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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天作之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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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州薛府,薛輕煙的閨房內。窗戶邊飛流性質勃勃的看著眼前的藺晨,貌美英氣的薛輕煙把藺晨壓在書桌上,而飛流就晃著雙腿坐著看好戲。

藺晨被壓在桌子上,一把銀光閃爍的短劍就架在他脖子處,藺晨苦笑道:“有話好說,好說啊師弟,師兄我如今不是來解決你的事情了嗎?你這麽兇狠可要擔心連城雪那個浪子不要你了。”

長像英氣,頭戴珠花步搖的薛輕煙冷笑道:“我的好師兄,你要是不把我這爛攤子完美解決了,我就跟你沒完。至於連城雪那個浪子,他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廢了他。”

藺晨依舊陪笑道:“我的好師弟,你看我都自投羅網了,我又怎麽會騙你。師弟你把劍拿開,這把魚腸劍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你一不小心劃破了我脖子,這世上少了我這一位美男子不要緊,可別讓我的血臟了你的手啊……。”隨著藺晨一聲慘叫,薛輕煙將魚腸劍拿開。

藺晨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說道:“師弟啊,你作為瑯琊美人榜上赫赫有名的美人,怎麽能如此粗魯呢。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藺晨不說這個還好,他一說這個薛輕煙就來火,他一腳踹飛凳子說道:“還不是拜師兄你所賜,要不是你,誰會知道我的名字,鬼才知道美人薛輕煙。我現在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害得我一直偽裝女兒身,如今還要被我那不良父母逼迫嫁給許振做交易。藺晨,我的事情你要是不圓滿解決了,我追殺你到天涯。”

飛流看著這位美艷的哥哥敢對藺晨如此粗魯,心中大叫好。

飛流跳下窗臺看著藺晨說:“回去,找蘇哥哥。”

藺晨揉了揉脖子看著飛流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小飛流,你看到藺晨哥哥被欺負,不幫你就算了,還在一旁笑得那麽開心。沒辦法了,藺晨哥哥不高興了,不帶你去找蘇哥哥。”

飛流看著藺晨說:“飛流自己去。”

“哎喲,長大了翅膀硬了,兒大不終留啊……哎呀師弟你又怎麽啦。”藺晨說著說著,感覺自己被人狠狠的敲了一下頭,回頭一看是薛輕煙,他立刻就慫了。

薛輕煙慢慢的擦著魚腸劍笑道:“師兄你要是再不想辦法,我就把你小時候的糗事全都說出來,啊我想想……好像有人小時候要死要活的說要娶我呢……師兄,你說那位江左梅郎會不會很感興趣呢……”

藺晨看著薛輕煙的笑容,就讓他想起小時候他不堪回首的時光。他以前怎能就看走眼了,就沒發現女娃是男兒身。

藺晨在薛府討論事情的解決辦法時,長蘇和景琰也在無奈的解決連城雪的煩惱。

微弱的燭火之下,長蘇和景琰對視,最後長蘇笑道:“連城公子,當初你因為不知道飛燕就是薛輕煙,所以決絕的拒絕薛家的婚事,按理來說,你不占禮數。無故拒婚,你讓薛家怎能辦,所以你拒婚後,薛家才回迫不及待的把薛輕煙嫁出去,因為她的名聲已經不好了。連城公子,你的道歉薛家接不受再正常不過了。”

連城被長蘇這麽一說,他自己都不好意思道:“梅宗主說得是,這件事是我不對,可是誰又能想到這一系列的陰差陽錯,最後會成為阻攔我和輕煙相守的因果。梅宗主,聽聞江左盟在江湖上非常仗義,還望今日梅宗主能相助連城,連城感激不盡。日後貴盟有需要連城的地方,連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連城說完景琰便說道:“這件事情本就是你的過錯,身為男兒你能狠心的拒絕父母訂下的婚事就是不孝。這件事情換作別家的姑娘,只怕要削發為尼,長伴青燈古佛。現今念在你對薛輕煙執念太深,我們會盡量想辦法的。”

聽到景琰的回答,連城看了會長蘇和宮羽,最後將心事埋在心底,事到如今也只能靠梅長蘇了。

回到內室,景琰看著長蘇問:“長蘇,我們不是要在這等藺晨嗎?現在給連城雪出謀劃策,會不會耽誤你和藺晨的約定。”

長蘇看著景琰,他笑著說:“你以為藺晨為什麽要約我在岳州見面,我估計他把我叫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別的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當初江湖上有些名頭的飛燕公子是藺晨的師弟。只是我非常好奇,藺晨向來不是一位多管閑事的人,這一次他怎麽想到幫這位連城公子的忙呢?甚是奇怪。景琰你認為呢?”

