很兇惡的眼神在盯著我們這邊看？”

“是你的錯覺吧？”白沈朝灰崎的方向笑了笑，那小子立刻收回了目光，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繼續和大家一起訓練了。

“……”這一幕被虹村盡收眼底，“我現在確定不是錯覺了，你還真是完全馴服了那家夥啊。”

“誰知道呢？”灰崎到底什麽毛病？自從他出院之後，這小子就一直有意無意的圍著他打轉，每次當他想問出個所以然的時候，又會被那家夥不耐煩的堵回去，難道真的是精分了？

集訓的時候，不少隊員都會特意來找白沈詢問意見，白沈在籃球部是出了名的會教人，他能精準客觀的分析球員們自身的優點和弱點，並針對其做出提升和改善，籃球部的眾人都非常信服他。

一開始，眾人的求教活動非常順利，可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只要一有人跑去找白沈，就會被灰崎拽去一對一，然後被虐到體無完膚，再也想不起來原本應該做什麽。

灰崎反常的舉動引起了不少人註意，青峰和紫原他們也有些疑惑，漸漸的，籃球部瘋傳了一個流言，據說灰崎不讓大家打擾白沈是因為他不想讓其他人變得更強，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想一個人獨占白沈的指導。

“吶，峰仔，你相信那個傳聞嗎？”紫原問道，“說起來，學長確實好久沒指導過我們了。”

“不知道。”青峰的實力一直處於上升期，就算沒有白沈的指導，他也覺得自己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黑子沈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灰崎的自尊心很強，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或許有什麽別的理由”

“別的理由？”青峰有些好奇。

“不，沒什麽。”黑子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必須一個人阻止學長和灰崎才行。

“別想那麽多了，不管灰崎做什麽，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青峰拍了拍黑子的肩膀。

***

集訓很快就結束了，決賽也即將開幕，白金監督和真田教練正在決定最後的首發名單。本來灰崎退部，他的位置剛好由黃瀨接替，可他現在突然回歸，那麽究竟用誰成為首發就成了一個問題。

就從實力來說，黃瀨還是略遜於灰崎，但是黃瀨的潛力比灰崎更高，也更具有可塑性。灰崎雖說現在改邪歸正了，但畢竟有前科在，而且最近他還一直妨礙球員實力的提升，如果讓他成為首發，可能會寒了不少隊員的心。

宣布首發名單的時候，黃瀨相當緊張，不同於青峰和紫原他們，他是五人中實力最弱的一個，灰崎離開的時候還好說，現在灰崎歸隊了，他能不能成為首發就很難說了。

黑子也看出了黃瀨的緊張，他面無表情的開口道：“黃瀨君，放輕松。”

“謝謝你，小黑子~”黃瀨有些感動，他壓低聲音，眼神逐漸銳利了起來，“只有灰崎，我絕對不想輸給他。”

“……”黑子張了張口，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赤司，青峰，紫原，綠間，黃瀨，以上五人就是首發名單，接下來宣布替補……”真田報名單的時候，白金監督一直在註視著灰崎臉上的表情，對方聽到黃瀨名字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透露出濃重的殺氣，可出乎他意料的，灰崎並沒有出言諷刺，也沒有去找黃瀨麻煩，雖然身上還是一副‘我很不爽’的氣息，可他還是老老實實完成了例行的訓練。

“灰崎那家夥……真的轉性了嗎？”青峰有些驚訝。

別說是青峰了，這回就連黃瀨也有些不確定了，“我還以為他肯定會找我麻煩。”

“黃仔，這樣不是很好嗎？少了一個敵人。”紫原從背包裏拿出了零食，開始啃了起來。

“訓練還沒結束啊，現在就吃零食真的好嗎？”青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又沒關系，我餓了就使不出力氣。”紫原回答得理所當然。

黃瀨也很快忘記了剛剛的話題，和大家一起笑鬧起來，只有黑子一個人陷入了沈默。

灰崎……到底在想些什麽？還有學長……如果他們打消原本的念頭是最好的，但是……灰崎真的會那麽輕易就放棄覆仇嗎？他害怕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他更害怕……籃球部有一天會因為灰崎和學長四分五裂。

***

訓練一結束，灰崎就背著包離開了，雖然他既不遲到也不早退，可他的性格依舊乖戾，從不和人來往。

才剛走出更衣室，他就看到了白沈雙手環胸，正倚靠在門邊等他。

“幹嘛？”灰崎心裏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可他還是裝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我來恭喜你當上了替補。”白沈笑了笑。

“操！”灰崎低罵一句，“你確定不是來挖苦我的？”

