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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算這件事鬧到老太太那裏,單憑小翠的一面之詞也無法把沈明玥拉下水。如果小翠臨時翻供,說是我嚴刑逼問,我更不好脫身。現在我想給某個人機會。至於,到時候沈明玥如何處置小翠,就看她一念之間了。”

蘋兒看著沈明珠,大小姐行走間姿態優雅,步伐穩健,看起來一副高門嫡女的氣度。她在這短短的時間想清楚了這中間的關鍵,利用小翠牽制沈明玥,又用沈明玥處罰小翠,她早已經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可以說是手段驚人。看著沈明珠,她起了一副敬畏之心。

“我讓你查的桃兒表哥事情,你最近查到點什麽了嗎?”沈明珠看著她問道。

蘋兒低頭說:“自從大小姐吩咐了,我便一直記得。上次桃兒表哥來的時候我故意湊上去聊了幾句,知道了他家的地址。他叫崔永,表字墨蘭,住在京郊的羅村西,是租人的房子,為的是參加今年的秋闈。最近我還派二妮悄悄跟了去,確定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據二妮回話說,地址是真的,他帶著他的老娘和妹妹都住在那裏。還有個姑娘和他私下見過幾次。我們還沒查出來是誰。”

“嗯。”沈明珠點點頭,一臉嘉許。

次日,沈明珠早晨一睡醒,就有常嬤嬤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嘴裏大喊著說:“大小姐,不好了!”

“說什麽呢!”杏兒攔住她,訓斥。

“是老奴口出無狀,請杏兒姑娘通融,我有緊急重要的事情要報告大小姐。”常嬤嬤在一旁說。

“讓她進來。”沈明珠早已經聽見這一切,她從床上坐起身來,走了下來,坐到梳妝臺旁。

“稟告大小姐,小翠她不行了。”常嬤嬤搓著手說著,臉上帶著緊張的神情。

“哦?才一晚上,怎麽就不行了?”沈明珠用手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一邊梳理著頭發一邊問。

常嬤嬤沒有想到大小姐的言語間並不激動,她擡頭小心地看了一眼沈明珠,才小聲說:“昨天請了郎中來醫治,但小翠這丫鬟皮嬌肉嫩,受不得折磨。昨天又受了驚嚇,眼看到晚上的時候,就進氣不如出氣了。喝了郎中的藥,也不見好。半夜竟然一口氣沒有傳上來,就那麽去了!”

“是嗎?”沈明珠放下了梳子,一雙烏黑的眼珠看向常嬤嬤,目光裏好像穿透一切,掌控一切。

常嬤嬤心中一凜,忙低頭,輕聲說:“玥小姐來看過小翠。我不讓她進,可是這小翠畢竟是玥小姐的丫鬟,玥小姐來逼壓我,老奴不敢不從。”

94 許了好處

“哦?那她帶走小翠,你也不敢不從啦?”沈明珠言辭雖然輕飄飄的,但這話卻令常嬤嬤臉色變了。

常嬤嬤忙垂首一副恭謹的態度說:“老奴記得大小姐的吩咐,斷然是不敢讓她帶走小翠的。而且玥小姐看望小翠時也說她不會帶走小翠,老奴這才敢讓她進來。”

沈明珠仔細打量著常嬤嬤,常嬤嬤今天穿了身灰藍色的衣裳,腳下踩著一雙青布藍綢鞋,上面還繡了翠鳥,她頭上數著重巒疊翠髻,上面還插著五朵藍色的小花。此刻雙手交握垂在胸前,眼睛看著她,滴溜溜的。

重巒疊翠髻挽起來可是要花些時間,若真是急匆匆的,哪裏還有時間在自己頭上別上五朵花。常嬤嬤這幅裝扮,猛一看倒是樸素,實際是仔細打扮過的。她愛美愛俏,卻正好暴露了一個問題。

她根本不慌張。

她是知道內情的。

沈明珠盯著常嬤嬤看,常嬤嬤也回看著她。她不說話,常嬤嬤的心理壓力也不斷增加。

過了一會,沈明珠悠悠說道:“而且,玥小姐是許了嬤嬤好處的。”

常嬤嬤一聽這話,臉色突然就變了,忙跪了下來,說:“大小姐,我可不敢。”

“不敢?”沈明珠突然站了起來,口氣中淩厲,步步緊逼,“不敢還敢擅自主張讓她進來,不敢還敢等小翠死透了才報?!”