“別想了,或許藺閣主也遇到了什麽煩心的事情了吧。”景琰笑著寬慰他說。

不管長蘇他們如何的安排,半個月後薛輕煙還是出嫁了。

連城雪在薛輕煙出嫁前幾天就徘徊不定,最終還是忍不住敲了長蘇和景琰的屋門。

“梅宗主,並非連城不放心,可明天輕煙就要嫁到許家去了,我們難道就不需要做些什麽嗎?”連城不安的問。

長蘇看著眼前這位不安的男人,他依舊微笑道:“連城公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月色朦朧,在連城雪的一片不安中,農歷九月二十三這一天宜嫁娶。天色依舊朦朧,整個岳州城已經醒來,震耳欲聾的爆竹聲響徹整個街道。

原來今天不僅僅是藏劍山莊二公子迎娶青州薛家美人的日子,也是岳州知府嫁女兒的日子。

許家的迎親團早早的就出發迎親去了,而此刻的岳州知府府內,一座素雅的閨房裏,新嫁娘可就不高興了。

長蘇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又看著身後景琰那一幅得意的模樣,他拔下簪子問:“景琰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你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看著長蘇語氣大變,景琰立即陪笑道:“長蘇,找來的新娘子跟情郎跑了,所以只好委屈你假扮一下了,不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出什麽意外的。”

景琰看著一身嫁衣,頭戴鳳冠,一頭烏黑的青絲被盤成一個發髻。精致的步搖珠花插在發上,看得景琰心猿意馬,他拿起桌上的青黛,細致的為長蘇畫眉。

看著銅鏡裏的人,景琰笑道:“我這一生都在想著,怎樣才能幫小殊畫眉簪花,現在終於實現了。小殊,你看我畫的眉怎麽樣?”

長蘇看著銅鏡裏的兩人說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怪我之前的計劃你都推翻了,原來是在等這一出,景琰,你坐上那個位置之後的確變了許多。”

景琰只是笑了笑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你,小殊,我一直說,你若不在我身邊,我定會覆了這天下。”

長蘇擡起的手最後又微微放下,只是一笑不語。

外頭吉時已到,長蘇上了馬車離開。而此刻薛輕煙所乘坐的婚船也漸漸駛進岳州地界。

馬車上,長蘇看著莫名多出來的一人,長蘇冷著臉低聲的問:“蕭景琰,你怎麽也在這。”

“我這是在保護新娘子啊。”沒臉沒皮的景琰說道。

馬車行駛到顛簸的路面,車內本就狹小長蘇頭上又帶著鳳冠,一個不小心就落入了景琰懷裏。

景琰看著投懷送抱的長蘇,他笑著給長蘇整理衣襟道:“都說新嫁娘是最美的,現在這樣一看說得沒錯,長蘇,我們大婚那天你應該穿上鳳袍的。”

馬車繼續搖晃著,長蘇靠在景琰懷裏惡狠狠的說著:“蕭景琰,你要是今天敢壞我事情,我跟你沒完。”

“長蘇,我一向很聽你話的………。”景琰把長蘇的雙眼蒙住,又點了他的穴位,麻木不能動彈的長蘇頓時感覺不妙。

對這個男人他果然不能心軟,不然最後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狹隘的馬車內,長蘇的鳳冠脫落,衣襟被掀開,淩亂的衣裙下擺旖旎不已。

隨著馬車每一次的顛婆,長蘇體內景琰的哪物便更加硬挺幾分,長蘇扣著馬車兩側,單手捂住嘴,不讓自己的□□流出。

“蕭景琰,你給我記住……啊……。”長蘇還是忍不住喊出。

長蘇一喊,跟在馬車邊上的喜婆就問:“姑娘,您沒事吧。”

長蘇變聲道:“沒事…。”

