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沈的拉皮條計劃並沒有能持續多久，因為紫原挨耳光的事跡傳遍了整個學校，作為活動的組織者，白沈並沒有能逃過教練的談話。

當然，以白沈的口才，教練很輕易的就被忽悠過去了，但是短時間內，倒是也不適合繼續舉辦聯誼了。

白沈一直琢磨著紫原那句話，既然有點討厭女人了，那就是……開始喜歡男人了嗎？或許應該從男人的方面下手？

不過暫時也不急，還是應該先觀望一下情況。白沈在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更用心了，他一直在觀察紫原的人際交往，對方好像對誰都不是很在意，唯一的樂趣就是運動之後的零食。

在對待前輩的態度上，紫原說不上恭敬，但也沒有特別失禮的地方。如果是比他強的人，例如赤司和虹村之流，紫原就願意聽話，如果是比他弱的人，紫原可能就不會那麽順從。

總之觀察了大半天，紫原喜歡籃球社的哪個人他是沒發現，對方打球的優缺點倒是看出了一堆，反正紫原變強了對他也有好處，他也就經常給紫原開小竈，有時候還會一起捎上青峰和綠間。

這幾個孩子都是真心喜歡籃球，在談到籃球技巧的時候，雖然每個人表情不同，但眼中卻閃耀著同樣的熱情。

虹村還一直笑稱自己隊長的活兒全被他幹了，除了紫原他們之外，白沈也沒有忘記籃球部的其他人，給王牌開小竈固然重要，但是籃球部的其他成員也是他力量的重要來源，所以他也教得相當盡心盡力。

白沈的教法很好，而且因為他的眼界很高，雖然他制定的訓練方法不像教練們那麽系統，但卻是針對個人的，在分析了每個人的強項和弱項之後，他都會給出單獨的建議。

一開始，這些按照白沈建議訓練的人還沒有意識到什麽，但過了幾個星期，幾乎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有所增強，例如以前無論如何都搶不到的球，現在卻可以偶爾截斷幾個。

在白沈的指導下，一軍的實力飛快提升，就連教練們都對白沈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敬意。

這個孩子……真的只有十四歲嗎？為什麽有時候表現出來的經驗比他們還豐富？

帝光中學向來重視有能力的人，白沈的優秀教練們都看在眼裏，在他們的默認下，白沈在籃球部的地位已經隱隱超越了虹村。

平時出去和外校比賽，如果教練不帶隊的話，那麽必定會由白沈出馬。戰術的制定，人員的運用，心理的掌控，白沈就像球場上的王者，不論他是否上場，只要他站在球員們入眼可及的地方，那麽就會給予他們無比的信心。

如果說白沈是帶領戰士沖鋒上陣的王者，那麽赤司就是統籌後方的軍師。白沈雖然有能力，但是他卻不喜歡管理，就像當年在遠野的時候一樣，為了偷懶，他把管理妖怪的工作全都丟給了羽衣狐，而在這裏，就是由赤司承擔起了這份工作。

籃球部合宿的安排，以及一些大小事務的管理，都是由赤司和虹村共同完成的，可以說在籃球，除了隊長虹村以外，白沈和赤司同樣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

隨著時間的流逝，白沈加入籃球部也快半年了，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可以感受到赤司正在弱化他在籃球部的威信。

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赤司的個性，本來就不是和人分享權力的類型，要說是一山不容二虎還是一個國家不需要兩個王？只不過居然會選在這個時候出手，虹村現在才二年級，就算要退部，也是三年級的事了，赤司出手的時間也太早了，赤司應該不是那麽沈不住氣的人，也就是說……虹村那邊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有趣……白沈也不急著出招，赤司想要完全把籃球部掌控在手裏，那麽他就姑且看看，對方還有怎樣的後招。