常嬤嬤低垂了頭,不敢說話。

沈明珠繞著她,緩緩走著,看著常嬤嬤的表情,說:“昨日責罰小翠,她還無事,眾人也都見著了。讓你請郎中,又看了一晚,小翠死了,如果沈明玥要鬧起來,我就只好把你推出去。”

常嬤嬤連連磕頭求饒起來。“大小姐,這事和我無關,是玥小姐進去後一會,老奴看小翠便不行了。老奴也不知道會是這樣,老奴就慌了。玥小姐又給老奴銀子,說讓老奴明天再報給小姐。這是老奴的不是。老奴把那音量給小姐。”

“哼。”沈明珠冷笑一聲,“你記得今天的說辭,先下去吧。”

常嬤嬤站起身來,腳步踉蹌地走了。

沈明珠已經算準了常嬤嬤這樣的人一定無法拒絕沈明玥提出的要求,所以才讓常嬤嬤留了下來。她也想到沈明玥可能會對小翠有所動作,但是她沒想到沈明玥會這麽快就動手,還這麽決絕。

那個幫助沈明玥一起害她的小丫鬟,最終成了沈明玥的棄子。

沈明玥的果斷和毒辣倒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雖然結局不盡人意,但她也斬斷了沈明玥的一個有力的臂膀,為投靠和盡忠於沈明玥的下人們敲醒了警鐘,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如今她逼問常嬤嬤,只不過是讓常嬤嬤知道,她這個主子一點都不糊塗罷了!畢竟,常嬤嬤還是她的手下,她這樣油滑的老人,若不給她點震懾,她還不知道害怕。

她看著常嬤嬤的背影,只有唏噓。

蘋兒在一旁看著,小聲說:“大小姐,這常嬤嬤如墻頭草一般,不是靠譜的人。”

“我一早聽說別院下人說玥小姐病著躺著呢。”蘋兒又補充說,“常嬤嬤說玥小姐昨天去找了小翠。這事到底是玥小姐所為,還是常嬤嬤所做。大小姐小心。”

“嗯。”她點了點頭,這件事她早就知道,所以對常嬤嬤也設著防備。

“不論真相如何,沈明玥為了避開嫌疑,估計要病著躺一段時間了。”沈明珠心中暗想,嘴角綻放出一個笑容來。

蘋兒拿起梳子,為她梳著頭發,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個絕美的女子,輕輕笑著,烏發在蘋兒手指間擺弄,很快變幻出美麗的造型。

蘋兒為她攏著鬢邊的碎發,用發釵輕輕別住,一邊輕聲說:“大小姐,您想出來對鯉魚投食的法子可真是好用。我們預先撒下蠟封的魚食,經過浸泡,那些鯉魚聞香而來,結果玥小姐她就中計了。”

“這件事還要多虧你們幾個。”她看著蘋兒,輕聲說。

傍晚的時候,哥哥來了,沈明珠出來迎接。

哥哥拉著她的袖子,一臉熱情的模樣問:“聽說你去了西琳閣的拍賣,拍了些什麽,快讓哥哥來看看。”

“哥哥,我去那裏的事是你告訴唐箴的吧。”她轉過身,一雙漆黑的眼眸看向哥哥,問道。

“是呀!”哥哥語調輕揚,不以為意,“反正你也算認識他了,不如多接觸接觸。”

難怪!她見到唐箴時明明自己戴著鬥笠,長紗遮面,唐箴還是認出來了她。她一直困惑這是為什麽。原來是哥哥告訴他自己會去,唐箴肯定留了心。

這樣想來,越發覺得他是故意的。

“還沒說你這次拍賣怎麽樣?可有什麽好的戰利品。”哥哥嘴角輕揚,好看的眼睛半彎,一臉笑意。

“還說,我自己都險些回不來。”沈明珠將那次拍賣的情景說了出來,卻引得哥哥捧腹大笑。他笑著斷斷續續地說:“你被那家夥算計了呀!”