馬車內一室激情,景琰給長蘇整理好衣冠道:“長蘇,這事情我很早就想這麽做了,今天終於得到滿足。”景琰說完還蹭了蹭長蘇道脖子。

長蘇依舊不語,這個男人他有的是辦法對付。

馬車繼續向前,突然外頭傳來陣陣尖叫,長蘇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發現情況不妙,外頭一大群蒙面的強盜正在搶奪新娘的嫁妝。而在原處的河面上,薛家的婚船也不能幸免,那些強盜個個武功高強,這些護送的新娘子的家丁根本不是對手。

現場一片混亂,河路上的兩家新娘子不約而同的都被山賊強盜掠奪。眼看時機到了,長蘇也假裝逃走。而在婚船上的薛輕煙更是被氣得不行,藺晨哪家夥竟然給他下了軟骨散。

長蘇在偽裝成家丁的景琰護送下假裝逃走,而在婚船上的薛輕煙可就沒那麽幸運了,被下了軟骨散有氣無力,而且船艙還被大火焚燒,她趴在甲板上柔弱的呼救,那個模樣真不愧是瑯琊美人榜上第三位的美人。

就在一片混亂中,連城雪仗義出現。他看著混亂的現場毫不猶豫的出擊,在和藺晨對打期間他出手毫不留情,藺晨看著這位魯莽的青年忍不住勸道:英雄,我們是一路的,這一次就是來幫你奪回美人,你還不趕緊去救人,跟我在這裏耗什麽。”

這下連城雪蒙圈了,他問:“兄臺也是梅宗主派來的。”

“你問那麽多幹嘛,快去,等會要放大招了。”藺晨一腳把人往薛輕煙的方向踹去。

反應過來的連城雪趕忙來到薛輕煙身邊,扶起人說“薛姑娘,之前連城負你,今日你大婚出嫁,連城就護你平安。”

薛輕煙靠在連城雪的懷裏,就在兩人想要縱身離開婚船時,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將兩人都淹沒在河面上。

花船在瞬間就四分五裂,然而在花船沈沒之後,一些金光閃閃的東西沈入水底。暗處藺晨對著遠處的景琰比了一個手勢後就帶著飛流走了。

藺晨攬著飛流的肩膀說道:“飛流啊,藺晨哥哥帶你去撿黃金好不好。”

飛流嫌棄的推開藺晨的手說道:“才、不、要。”

當長蘇在目睹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後,他才知道是自己被某人算計了。

發生在岳州這一場轟動江湖和朝堂的惡性案件,最終的結果竟然令人瞠目結舌。

原來是藏劍山莊許家勾結岳州知府在暗地裏販賣私鹽到大渝北燕等國,他們利用這一次許家迎娶青州的薛輕煙為借口,將獲取到暴利的黃金藏於婚船上最終分贓。可誰都沒有想到,事情最終被景琰和藺晨知道。一個要整治朝綱,一個要整肅江湖,所以長蘇就成了其中的配角。

這一次事件後,薛輕煙在婚船上喪命香消玉殞,而連城雪因為有情有義挺身相助,不僅得到了之前拒絕薛輕煙婚事後薛家的原諒,在江湖上也贏得了好名聲。至於許家和薛家,惡人自有惡人磨。

依舊是那所院落,長蘇微笑的聽完景琰和藺晨的全盤計劃。原來早在景琰和長蘇去渭水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許家和岳州知府的事情,他去渭水除了解惑也是隨便了解私鹽走私的具體經過。

至於藺晨,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內,但讓長蘇扮作新娘子的事情他卻沒有計劃,至於最後長蘇為什麽會扮新娘子,自然是某個人的惡趣味了。

長蘇知道事情經過後並不惱怒,第二天後,整個院落一片荒蕪,被下了軟骨散的景琰和藺晨面面相覷,手裏都拿著一份信函。

信函上寫著:陛下,藺晨閣主,江湖之遠浩瀚無垠,蘇某今日攜飛流和兩位皇子出門游歷,一年半載後方可歸。陛下請回金陵以國事為重,藺閣主,江左盟的所有事物就拜托你主持了。對了昨夜二位喝下的甜湯裏,放了十天劑量的軟骨散,希望二位能適應生活不能自理的生活。而在信函的下方畫有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

看著信函兩人頓時哀哀大吼,一年半載放歸,他們都要累死了。

這件陰差陽錯的鬧劇過後,長蘇自由的浪跡在大梁的山水間,半年後他在三峽的神女峰上遇到了連城雪和恢覆成男兒身的薛輕煙,兩人幸福之感溢於言表。短暫的相聚後,長蘇繼續去游歷四海八荒,而遠在金陵和江左的景琰和藺晨則苦不堪言。每一次得到長蘇出現在某個地方後,打算動身前去尋找時,總會難纏的事件找上門。