“走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白沈帶著灰崎來到了生物室，因為他是課代表，所以有生物室的鑰匙，這裏平常沒人使用，是會談的好地方。

“怎麽？找我有什麽事？”灰崎因為無聊，伸手去拽了人體模型的手臂，沒想到還沒用力，模型的手臂就掉了下來。

“媽的。”灰崎只覺得做什麽事都不順利，他蹲下身子，撿起了掉下的手臂，粗暴的往模型身上按。

“看來他不喜歡你。”白沈輕輕笑了起來。

“只是個模型而已。”

白沈從灰崎的手中拿過了手臂，也不見他花費什麽力氣，手臂就輕松的裝了上去，“有時候就算出再大的力，只要方法沒有用對，依舊不會有什麽成果。”

“你到底想說些什麽？”灰崎不是笨蛋，自然聽出了白沈話裏的弦外之音。

“那些希望我指導他們的隊員，你為什麽要阻止？”白沈直接問道，“或者我換個說法好了，為什麽要保護我？你害怕以我的精力不足以支撐下去嗎？”

“別開玩笑了！”灰崎就像被說中了痛處似的，立刻反駁道：“老子只是看那群人不順眼而已，而且……你不是已經玩膩了相親相愛的游戲嗎？其實你心裏也懶得應付他們吧？”

“我並不否認。”白沈看著灰崎，深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緒，不過在燈光的暈染下，那雙眸子卻流淌著睿智而靜謐的光，“聽好了，灰崎，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本來有著和黃瀨一爭首發之位的實力，可是在你幼稚無謀的舉動下，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你可以做個任性囂張的人，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不把任何規則置於腦中，但是……你不能讓所有的人都站在你的對立面……因為這代表你的聲音無法被傳遞到任何一個人耳中。”白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是那雙眸子卻仿佛看透了世間萬物，“當你不被任何人認可的時候，就連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無法完成，然後終有一天，你會感到懊悔……”

“切，又說這些別人聽不懂的話。”灰崎雖然嘴上不以為然，可或許是氣氛太過特殊，又或許是白沈的聲音太過具有感染力，冥冥之中，他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

“好了，我想說的就是這些。”白沈拉開了物理室的門，走出去的時候，他突然轉過頭道：“對了，你又打架了吧？”

“多管閑事。”灰崎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我倒是想問你，上次那幾個打你的人，你不是撂了那麽多狠話嗎？怎麽好像什麽都沒實施？真是遜斃了！”

“所以才去打架了嗎？”白沈終於有些理解灰崎了，這家夥是不是缺愛？自從他保護（誤）了灰崎之後，這家夥的態度就驟然轉變了，總感覺……和李土有幾分相似，都是典型的熊孩子。

想通了這一切，白沈輕輕笑了起來，“別誤會了，我只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還有……再被我抓到打架的話，可不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你了。”

“啰嗦，你可以滾了。”灰崎表情兇惡的趕人。

“呵。”白沈也沒拆穿灰崎，總感覺對方口是心非的樣子也挺有趣的。

人類……為什麽有時候總是無法坦率的承認自己的想法？因為恐懼嗎？如果是恐懼的話……又在恐懼些什麽？他和灰崎非情非故，充其量不過是學校的前後輩而已，還真是無法理解。

***

學生會辦公室，白沈把一封白色的信件遞給了赤司。因為天色漸晚，整個學生會只有他們兩人。

“這是什麽？”赤司問道。

“退出學生會的申請。”白沈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與其占著這個位置不放，不如讓給更有能力的人。”

赤司皺眉，“不能再考慮一下嗎？我認為學長是很優秀的人才。”

“不了。”白沈故意在唇邊揚起了飽含深意的笑容，“我已經……沒興趣了。”

赤司楞了一下，這還是白沈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本性，完全褪去了以往溫柔的表象。

“既然如此，我尊重學長的決定。”赤司收下了退會申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以為你會想問我些什麽。”白沈在靠近赤司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與其說是坐，他的姿勢更接近於躺，整個人都陷入了沙發中，態度相當隨意，就像沒有把赤司放在眼裏一樣。

“學長，如果你累了，可以去保健室休息。”赤司也褪去了溫柔的假面，臉上的表情有些冷酷。

“果然，我們是一類人。”才怪，白沈輕輕笑了起來，“你不願意和我正面對峙，為什麽？害怕輸給我嗎？”

“學長說笑了，我們是一個學校，一個社團的成員，並不是什麽敵人。”赤司的眼神很理智。

“不錯的眼神，冷靜中又透著一種殘酷。”白沈加深了唇邊的笑容，“這是最後一次了，你真的沒有想問我的事嗎？錯過這個機會，可就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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