自己明明那麽倒黴,哥哥卻笑完腰。

沈明珠跺腳,推了他一把,眉毛挑起,不滿地質問:“哥哥,你到底向著誰?”

哥哥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她打到的胸口,做出一副吐血的模樣,引得她也笑了起來。

“來看看你買的貓和大缸。”他看向她說。

沈明珠帶著哥哥走到東側廂房,丫鬟柿兒正給貓洗澡。獅子貓渾身濕漉漉的,毛都貼到了皮膚上,一副視死而歸的模樣,瞪著眼睛,被丫鬟按住,身上打滿了皂角的泡泡。她們一進來,柿兒擡頭,手下一松,貓帶著滿身的泡泡撒腿就跑。

“啊呀!”柿兒驚叫。

那只貓從哥哥腿旁繞過,嗖地一聲,飛跳到對面的櫃子上。幾下跳躍,順著櫃子又爬上書架。在書架上趴著,高高地看著他們,一臉警惕的模樣。

“這就是那獅子貓?”哥哥用手指著書架上的貓咪,它正狼狽搖著腦袋,蹬著腿,抖落自己身上的水,一點王者風範也無。

“對,名字叫糖糖。哥,幫我把它抓下來。”沈明珠看手足無措的柿兒。

“糖糖?”哥哥噗嗤一笑。

95 比這貓還狠

柿兒搬了凳子,準備爬上去,結果糖糖從書櫃上面一下跑了起來,跳到一旁的桌子上。

哥哥伸著在一旁攔住,糖糖好像小火箭一樣,彈射一般飛奔了過去。沈明珠手裏拿著貓糧,想引誘住糖糖,它卻不為所動,在高空的櫃子間和大家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

糖糖躲在櫃子一角,哥哥上前去抓它,它卻迎向哥哥一跳,從哥哥的肩膀上跳了過去。柿兒追趕著糖糖跑著,沈明珠則將房門關了,從另外的方向步步緊逼。糖糖見勢頭不好,向著墻角奔跑而去。哥哥伸手去抓,它從哥哥的胳膊上抓了過去,爪尖將他赭色的繡線錦緞衣料扯破了個長縫,爪子尖上拉著絲向前撲去,那絲被拉出半尺,糖糖被絆倒在地上,被沈明珠一把按住。

柿兒忙過來抱住糖糖,它剛剛洗幹凈的毛發又沾上了灰塵,成了一只灰貓。

“這家夥一點都不乖。”沈明珠松了手,看向糖糖。

哥哥卻扭頭看向糖糖,目光閃亮,帶著讚揚的語調:“野性難馴。這才是好貓應有的樣子。”

“哥哥原來喜歡不被馴服的貓,”沈明珠轉身看哥哥,伸手揪著他袖子上的絲線,一臉惋惜,“只是可惜這件衣裳了。”

“哥哥這衣裳可是剛剛穿上身。”哥哥看著沈明珠,伸著胳膊,看她拿著剪刀將拖出來的絲線剪掉,哀嘆了一句,“沒想到在你這看個貓就折損了。剛才是誰讓我抓貓來著,少不得你要賠我!”

“妹妹還怕賠哥哥的衣裳,京城秀逸軒鋪子,可是京城頭號的制衣鋪,走著。”她放下剪刀,看那被貓抓過的地方還有破洞,又狠狠地在他破洞的地方拍了兩下。

哥哥忙放了胳膊,呲著牙說:“你呀,比這貓還狠!”