如果想弱化他的存在感，那麽就來吧，他曾經對卯之花烈說過，一千年的時間足以讓人忘記任何事了，同理，只是短短的半年，想要完全消除他對籃球部眾人的影響，怎麽可能？

赤司雖說在一點一點弱化白沈的威信，可他做得並不明顯，至少在表面上，兩人的關系很好，不但平時會一起討論訓練計劃，放學還會一起聚餐。

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兩人的談話永遠融洽友好，就像是交情匪淺的前後輩。論起演技，白沈可是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他在靜靈庭練了幾千年的微笑，被哈迪斯這種神看穿也就罷了，只是人類的話……或許永遠也無法看透這份虛幻吧，畢竟……用時間堆積而成的東西，永遠是最可怕的……

白沈漸漸很少去籃球部了，他本來就身體不好，就算不去教練也無法說些什麽，最多周末的時候，他會請紫原和青峰他們吃飯。

“霧島學長，你最近怎麽都不來訓練了？”紫原一邊往嘴裏塞著壽司，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咳咳。”白沈佯裝咳嗽了幾聲，“最近身體不好。”

“沒事吧？”紫原的態度雖然還是不冷不熱的，嘴裏咀嚼食物的動作也沒停，可是眼裏卻有著幾分擔憂。

這孩子算是沒白養，就是不爭氣了點，白沈輕輕笑了起來，“醫生說多休息就好了，你們最近訓練怎麽樣？”

“狀態還不錯。”青峰臉上滿是對籃球的熱情，“對了，學長，一軍來了一個超有趣的家夥！是我推薦進入的！叫黑子哲也，他的傳球超厲害，學長來看看吧，你的話一定能給他一些更好的建議！”

黑子哲也？本著或許又是一顆好苗子的念頭，白沈點了點頭。

周一，白沈很罕見的去了籃球部，雖然有段時間沒來了，但是看到他的部員們還是熱情的打了招呼。

“是霧島學長啊！”

“霧島學長來了！他的身體沒事了嗎？”

白沈一一笑著和大家點了頭，為了不影響大家訓練，他在經理和教練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黑子哲也……黑子哲也……白沈迅速用眼睛在場上掠過了所有人，以他龐大的記憶力，早就完全記住了籃球部所有一軍的資料，既然是最近加入的，那麽應該很好尋找才對。

很快，白沈就在偷懶練習隊伍的最末尾找到了黑子，怎麽說呢，個字有點矮，身體點瘦弱，表情有點面癱，完全就是個淹沒在人群中的不起眼角色，可就是因為不起眼……反而很有趣，他可是很少見到人類的存在感可以那麽低。

光從身體數據來看，這個叫黑子的少年簡直弱爆了，就算隨便從三軍拎一個人出來也比他強，但是這低到極點的存在感卻很難得，青峰當初是怎麽介紹的來著？傳球超厲害？大致可以猜到一些，如果利用這低到可怕的存在感來傳球的話……

“接下來開始一年級和二年級的練習賽。”教練停止了訓練，他低頭看了眼坐在休息席上的白沈，“霧島，你身體怎麽樣了，可以打五分鐘嗎？”

“抱歉。”白沈為難地笑道：“最近身體不是很好，我只是聽說新加入了一個有趣的成員，才特意過來看看。”

“你是指黑子嗎？”教練看向了場上，“那個傳球確實不錯，可正式比賽能不能派上用場還難說。”

“看來是新練成的絕招了。”白沈很快得出了結論，“就讓我在這裏看看吧，或許能給新人一些有用的建議。”

“這樣也好。”教練點了點頭。

比賽開始前，赤司和虹村都會白沈閑聊了一會兒。虹村一上來就是問白沈身體怎麽樣，被白沈用官方的回答糊弄過去了。比起虹村的直言不諱，赤司的問候就顯得有水準多了，他的每句話都很溫柔，在普通人耳裏聽來，簡直就是完美的好後輩，可是在白沈這種高智商聽來，就飽含著相當多的深意了。

厲害，不愧是修過帝王學的，在這半年裏，對方的進步簡直令人讚嘆。不知為何，白沈突然想起了李土，他曾經也教過李土很多東西，作為純血種，李土的壽命遠比人類漫長，但是到他臨死的時候，李土卻還是沒有任何長進。