惹到了麒麟才子,可不是一般的報覆啊。景琰,這天下之大,我替你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你看看景琰還是很腹黑的吧,但還是比不過蘇哥哥

☆、高公公番外:花樹的年輪

高公公番外:花樹的年輪

大梁元佑十年,年邁的高公公躺在自己的屋內,在他的席塌周圍,除了自己的愛徒之外,他在世上唯二的親人顧清然和顧清蓮衣也在一旁。

顧清然看著自己這位叔父,眼眶微紅問:“叔父,您可還有什麽夙願嗎?”

“夙願……沒有了……叔叔這一生已經很滿足了……。”高公公遲鈍緩慢的說著。

“叔父您不要走……清蓮還沒有給您盡孝呢,您怎麽能就走了。”顧清蓮已經哭成淚人說著。

高湛看著自己的侄兒,他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好多年以前的自己,那時候他滿懷期待的來到金陵,以為能很快就早到越大人,可誰知他竟然陰差陽錯的進入了宮裏,再也無緣得見那位天仙之人。

六十多年前,當年滿十二歲的高湛來到金陵尋找越清陵時,他因為一些原因成了內監。宮圍與前殿的距離,使得他再也沒有機會遇見越清陵,每次能偶爾得見越清陵的背影時他就滿足了。他也終於明白緣分的意義,他把偶遇埋在心底靜靜發芽,這樣的生活讓他明白內圍的意義和他與越清陵的距離。即使他成了一位無根之人又怎麽樣,至少能和自己心心念念的恩人在同一個城市,便已經知足。

因為高湛是屬於良美人宮裏的內監,前朝與後宮又分隔兩地,所以高湛從未正式見越清陵,越清陵也不知道高湛已經來了金陵尋他。

良美人,也就是育有三皇子雍王蕭選和晉陽公主的妃子,她膝下已有一子一女位分卻也還是一位美人,實在是耐人尋味。

高湛在宮裏每一天都過的如履薄冰,他安心的伺候著自己的主子雍王。

這一天雍王蕭選再一次跟他抱怨起來說道:“高湛,你覺得哪個越清陵長的好看嗎?為什麽父皇總是把目光留在他身上,母妃病得那麽嚴重,他為什麽就不來看一眼。”

高湛微笑道:“殿下,陛下和越大人只怕是因為國事繁忙在會時常在一起,您不要多想。小奴給您研墨,您安心的把經文抄寫完,想必良娘娘就好了。”

“哪個越清陵長的那麽妖媚,一看就是個禍水,父皇沈迷男色只怕江山不……保。”蕭選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出就被高湛捂住。

高湛看了眼周圍說:“殿下,隔墻有耳您有些話不能亂說,您忘了昌王殿下的下場了嗎?現在還在宗祠內跪著呢。”

說到自己這位不省心的哥哥,蕭選冷笑道:“昌王還真以為皇長兄早夭,父皇就會立他為太子一樣。父皇平生最討厭外戚勢力過於強大的儲君,淑貴妃的後臺太覆雜,又和皇後娘娘面和心不合,本王這位昌王兄只怕難。”

如今的蕭選還有些心高氣傲,等他被昌王誣陷需要林燮為他洗刷冤屈後,他才知道自己哪位昌皇兄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笑面虎,心腸歹毒得很。

又過了幾年,大業二十年的時候,皇後和淑貴妃還是對長樂侯越清陵出手了。高湛在得知消息後,先是暗地裏旁敲側擊詢問良美人的意思,想辦法救出越清陵。

內室裏,良美人依舊靠在席塌上面色蒼白的看著窗外,直到高湛進來後,她才轉頭看著高湛問:“外頭怎麽樣了,皇後娘娘和淑貴妃回宮沒有。”

高湛看著良美人他卑微的下跪在地道:“主子,求您出手救救越大人吧。”

良美人看向高湛,她冷笑道:“救,我位分低下我能怎麽救,高湛我良美人救不起。”

“主子只要您的親自寫下一份信函,交給禁軍統領林燮大人,陛下一定會趕回來的。主子,您試一試又何妨。”