沈明珠笑得眼睛瞇起,像一只小貓咪,搖著頭,得意地顯擺說:“哥哥且慢走,我還有個東西呢,也是這次買的。哥哥不先看看。”

“什麽東西?”哥哥一臉詫異地問這。

沈明珠伸手指向書桌後面的角落裏,一種巨大的透明的玉缸。

哥哥立馬走過去,圍著那缸轉著圈四下打量,還伸手去摸那缸,一臉驚奇的模樣。“這玩意倒是稀罕,這是唐箴買的吧。”

“哥哥猜得是,也不知道這家夥買這個幹什麽,就砸到我手裏了。”沈明珠也跟著他走過去,看著那缸一臉不情願的模樣。

“他就喜歡收集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哥哥用手放在缸裏,透過缸壁都能看到手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突然擡起來,一本正經地說:“妹妹,我覺得你可以用這缸腌豬頭。”

“腌豬頭?!”沈明珠差點笑噴。

“對呀,過年時的豬頭放在這缸裏,腌制成豬頭肉,過程看著如此清晰,豈不美哉?”哥哥故意捏著腔調說。

沈明珠幻想了一下碩大的豬頭放在缸裏的模樣,只覺得滲人。“別嚇人了,哥。”沈明珠推了哥哥一把,“我看你才是豬頭。這餿主意都能想出來。”

“你不喜歡腌豬頭呀,還可以腌鹹菜!”哥哥瞪著眼睛,一臉無辜的模樣。

沈明珠料想他也說不出什麽好話,命身旁的杏兒去取鬥篷,打算和哥哥一起去秀逸軒。

哥哥跟著她走出兩步,才輕聲說:“其實這個東西等到盛夏可以放消暑的冰塊,裏面再夾藏些生鮮水果。既可以放在屋子裏降溫,又可以吃到冰鎮水果,還能看到水果清新的模樣。”

沈明珠扭頭看向哥哥,烏黑的眼珠裏帶了讚嘆的神色,睫毛輕揚,說:“哥哥倒是想的好法子。”

“其實也不是我想到的,是唐箴想到的。他最會享受,昨天還跟我提起,夏日裏就缺這麽一個玉缸。”哥哥說著,她伸手給哥哥系上鬥篷,哥哥低頭看著她。

“他這麽一說,倒像是我沾了他的便宜。經過那次拍賣會,我算是知道了,這個人最壞了,心眼又多。哥哥切莫被他騙去。”沈明珠擡起頭來看著哥哥,一臉認真地叮囑說。

“哥哥可比你了解他得多。”哥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令沈明珠不悅地擡起腦袋,“哥哥,我大了。你這樣摸我頭發,讓我感覺好像我在摸糖糖一樣。”

哥哥側了頭,好看的眉眼看著她,問:“是感覺自己被人摸頭,像是小寵物一樣?”

他說話間,又摸了一下沈明珠的頭,拔腿就跑。

沈明珠起身就追。

哥哥身旁的幾個小廝和她的小丫鬟在後面跟著跑。果兒一邊跑還一邊喊:“大小姐,你慢些!”

果兒的聲音讓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情景,可是一切不一樣了。小翠已死,沈明玥落水,估計要消停一陣子。讓她受委屈的人都一一受到懲罰,她的好日子,也許就要到了。

沈明玥和哥哥並丫鬟小廝一同坐了馬車,直奔秀逸軒而去。

秀逸軒在京都東街商市處,是裏面最大的一家制衣鋪。這裏光門面就有兩層樓高,紅墻綠瓦下掛著一串串響鈴,在風中飄蕩,招攬著來往的顧客,宣揚著他們的名號。門頭黃色牌匾上用紅漆寫了“秀逸軒”三個大字,字體秀雅,是出自女子之手,據說還是開國皇帝的寵妃所書。

從大門走去,裏面的大廳是放著成衣的房間,供認觀賞。穿過大廳,李曼還有庭院和圍樓。尾樓裏一間一間的屋子都是給客人們量體裁衣用的專用房間。在這裏訂制衣服的可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這秀逸軒如此氣派,皆是因為秀逸軒這掌櫃祖上就是皇城給皇後娘娘做過衣裳的尚衣女官,後來將手藝傳給了自己的子女,名氣和手藝都在,就在京都穩穩粘住了腳跟。不光貴人們趨之若鶩,就是皇城裏的娘娘們也時不時圖新鮮讓人來買上一兩件。

沈明珠拉著哥哥走進了大廳,此刻正是春季換季的季節,大廳裏擺著好多做好的衣裳,也有好多人在那裏看著衣裳。她們一進來,早有堂倌上前招呼,問:“不知道客人來自何方,有何需求?”