愚蠢的和元老院聯手，總是不願承認自己真正的內心。空有強大的實力，卻沒有與之相對的內心。

這樣說起來，他所經歷的世界之中，人類雖然總是最弱的，但卻每個都著驚艷之才，例如庫洛洛，那個孩子，當真是他見過所有世界中最聰明理智的人，可也正是聰明過頭了，反而不好掌控。

而非人類之中，愚蠢的就太多了，諸如羽衣狐，滑頭鬼，還有樹裏他們。羽衣狐為了孩子付出了一切，最終得到的卻是無情的背叛和利用，滑頭鬼和樹裏他們總是天真的認為不同種族之間可以共存，可他們得到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鬥爭。

就連同一個種族之間還會產生矛盾，從而永無止盡的內鬥，更何況不同的種族之間？

共存什麽的……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真正的和平……只有當一方消滅另一方，又或者一方完全支配另一方時才能達成。可就算這樣，得來的和平也不過是短暫的……

真是無法理解，時間明明能令人變得更加成熟，可是他所遇到的人之中，時間卻只讓他們變得更軟弱……

或許……正是因為生命太過漫長，所以才會不知不覺就變得天真吧……

不管怎麽說，和李土比起來，赤司已經足夠出色了，但是……和平年代終究限制了赤司的成長，至少庫洛洛在這個年紀的時候，他已經完全無法看透對方的想法了。

場上，一年級對二年級的比賽已經開始了，為了平衡實力，赤司被分到了二年級的隊伍，和虹村一起，至於一年級的隊伍則有青峰，綠間和紫原他們。

兩方的實力一開始勢均力敵，可在赤司的組織下，紫原他們很快落入了下風，教練這時換上了黑子。

黑子的上場讓局面又發生了改變，他傳的球就像幻影一般，利用自身極低的存在感，用超高速直接傳球給隊裏的其他人。

“天啊，剛剛那個球到底怎麽做到的？”

“就是，那個軌跡也太詭異了吧？”

總體來說，是個不錯的技能，但……白沈輕輕嘆了口氣，既然對方自己選擇了這樣的道路，他也不想多評論些什麽。

一開始，黑子的傳球確實驚艷眾人，不過可能是剛剛掌握這個技能的關系，他的失誤也非常多，成功率基本只有百分之五十。

白沈仔細觀察著黑子的動作，大腦迅速進行分析，很快就得出了改進的方案。

“怎麽樣？”教練問道。

“還不成熟，不過很有用。”白沈開口道：“之前的隊伍雖然也不錯，可還是少了點應對危機的變化，如果他的傳球能夠減少失誤的話，實戰也能派上用場。”

“赤司也說了同樣的話。”教練笑道：“那孩子的絕招好像是在赤司的提點下才練成的，我對這個招數也抱有期待，所以雖然他其他方面都不行，我還是讓他升上了一軍，但如你所見，失誤率真的太高了，如果沒有改進的辦法，我只能將他降回三軍。”

“辦法的話，我已經想到了。”白沈從地上撿了個籃球，隨意的在手上轉了幾個圈。

怎麽說呢？大人還真是狡詐的生物，分明就是想讓他出手幫忙，可礙於面子，偏要拐彎抹角，不過他本來就打算指導黑子，所以也懶得計較。

黑子只在場上打了十分鐘就被換了下去，他雖然是個面癱，可從肢體的僵硬來看，好像對比賽很緊張的樣子。

最後比賽以二年級險勝為收場，因為教練後半段又換下了綠間，估計是想看看其他一年級成員的極限在哪裏。

“霧島學長！怎麽樣，阿哲很厲害吧？”比賽剛結束，青峰就激動的把黑子領到了白沈的面前。

紫原也拿著毛巾走了過來，他不客氣的潑冷水道：“失誤也太多了。”

黑子好像還沈浸在剛剛的比賽中，雖然他表情有些面癱，可總感覺周圍有綻放的小花，心情十分雀躍的樣子。

居然是個呆萌嗎？白沈有些意外，“很厲害啊，能想到那樣的絕招就很厲害了，我能單獨和黑子聊聊嗎？”