良美人起身,她看著高湛說:“你讓我試一試於我有何利益,就算越清陵大難不死,陛下難道就真的能廢了皇後,能把淑貴妃打入冷宮。高湛我不能把雍王和晉陽置於危險之地,那兩位女人,她們若是報覆我,我又能怎麽辦,我沒有顯赫的外戚,只能等死。越清陵死了,與我而言是利大於弊。”

良美人的話沒有錯,她的確不能沖動,高湛在她這裏得不到解救,最終緩緩離開。

京郊淩雲別宮,高湛混入淑貴妃的隨從人員內。他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看著一身灰衣的越清陵緩緩走向高臺,大風吹在他的身上宛若仙人。

他緊緊的盯著的越清陵的方向,看著他被逼下高臺,隨著一聲聲野獸的叫喊響徹山谷,一位南鳳隕落了。

高湛一直低著頭,眼淚被憋回眼裏,他一定會給越大人報仇的。

三個月後渭水一間民宅內,一位渾身上下都被裹著白紗的男子躺在席塌上,若非他胸前有微微的起伏,大概都會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殘破的屋門被打開,一位與高湛長的極為相似的青年領著一位和尚了進來,他看著依舊未醒的男子,對著大夫說:“大師,您看看安歌是否還有救。”

大師號了脈,對著青年說道:“花開並蒂,芙蕖雙生,這位安歌施主魂已去,只有一絲殘念被困在帝都,老衲無解,只能等有緣人出現了。”

大師的話讓青年一陣擔憂,他問:“大師的意思是,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天意不可說,說他死了,他卻沒死,說他沒死,可魂已經不在。顧施主,你還需再等幾年。”大師說完後,輕輕的放下安歌的手,而在安歌手裏一直緊緊的揣著一把鑰匙。

渭水邊上花開花落,安歌也始終沒有醒來。大業二十六年夏,五王之亂。承德殿內,高湛跪在如初的身前,接過如初給他的銀鎖。

如初看著荒蕪的大殿說道:“一切都該結束了,朕也該走了。”

高湛看著如初,最終他還是不忍心說道:“陛下,越大人在渭水。”

如初震驚不已,他跌跌撞撞的走下龍椅問:“安歌他真的還活著……,你沒騙朕。”

“陛下,只要您心中有他,去了自然就能看到了。”

如初看著遠方的落日,他緩緩說道:“朕明白了,傳良美人。”

當良美人來到承德殿的時候,如初問:“當初為什麽不救他。”

良美人看著如初,她笑了,笑的絕美說道:“陛下,你問的這個問題妾身覺得好笑,妾身為什麽要去救一個會把自己的孩子置於危險之地,又奪走自己丈夫所有目光的男人。陛下,越清陵不是妾身不救,而是不能救。”

如初恍然大悟,他說:“你一直小心翼翼,在宮裏不添亂不爭寵,一直都安安靜靜的。雍王和晉陽也非常優秀,你不救他,沒錯。”

“陛下,這些年來您一直深愛著越清陵,可又何曾想過我們這些後宮女子的悲哀。您把全部的愛都給了一個人,您不僅負了他,也負了我們所有人。陛下,您覺得您愛他愛得夠深嗎?其實不是,您是在害他,您對他的寵愛把他逼到風口浪尖上,所以皇後才會聯合朝臣把他逼死。陛下,您一直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您的愛是建立在所有人的痛苦之上。是您的不夠勇敢害死了越清陵,越清陵是死於您的政治犧牲品。”

良美人的話讓如初踉蹌了幾步,他痛苦的說著:“是啊,是朕不夠勇敢,是朕每一次都把他置於危險之地,你說得沒錯,是朕害死了他。”

良美人看著如初跌跌撞撞的離開,她的眼淚最終流了下來,陛下,當年您一時寵幸的女子,其實一直都深愛著您。只要您肯回頭看一眼我,你就知道,我對你的愛,不比您對越清陵的少。

大業二十六年五王之亂,先帝薨,半年後三皇子雍王在這一場奪嫡中勝出登基為帝。

而曾經的良美人還未等到自己的兒子尊自己為太後,就因為思念先帝過度,在先帝去世半年後也跟著去了,最終被追封為敬賢皇後。

這一場戰亂過後,深的蕭選信任的高湛最終成了內監總管,繼續著他冷眼看宮廷變幻的日子,因為他最敬重的兩個人在後來的時光裏漸漸幸福老去。

年老的高湛在宮裏渡完了自己的餘生,他在自己的院子裏種了一棵梧桐,前段時間一道閃電將梧桐樹劈斷,高湛似乎也命不久矣。

一日自己的徒兒問病榻上的高湛說:“師傅,為什麽你的院子裏會栽一棵梧桐樹啊!”