“京都禦史大夫沈家。”沈明珠先報上名號,這裏平素並不接無名之輩,她是知道規矩,轉身看向哥哥,問:“哥哥,你要不要先選選樣子?”

就聽見背後有熟悉的聲音響起:“咦,這不是明珠妹妹?”

96 來看衣裳

沈明珠轉過身去看,只看到兩個熟悉的女子,一個是容瑤瑾,一個是江泉歌。容瑤瑾梳著斜墜髻,頭上戴著金步搖,穿著桃紅色的衣裳,披著一個嫩黃色的絲制披帛,顯得人嬌美艷麗。江泉歌梳了螺髻,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衣裳,披著一件白色的紗制披帛,襯得人高挑秀美。她們挽著胳膊,神色親密,每人身後都跟著幾個丫鬟。

剛剛說話的正是容瑤瑾。

沈明珠記得在春日宴會裏,容瑤瑾彈琴,江泉歌跳舞,配合著一同做了精彩的表演。這兩人都是春日宴的主理人,她們一向交好,如今兩人一起來看衣服,也不奇怪。

沈明珠笑著說:“這可巧了,今天竟然遇到你們。我得感謝我哥哥。”她說著指著站在身旁的哥哥對兩女說道:“若不是他的衣服被我的貓給抓壞,我陪他來看衣裳,我還不能再此間見到兩位姐妹呢。”

她刻意沒有說哥哥要自己賠他衣裳,因為這本是兄妹間的玩笑話,對外人說出來倒顯得哥哥氣量窄小。而且這兩位貴女出身和美貌都上佳,沒準哪個能發展成自己的嫂子呢。

兩女方才也在暗自打量著站在沈明珠身旁的沈明瑜,猜測他的身份,此刻看沈明珠大大方方地說起來,忙紛紛行禮:“原來是明珠的哥哥。我們這廂有禮了。”

哥哥在一旁還了禮,沈明珠則伸手兩人介紹了哥哥的名諱,又為哥哥介紹了兩人。

沈明珠看她們身邊並無長輩跟從,就邀請說道:“既然都是來看衣裳,不如一起逛逛,兩位姐姐眼光獨到,呆會你們還能幫我哥哥參詳參選。”

哥哥很少和女孩子們接觸,聽她這麽說明顯身體僵了一下。

哥哥臉上掛著笑著,剛要開玩笑般拒絕,卻被沈明珠按按用胳膊撞了一下,閉住了嘴巴,只將好看的眉眼投向兩位貴女,希望她們能拒絕。

容瑤瑾卻笑吟吟地說著:“既然是明珠相邀,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江泉歌活潑地說:“反正都是看衣裳,走吧!保證幫你挑身好看!”

沈明珠笑著越過了哥哥,走向了兩位貴女,在自己背後對哥哥握拳比了個加油的姿勢。

“兩位姐姐先到,可選了什麽好看的衣衫?”沈明珠手拉著容瑤瑾問。上次春日宴會,容瑤瑾就坐在她身旁,容瑤瑾說話態度親熱,所以她對容瑤瑾心存好感。

“也看了幾件,不過都是原來流行的款式,也沒見到什麽新奇的貨色。”容瑤瑾手指向身後的幾件衣服,“泉歌眼光高,更是看不上。”

“你瞧,那些衣裳本來就是俗物,我相信就是明珠也看不到眼中。”江泉歌扭頭看向沈明珠。兩人相視一笑。“那我們便一起看看別的。”沈明珠手指著前面的幾個櫃臺的衣服說著。

四個人一道,俊男美女,後面又跟著丫鬟小廝,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容瑤瑾似乎十分習慣大家如此的目光,也很享受這樣的註視,她昂首挺胸,拉著沈明珠和江泉歌,一邊指點著衣服,對周圍的人並不放在眼中。

