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丞相震驚的看著何將軍，以為自己剛才聽錯了。

好話不說二遍，何將軍朝著丞相瞇眼一笑，慢慢道；“我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我能為消除邊關隱患，隱忍六年，慢慢的培養自己的敵人。我也能在入京前，做足準備。所以，丞相，你一直都不知道，你的敵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丞相一身冷汗，他知道這個何將軍嗜殺，但是不知道這個人會如此隱忍，心機會藏得如此的深。

不，也許早就猜到了。只是這個人的外表，太具有欺騙性了。你看這個女人，長得美，氣質從容，眼神帶著漫不經心的悠閑，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天到晚爭名奪利算計人的人。

這樣的人，就應該是閑雲野鶴般的風流人物，就應該是玩世不放在心頭的，怎麽可能會如此的長於算計，工於陰謀？

細想一下，又覺得不無道理。從何將軍進帝都，一切的一切，她走得都太順了。是天意的安排嗎？丞相不相信，如今看來，都是以前籌謀好了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就像這次，他被算計，被逼著不得不串通越王謀反。

對於丞相這樣地位的人來說，誰當皇帝，都沒有太大的差別。他德高望重，門生遍布天下，不管是誰當了皇帝，都要捧著他。他沒必要謀反。

然而，人都很犯錯誤，佛說，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年輕的時候，誰都犯過錯，有的可以挽回，有的卻一輩子都無法挽回。

丞相時破落貴族出身，破落到連吃飯的錢都沒有的地步。但他的老師非常的有名望，家裏資產豐厚，而且只有一個女兒。在丞相及冠的時候，丞相的母親親自到老師家提親，想迎娶老師的女兒給自己的兒子為妻。

老師很喜歡丞相，覺得這小夥子前途無量，也有意將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丞相。但是，丞相不想自己死後膝下無人，斷絕了香火，想要丞相當上門女婿。

丞相那時心裏是不願意的，但自家的情況都那樣了，不如當上門女婿，他連進京趕考的錢都沒有。無奈之下，丞相只能同意了。

兩人定親之後，老師就將丞相接到了自己家中，將他當兒子仰著。那時候過慣了平窮生活的丞相第一次體會到富貴是什麽滋味，不用再餓肚子，每頓飯都有肉，這樣的生活在以前，他簡直都無法想象到。

然而，好日子不長，在丞相和老師的女兒準備結婚的時候，傳來老師的夫人再次有孕的消息。而且還請大夫看了，大夫說，從脈象來看，這一胎一定是一個兒子。

既然自己有兒子，那財產當然不能給別人了，不僅不能給別人，還得為自己兒子積累錢財，能節省就節省。

就這樣，丞相被趕出了老師家，而當初說好的上門女婿的事情，好像也要黃了。

回到自己破敗的屋子裏，丞相怎麽想都不甘心。人，若是從來沒有嘗過富貴的滋味，也就不會去覺那是多麽好的東西。但一旦嘗過了，再去過貧賤的生活，那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很快，丞相就受不了了。可老師家，也再也回不去了。那天，丞相一天都沒吃飯，到了晚上，想去老師家蹭飯。可這次，老師都沒請他進去，敷衍的讓一個仆人出來將他打發走了。

為了這件事，丞相懷恨在心，又在錢財的誘惑下，他終於想出了一條毒計。他偷偷給老師的女兒送了香囊，在香囊裏藏了麝香。麝香能讓孕婦流產，佩戴著香囊的小姐若是和懷孕的夫人接觸多了，自然也能讓夫人流產。

果然不出丞相所料，不久之後，老師的夫人就流產了。而不幸的是，為了去找大夫，老師從馬車上摔了下來，當場就死了。而夫人也受不了這個打擊，跟著去了。

順理成章，作為老師家的上門女婿，丞相登堂入室到了老師家，霸占了老師的資產。若是事情就此結束，那丞相謀害自己老師的事情，永遠也不會讓外人知道。壞就壞在，這位小姐很聰明，查出了是自己身上所戴的香囊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和父親。小姐又氣又恨，去找丞相理論，而丞相一個失手，又將小姐給殺了。

這件事情鬧大了，老師家裏的仆人都知道了。丞相一看，壞了，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卷走了老師家的財產，然後一把火，將老師家給燒了。

後來，為了將這件事掩蓋下去，功成名就的丞相派殺手來謀殺知情人。但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個小姐身邊的小丫鬟。這個小丫鬟死裏逃生，隱姓埋名，跑到了關外，被何將軍給撿到了。

丞相如今什麽也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名聲有損。他如今站得有多高，跌下來就有多痛。而他殺師奪財的黑歷史，是致命的。所以，他寧願叛國，也不願意這段黑歷史被爆出來。因為他心裏很清楚，這一段黑歷史若是被爆出來了，他不僅會失去一切，還會名留千古，永生永世背負著恥辱。

“其實，你沒做什麽壞事，你也很有能力，我其實不是很想殺你”，何將軍看了丞相一眼，嘆息了一聲，又繼續說道；“但是，我若是不殺你，就沒有理由殺你身後的那批人。你看這王朝，已經腐朽了。修修補補，是治不好它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腐爛的地方連血帶肉的砍去，等長出新肉了，才會真正的讓它變得健康。”

身後的那批人？丞相想到他的門生，想到權勢不如他的大臣，以及腐爛到骨子裏的那些世家。丞相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何將軍。他現在明白了，這位將軍，天生帶著殺氣。她為殺戮而來，為毀滅而來，也是為了重生而來。

他，太小看她了。

“不過你放心，你死得很有價值，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何將軍再次在丞相耳邊說道；“你的那段黑歷史，我會幫你抹除。你就安安心心的上路吧。你這輩子做了不少好事，在夾縫中，為國為民，都做的不錯。我挺欣賞你的，可惜了。”

聽她這麽說，丞相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他這輩子，有原罪。就算做再多的事情，似乎都無法補償最初的汙點。他心狠，他手辣，但同時，他也自認為是一個好官。沒有贖罪的意思，一碼歸一碼，就如何將軍所說，他做了該做的。終究，這一輩子，不後悔來過。

“謝謝”，丞相釋然一笑。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結束了。而他的心，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放松過。這輩子，太累了，下輩子，再也不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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