高湛看著院落裏的樹木,似乎飄得很遠最後緩緩說著:“因為鳳棲梧桐啊”

高湛的回憶結束了,他朝著院子看去,那棵梧桐樹的年輪一圈又一圈,象征著他的被困在宮裏的日子。

高湛的周圍是顧氏兄妹的哭聲,最終七十七歲高齡的他終於閉上了眼睛。

當景琰和長蘇趕來時,依舊沒能見到這位曾相助過他們的恩人一眼。

高湛死後在崇音寺火化,最終由顧氏兄妹將他的骨灰帶回渭水。

至此,關於先帝的故事,那些年的舊人已經全部離開。

在紫薇花樹和梧桐樹下,想必一定在奏響起一曲曲動聽的和諧之音。高湛的守護不溫不火,也不激烈,他就像一杯清水,中和了所有人生中的酸甜苦辣。縱然世態炎涼,而他卻還是那片清水。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屬於高公公的故事,這是關於他的守護,不溫不火但卻永恒。

☆、靖蘇特輯

清明紀事

這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無數飄渺之魂面無表情的走著,黃泉路,奈何橋,三生石,孟婆湯以及輪回臺,組成了幽冥地府的一部分。

這裏彼岸花永遠開得絢爛多姿,清澈卻不見底的忘川河靜靜的流淌。忘川河水是天河裏的弱水,弱水之上仙軀不渡,飛鳥不過。唯有地府擺渡的鬼使撐著諦聽菩薩的蓮臺小舟,送走了一場又一場的悲歡離合,看遍世間的八苦。可是他們卻看到一位一直徘徊在奈何橋上,一直在輪回臺上不肯離開的男人。

在輪回臺的蓮座之上,一位男人一身鎧甲俊美挺拔,他手裏握著一把長劍,雙眼直直的看著黃泉路的另一頭,他已經在這裏站了好些年,路過的鬼魂都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執念才能讓一個魂魄遲遲不肯輪回。

又到了人間一年的冬天,從人間落下了幾朵梅花,梅花隨著地府的陰風吹到輪回臺上,男子接過梅花看得癡迷,這時,地府十殿閻羅中執掌輪回的閻君上前說:“大梁的靖王殿下,地府真的從未接手過一位叫林殊的人,您該回去了,您陽壽未盡,繼續留在這陰曹地府,只會變成惡鬼,只怕再也無法入輪回啊。”

不肯離開的男人正是景琰,他在聽聞林殊命喪梅嶺的那一刻魂魄出竅飄飄蕩蕩間,他來到了地府,他在地府尋找林殊,一找就是人間的十二年。

景琰回過頭問:“真的沒有嗎?可是林殊明明已經死了,他的骸骨是我親手入殮的,他的牌位是我親手刻下的,怎麽可能會查無此人,閻君,你是不是在騙我。”

執念如此之深,何況還是人間皇族,閻君還是只能回答:“地府真的沒有林殊這個魂魄,輪回記錄和三生石上也沒有記載他的消息,殿下,小君給殿下指引一處地方,殿下可去哪裏詢問。”

一聽有消息,景琰激動的問:“哪裏?”

閻君恭敬的回答:“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雲氣,禦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哪裏居住著一位神女,殿下可去哪裏詢問吧。”

景琰驚訝問:“藐姑射山,本王明白了,只是如何去。”

閻君遞上一枚玉圭說:“殿下只要拿著這枚玉圭,便可去往三界任何一地。”

景琰接下後笑道:“好,本王姑且一試吧。”說完他在心裏默念藐姑射山,瞬間就消失在了輪回臺上。

這時候一位藏在暗處,帶著青面獠牙的男子出現在輪回臺上,男人出現後輪回閻君立刻恭敬的行禮道:“幽冥帝君,小君已經按照帝君到吩咐將大梁靖王送回人間了。”

青面獠牙的幽冥帝君低沈說道:“終究是故人,本尊也見不得他們渡劫有難而不幫,也罷這一次過後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幽冥帝君說完轉身離開,閻君也跟上,此刻輪回臺上一切如初。