這時只聽門口一陣嬉笑,沈明珠扭頭看去,五個美貌著裝時尚又艷麗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們頭上挽著著梅花五朵髻,每一朵花瓣似的發髻上都攢著許多金玉的小花,打扮很是精致妖嬌,身上披著灑金的披帛,眉間貼著花鈿。為首的那個更是容貌出眾,膚若凝脂,臉如鵝蛋,眼波如水,她的唇妝不似尋常模樣,並不是唇部均勻塗滿紅色,只是在雙唇裏面點了濃濃紅色,外面嘴唇處的紅漸漸變淡,遠遠看去仿佛咬著唇瓣,一副嬌嗔的模樣。

這幾個女子一進來,也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原來看著她們的人全都扭過去,低聲議論。容瑤瑾也跟著看了過去。

“這不像正經人家的女兒。”江泉歌對著她們幾個人輕聲說,“你看她們進來,人雖然多,身後連個丫鬟小廝也沒有。”

容瑤瑾的桃花眼看了一眼那邊,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點評說:“我聽人說,梅花五朵髻是朝廷規定娼家的標準發飾。你看那妝容,還真是妖艷。”

“嗯,唇妝倒是新奇別致。”沈明珠看了一眼,隨口說道。聽她這麽說,哥哥掃了一眼那邊,目光很快轉了過來。

“秀逸軒幾時也讓這樣的人出入,真是的!”容瑤瑾搖了搖頭。

“走,咱選咱的,離她們遠遠的。”江泉歌拉著容瑤瑾走開來。

繞過一個柱子,眼前突然開闊起來,沈明珠指著墻角的一件衣衫說:“你們快看那件!”

她這麽一說,大家都順著她的手指向那件衣服看去。

那件衣服雖然放在人少的角落,但是單獨地掛著櫃子裏,占據了一大塊空地。此地東西精辟並無窗戶,也沒有光線,在暗處那衣服發著瑩瑩絮絮的光點,非常淡。

“您這眼光好。”堂倌在一旁伸出大拇指,指著那衣裳介紹說:“這可是咱秀逸軒最新做出來的衣裳,此刻白天還不明顯,這件衣服在黑暗中就會發出淡淡的光。那些光點比珠玉還細碎還靚麗繽紛,只要一走動,那些光點就隨著姑娘的步子在身上流動,好像星辰一樣。哪位姑娘要能穿上這衣服,就像把星河披在了身上,你說有多夢幻,有多美!”

堂倌一介紹,眾人全都發出讚嘆的聲音,女子則流露出羨慕的眼光。

江泉歌好奇地問堂倌這衣服的材料。

堂倌神秘的模樣說:“這衣服用了全新的材料,這材料可是秘方。我們家掌櫃根據古籍的記載花了五年才湊齊東西,又花三年反覆實驗才制成的。因為稀有,只做出這一件。”

“走,看看去。”哥哥也動了好奇的心思,在後面說道。

容瑤瑾她們點頭,邁著優雅的步子向著這衣服走去。

她們走到衣服的櫃子旁不足兩尺,就看見幾個女子,如蝴蝶一般,笑鬧著飛跑向那件衣服,三個女子紛紛貼到櫃子前面,一下子將那件衣服圍了起來。一個女子拉著另外的一個女子,正從後面快步跑了過來。

沈明珠皺了眉,江泉歌率先說話:“這幾位姑娘怎得如此心急?突然跑別人前面,也太無禮!”

97 沒有教養!

“無禮?”一個穿著明黃間桃紅長裙的女子本來貼在櫃子邊,此刻轉過身來,看向江泉歌,口氣輕佻:“你走得那麽慢,別人超過你,便是無禮了?真是不講道理。”

容瑤瑾看向那女子,口氣中帶著不滿說:“我們說你們無禮,是你們將這櫃子團團圍住,還讓不讓別人去看!”

一個穿著綠色衣衫著青黛長裙的女子用手拉著剛才那個女子,昂著頭,口氣帶著驕傲說:“如今我們先一步趕到,先到先得,自然是要買下這件衣裳。”

江泉歌嗤笑一聲:“買下?只怕沒有機會了!”