青峰雙眼一亮，“學長，你是想到讓阿哲失誤變少的辦法了嗎？”

“算是吧。”白沈點了點頭。

黑子這時也回過了神，他當然聽過白沈的傳聞，不僅如此，當年的那場比賽他也看了，他恭敬地對白沈彎下了腰，“麻煩你了，學長。”

好懂事！白沈對黑子的好感再次上升，經歷了多麽多世界，他就沒遇到過省心的孩子，黑子完全就是沙漠中的綠洲，讓他心情相當不錯。

“學長，讓我留下來一起聽吧，我可是答應阿哲了，無論如何都會接到他的傳球，兩人一起打贏比賽！”青峰的眼中充滿了鬥志。

“……”他怎麽嗅出了這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息？白沈還沒見青峰對誰那麽上心過，莫非青峰喜歡的也是男人，所以才會對他介紹的女模特那麽冷淡？

算了，暫時先不急，萬一打錯了標記就麻煩了，先解決黑子的絕招問題再說。

“不行。”白沈搖了搖頭，“接下來我要和黑子說的都是秘密。”

“什麽啊？莫非是不到最後關頭不能用的絕招？”青峰來了興趣。

“走了，峰仔！”紫原比青峰直接多了，因為白沈打贏了他，而且還一直請他吃好吃的，紫原對白沈的話還是比較言聽計從的。

“知道啦！”青峰也是一樣，他的實力在白沈的建議下提高了很多，他希望阿哲也變得更強，所以沒再打擾兩人。

白沈帶著黑子單獨離開的事情赤司也看到了，不過他並沒有說些什麽，而是繼續和一軍的隊員一起訓練。

***

白沈右手拿著籃球，他看向了黑子，輕輕笑道：“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黑子，你的籃球是有極限的。”

什麽？黑子瞪大了眼睛。

“我確實可以教給你變強的方法，但是只有傳球的籃球，真的是你想要的東西嗎？”白沈那雙漆黑的眸子仿佛看進了黑子的心靈深處，“你的籃球，是無法一個人戰鬥的籃球。”

“……”黑子沈默了片刻後，眼神堅定地答道：“我只會傳球，而且籃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我相信大家，也相信青峰他們一定能帶領隊伍走向勝利。”

“不錯的眼神。”既然當事人都下定決心了，白沈也沒什麽好說的，“既然如此，我就教給你吧，可以變強的辦法……”

赤司還真是殘忍，居然教給了這個孩子這樣的戰鬥方式，不過從隊伍的角度出發，這樣的決定也沒錯。他尊重黑子的選擇，所以他不會對黑子說放棄或者重新選另一條路這樣的話。

“三軍和二軍的水準不同，之前，你可能一直三軍作為練習對象，所以你傳球的速度太慢了，如果是傳給青峰他們，球速需要更快，還有傳球的方式，如果能再增加旋轉力……”

因為時間有限，白沈只簡單的給黑子做了特訓，反正掌握了要點，之後就可以自己訓練了。

“謝謝學長。”黑子禮貌地鞠躬道。

“不用那麽客氣。”白沈拋出了手中的球，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後，籃球穩穩地落入了籃筐。

“如果要練習的話，就找青峰和紫原好了，我會和他們打招呼的。”白沈走到了門邊，“還有……如果有一天撐不住的話，歡迎隨時來找我。”

“？”黑子雖然臉上沒有表情，可睜大的湛藍眼睛裏卻充滿了疑惑。

“繼續這樣的道路，或許有一天，你會後悔吧。”只為了別人而存在的籃球，註定是悲劇的存在。

籃球並不是一個人的運動，可是每個人打籃球的真正理由都是為了自己。

黑子的傳球雖然重要，但也並非不可或缺。簡單來說，黑子無法一個人戰鬥，他的籃球註定需要其他人，可是青峰他們卻並不是這樣，即使是一個人，青峰也可以戰鬥。

如果有一天，當青峰他們的實力成長到某個程度的時候，很可能就不再需要黑子的傳球了。

無法一個人戰鬥的那方，終究會被拋棄，這就是結局。

沒有因果和必然，而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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