景琰來到藐姑射山時,這裏無風卻舒適,沒有太陽卻也溫暖。他踏上九十九層階梯來到一座懸浮的宮殿之前,他輕輕一躍來到殿門前,走進大殿內一位華衣貴氣,仙氣十足,彩帶環繞其肩的神女正坐在大殿的中央。

神女看到景琰出現後擡起頭看著景琰說:“終於來了故人。”

景琰看著神女他驚訝的說:“晉陽姑母,怎麽是您。”

藐姑射山的神女,也就是人間梁帝之妹林殊之母的晉陽長公主笑著看著景琰說:“景琰,姑母在此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麽,小殊的下落我知道。”

聽聞到此景琰已經快要淚流滿面,他上前問:“小殊到底在哪?姑母侄兒求您告訴我!”

晉陽雙手在胸前變幻出一個結界,一會一支梅花就盛開在她手中,她將梅花給景琰:說“小殊沒有死,他改名換姓的重新了活了下來,景琰這支梅花就是答案。等你再一次遇見小殊時,這支梅花會告訴你答案。景琰你在地府待了太久,即使你回到人間也是半人半鬼之身,景琰回去吧,回去人間,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使命。去完成洗刷赤焰冤屈的使命,去守護林殊。”

晉陽說完雙手一揮,景琰就開始不停的往後退。當他再一次醒來時就在人間的靖王府中,這時候他的護衛列戰英走進屋內說:“殿下您醒了,您這一次午睡真久。”

午睡,原來是他又夢到了那場夢境了,景琰搖搖頭起身,打算去寧國侯府見一見哪位江左梅郎,不知他有什麽辦法能將庭生救出掖幽庭。

寧國侯府雪廬,景琰此刻的目的地。書房內,景琰看著這位江左梅郎,他覺得異常熟悉。

對面的長蘇看著一臉冷漠的景琰,他開口出說此次前來金陵的目的:“我想選你靖王殿下。”

突然景琰腦海裏湧現了無數的畫面,一支梅花在他手中綻放,他想起晉陽姑母的話,當你遇到林殊後你就知道,這一支梅花的意義。

景琰看著長蘇,他心中原本湧起的極致的思念還是被自己壓下,他知道梅長蘇就是林殊,但是他也要助小殊完成使命。

後來果然如景琰計劃中的一樣,他們兩人相互扶持整肅朝綱,使原本頹廢的大梁漸漸恢覆祁王在時所希望的清明。景琰這兩年走得步步驚心,他害怕自己走錯一步,他和小殊就會萬劫不覆。

在最後父皇終於肯下令重審赤焰軍案,恢覆林家祠堂,祁王和宸妃能入葬皇陵之後,景琰終於忍不住思念向長蘇表明了心意。

一棵海棠樹下,景琰握著長蘇的手說:“長蘇我已經是太子了,你看我還缺一位太子妃,不如你就來做我的太子妃吧。”

長蘇怎麽會不知景琰這兩年來的心意,他莞爾一笑說:“景琰,但願我們能生死同寢。”

他這一句生死同寢,融化了景琰這幾年以來的委屈和不安。他用力的擁住懷中人說:“小殊,十三年的分離,你怎麽舍得,怎麽舍得如此待我。”

“景琰別怕,我以後就將自己托付給你了,我們永不分離。”長蘇靠在景琰的胸膛滿足幸福的說著。

這時候景琰把人抱向一旁的涼亭,午後的陽光暖暖的照射在兩人身上,至死不渝,他們的發絲交纏形成一個結,那是結發之情。

安穩的日子過了幾個月,這些天景琰一直看到一位地府的鬼使出現在長蘇身邊。這夜景琰再一次來到鬼使的身前說:“本宮是不會讓你們帶走他的,絕不允許。”

鬼使面對景琰的威嚴,他也只是默默的拉起一條冰冷的鐵鏈,梅長蘇陽壽將近,就算是紫薇帝君不允許,只怕也是不可能挽留的事情。

景琰最近非常的害怕長蘇會睡著之後再也醒不過來,而長蘇最近面對異常緊張的景琰,他也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好幾次他夜裏醒來,都能看到景琰對著一個模糊的影子說話,他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世。

就在年底時老梁帝駕鶴西去,景琰身為監國太子年後將祭天登基,而就在景琰準備登基大典和封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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