堂倌點頭哈腰賠著小心說:“這幾位姑娘都喜歡本店的衣裳,是我們店裏的福氣。我們店裏的好意上課多得很,還請大家移步開來,多看看。”

沈明珠皺了眉毛,看向堂倌說道:“這件衣服可是我們先看到的,剛才我們也先走到這裏,你可是看到了的。”

一個穿著絳紅長裙的女子揚起兩道柳眉,用力拍了拍櫃子:“看我們已經站在這裏了。到底誰先到,你們說什麽呢?可不要睜眼說瞎話。”她口氣中帶著鄙夷,一下令沈明珠她們都升起了不悅。

“明明是你們跑了過來!不按規矩,硬要插到我們前面。”容瑤瑾搶先一步站在了前面,“凡事理字在先,可沒有這個道理。”

“誰是睜眼說瞎話,真是粗鄙!沒有教養!”江泉歌撇了撇嘴唇,丟給她們一個輕蔑的眼神。

“誰粗鄙!沒有教養!”那個身穿絳紅長裙的女子突然伸手推了一把江泉歌,“你嘴巴放幹凈點。”

江泉歌一下被她推倒,身子向後仰去。

哥哥忙在一旁扶住了江泉歌,將她攙扶了起來。沈明珠搶先出一步走出來,厲聲質問:“你們怎麽能出手傷人呢!”

江泉歌幾個丫鬟護主,早就站了出來,紛紛罵著那絳紅長裙的女子。

幾個人吵吵嚷嚷,爭鬧不休。引得大廳附近眾人早都看了過來,眾人圍攏過來,指指點點。

這時哥哥在身後晃了晃沈明珠的胳膊,大聲說:“算了算了,一件衣裳而已。犯不得傷了和氣。”

“那怎麽行?”三個女子同時紛紛扭頭看向他,沈明珠也看出來,如今這情勢,就算不爭東西,還要爭口氣。

“剛才你們先動手了!也別怪我沒不客氣。”容瑤瑾一扭頭,她身後的幾個丫鬟就圍了上去,一下將那個絳紅女子推倒在地。

那幾個青樓女子一下子離開了櫃子,有的扶著摔倒的女子,有的向著容瑤瑾廝打了過來。

容瑤瑾忙躲閃,卻避之不及,被幾個青樓女子扯住了袖子。那個穿著明黃間桃紅長裙的女人伸著手掌,尖利地指甲就向容瑤瑾臉上刮去,竟然是要將她破相!

江泉歌猛得跳了起來,向著那女子撲去,將那女子推了一個踉蹌,扭頭對自己的丫鬟們說:“吵嚷有什麽用?動手呀!”

江泉歌的丫鬟一看主子動手,紛紛上去幫忙。對方身著紫衣的女子原本在後面冷眼旁觀,如今也都加入戰團。

屋子裏頓時混戰起來。

女人們互相拉著頭發,揪著衣裳。沈明珠這一派帶著丫鬟,人數眾多;但那邊青樓女子作風潑辣,出手時彪悍異常。一時難分勝負。

哥哥在一旁勸著,卻插不了手。

幾個堂倌都湊了過來,想伸手去拆開眾人,卻被推搡抓撓幾道,掌櫃在身後無奈地喊著:“幾位大小姐,幾位姑奶奶,請你們停手吧!”

這邊戰況更為激烈。

穿著明黃間桃紅長裙的女子被丫鬟們撲倒,她一起身就悄悄去抓站在丫鬟後面的容瑤瑾,沈明珠正和一個藍衫的女子對敵,一撇眼正好看見,忙伸手將容瑤瑾拉開。容瑤瑾踉蹌幾步,險些跌掉,躲避不及,臉上還是被抓了幾道,發出一陣驚呼。

那女子高興地笑了起來。

江泉歌在那女子身側,伸手狠狠給了那女子一掌。那一掌刮在她的臉上,打得十分清脆!

