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說什麽？

什麽什麽？你這醉鬼！

…………

後來出了什麽事？

貓族男子捧著欲裂的腦袋，只記得他晃晃悠悠準備結賬回家。

回家？兩個字剛從腦海裏閃過，他整個身子就是一僵。

環顧四周，是他的家，他不知怎麽會來的。

只是這家，哪有半點家的樣子。

貓族裏他是個異類，半天沒出門，也沒人覺得不對勁。今天，外面倒是傳來了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楞了楞，起身去看，發現衣裳破破爛爛，還沾了汙漬，像是穢物。連忙換了件衣裳，梳洗一通，清爽出了門。

外面的人都在笑嘻嘻說著什麽，一見到他出門，安靜下來，視線在他身上轉來轉去，一擡眼一勾嘴角，都給人一種十分不適的感覺。

憋著壞，想要看他出醜一般。

貓族男子見到族人，訥訥問：“怎麽了？”

他們推推嚷嚷，一人擠了出來，擠眉弄眼：“這下你可有了關系，你妻子要嫁給王了，怎麽說也能沾親帶故了吧。”

‘沾親帶故’被他說地很是暧昧，下流的意思盡都遮蓋。

貓族男子拙口笨舌，若非被逼到急出，從不敢和族人大小聲。以往被他們怎麽樣說，他都是跟著傻笑，笑笑就過了，何必鬧地不舒服。

自從妻子來了，頭一日，大家看熱鬧似的圍在家門口，妻子給他張羅飯食，一盆熱水燙得他們再不敢流連於此。

當時，他是怎麽想的？

只不過兩三日，怎麽就變了？

眾人看他呆呆楞楞，早就習慣他這樣的作態。笑得更為大聲，誓要把前幾日在這裏受的氣給撒出來。

貓族男子捂住耳朵，沖過眾人，奔到街上。

明明離得遠了，可那些話還在耳邊繞著。

沾親帶故，沾親帶故！

他狠狠踹了一腳街邊的石塊，腳趾疼痛，他才緩緩平靜下來。

妖族成婚，沒那麽多的繁文縟節，也不講究吉日與否，不過一夜過去，就傳著說明日即將成婚。

貓族男子蹲在街邊，看著人來人往，前所未有的迷茫起來。

白宅也不平穩。

張三悶不吭聲吃著粥，大娘笑瞇瞇說著置辦些東西。

白瀾有氣無力地應付著。

李詩夢看看白瀾，看看張三，再給大娘捧著話。

“這麽多年，你可算要成婚了，娘我的心頭大事就要解決了，成婚時得穿紅衣，我和你爹成婚時的衣裳還能用，你試上一試？”

妖族講究繼承。白瀾爹娘是死別，未曾生離，算得上是一生一世。這樣一對人的婚服傳給下一代，也是有個好的寓意。

大娘假戲真做，真有一種自家兒子要成婚的錯覺，從昨晚到今日，整個都是一種興奮之態。

白瀾一句別費事還沒出來，只聽悶不吭聲的張三冷冷哼了一聲。

“不行。”

桌上四雙眼睛齊齊看了過來。

這話說地可真是無理。人娘和兒子商量終身大事，和你這個暫時寄居此處的人有何關系，又有何立場說出‘不行’二字。

總之，怒極攻心的張三口不擇言，說完腦子一清醒，後悔不疊。只能盡力補救：“前人妖王成婚都多好年了，再好的料子拿出來日光一曬，顏色盡退，好看不到哪裏去的！”

白瀾不鹹不淡看他一眼，張三立即低下頭。

大娘應了一句：“是啊，這衣裳多少年未曾拿出來，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李詩夢趕忙接話：“那就去看看，許是能用，就用上！”

張三憤憤瞪了李詩夢一眼。他們不明真相，要拿婚服出來，她跟著湊什麽熱鬧？他還沒死，這婚服不能用！生別是什麽好的兆頭嗎？

張三一人被蒙在鼓裏，只當自家兒子是真的要成婚，高興之餘，生出一股惆悵之情。兒子要成婚，他卻不能光明長大、用長輩的身份參加。

憾事！

他一直以來所保守的秘密，讓他產生動搖。或許，說上一說，也無妨。

陡然間，那狐族女子和貓族男子的下場閃現眼前，吞到嘴裏的粥涼了，涼到了心裏，他再不敢說。

悄悄看了一眼正笑呵呵說話的大娘，心裏直發堵。

李詩夢看熱鬧不嫌事大。

攛掇大娘去拿婚服，要是能用，還得洗洗。

大娘也是迫不及待。

白瀾長嘆口氣，什麽話也不說了，任由兩人胡鬧。

李詩夢可不覺得自己是在胡鬧。

有些心結，不解決，早晚會後悔。

李詩夢跟著大娘去拿婚服，飯廳一時之間，只剩下了三個男人。互相不望上一眼，專註在眼前的飯食上，許是大娘的手藝見長，幾人舍不得松口。

李詩夢和大娘邊走邊說，“婚服多少年了？”

大娘想了想，笑道：“這可真是算不清了。”

她的目光透出懷念：“當時，我也沒化成人形多久，他當時已經是妖王，被好友糊弄著去了，恰好遇到我了。”

後面的發展，與貓族男子和狐族女子之間，簡直是太過相像。不過幸好，他們都是妖族，話也投機，婚後著實過了一段幸福日子。

狐族子嗣繁衍並不艱難，只是到了張三這一代，生了一窩，最後長成的竟然只有白瀾一個，實在不能不說艱難。

就算這樣，兩人感情仍舊很好。

“還說，我們都老了，就遠遠離開，帶上我們的婚服，帶著那時一切絢爛美好的記憶，去找個荒山隱居。”

大娘笑著說：“他一貫說到做到，這一次卻食言了。”

李詩夢欲言又止，大娘像是看穿了。

“你不必說，時機未到。”

李詩夢心裏一驚，對張三被認出這件事由原來的七成變成了百分百。

哎！

狐貍，一貫都是精明的，瞞不住也很正常。

李詩夢自我安慰著，瞧見了大娘從箱底拿出來的婚服。

她眼睛瞬間睜大，指著婚服道：“這是您的婚服？”

大娘抖開衣裳，手掌摸過，笑著點頭。

李詩夢：“這樣太不可思議了！我能摸摸嗎？”

大娘好笑：“衣裳罷了，摸吧。”

李詩夢伸手，手掌從衣料上緩緩劃過，內心的震驚都表現在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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