那女人捂了臉,轉身就去撕打江泉歌。還有兩個青樓女子也上前幫忙,三個女人將江泉歌一下按住,一點點壓在地上。更人三人六手,亂拳揮去,江泉蜷縮著,抱住了身子,發出一聲哀叫。

沈明珠和藍衣女子互相架著胳膊,騰不出手去救她,焦急地喊出聲。就見哥哥沖入人群,瞬間踢到三個女子,將江泉歌扶了起來。

三個青樓女子猝不及防,被踢倒在地上,打著滾,有的抱著被磕疼的腦袋,有的揉著被踢疼的肩膀。還有人不服輸叫囂:“你一個男人,幹嘛上來打女人?!”

哥哥看都沒看她們,只看著江泉歌,問:“沒事吧?”

“人沒事,快氣死了。”江泉歌看著那幾個女人,伸腳出去沒頭沒腦地對著地上的女子踹了兩腳。

哥哥一下撂倒了三個,解決了大麻煩,丫鬟們騰出手來,跑過來紛紛幫助她們。在幾個丫鬟的幫助下,沈明珠如今也推倒了那穿藍衫的女子,拍了拍手,大聲說:“哥,你早來幫忙就對了。”

哥哥撓了撓頭,“你們女孩子打架,我總不好插手!”

這時旁邊一個灰色衣衫男子跳了出來,幾個起落,掠過眾人,抱住了那紫衣的青樓女子,拉著她就向外面飛跑而去。

這個變故發生的十分突然,大家都楞了片刻。

圍觀的眾人突然爆發出驚叫:“光天之下,有人搶人了!”“抓賊人!”

“紫玉!”那幾個青樓女子松了手,紛紛叫著追了過去。大家被那人吸引,也都跟著追出了門外。

“真是青樓女子!出手真是狠毒!”容瑤瑾接過丫鬟的手帕,擦了擦臉,吸著冷氣對著一旁的沈明珠說,“你看看我的臉可有被抓破?”

沈明珠仔細看她的臉上,還帶著幾道紅印凸起出來,可見那女子下手真重,不過並沒擦破皮肉。“沒有,姐姐福大,只是紅印子,回去好好敷敷。妹妹府上有上好的傷藥,回去便差人給姐姐送去,一定不會留疤。”

“這些人不定欠了多少情債,活該被人擄走!”江泉歌頭發蓬松,眼光掃過哥哥,笑著拍了拍沈明珠的肩膀,說:“如今我們也是一同上場的戰友了。”

98 玉樹

經過剛才那一戰,沈明珠看出來了,容瑤瑾是平時玲瓏含蓄,發威起來也厲害得很。而江泉歌是活潑奔放,說幹就幹完全不服輸的性子。兩人各有特色,卻打架打得都很厲害。

她笑了,伸手比出拇指說:“若說一同上戰場,兩位姐姐也算是大將軍一樣。好身手,一點都不遜色!”

容瑤瑾放了手帕,看眾人都走出了門口,似乎追那男子而去,說:“走,咱瞧瞧熱鬧去。”

她這話一說,眾女都紛紛讚同,忙追了出去。

門口處,早已經不見那些人的蹤影,只聽見眾人議論紛紛說:“剛剛那個紫衣女子被男子捋走,一直在大聲求救。真是遇到了歹人!”“旁邊拉那幾個女子的車夫都嚇傻了!”“這是何人,竟然敢光天化日下強搶女子!”“那人在問那女子張浦如何死的?看起來是有冤仇呀!”“二八女子體如酥,腰間仗劍斬愚夫。”一個玉面公子說完,不懷好意賊兮兮地笑起來。

沈明珠聽到這話,心中咯噔一聲。

張浦?

沈明珠想到前幾日去見司錦繡,也曾議論到這人。張浦那不是凝妃的親侄子,原本要代替成玉的爹出征的,結果頭一晚卻死在青樓裏。

她自己知道這件事,只怕是哥哥和唐箴動的手腳。她擔心哥哥,哥哥說不會出事,唐箴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那哥哥呢?

聽這件事原本因為江湖客的出現,成了爭風吃醋的爛事,皇上都不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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