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六章:憂患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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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真君是個忙人,自然事多。

等了好一會,月上中天,李詩夢已在冷風中吹了一個時辰,身子都要僵了。

道人絲毫未受影響,對她說了一聲:“讓你進去。”

李詩夢真想趕緊進屋子,高處不勝寒,更何況是在高山山頂,任由冷風吹過,是種凍到骨子裏的感覺。

不說杜衡真君幹的那檔子事,他還真當的上洛仙大陸人人敬仰。

身居高位,修為高深。卻從未被別人說過一個不好。

住在小青山,不是閉關就是閉關。

住處,也是簡單極了,三兩間竹屋,連張床也無,只有一個打坐冥想的墊子。

這還是李詩夢從灑掃的弟子那裏得知,灑掃弟子說起這一點,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這種不掛念肉身好壞的做法,可不就是滿了這些凡夫俗子的心。

若是不曾知道杜衡真君那檔子事,李詩夢多半也是佩服的。

畢竟,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對於修為高深的人,人對於他的要求也就比之一般人更為嚴苛。

做好,那是本應如此。

做壞,少不得往頭上扣一頂屎帽子。

杜衡真君要不是不在意,要不是太過厲害。也或許,兩者兼得。

可偏偏,到了最後,非要做這事。

好好的杜衡真君不做,造那勞什子的神,不惜手沾鮮血,再也洗刷不凈。

所經歷的事,遇到的人,造成了如今的杜衡真君。

他做的那檔子事,是怎麽也扯不清的。

李詩夢進了竹屋。

杜衡真君正閉目養神。

李詩夢沒有輕舉妄動,靜靜站立一旁。

“你可知我將你帶來,有何事?”

李詩夢嗤笑一聲:“這事得問你。”

李詩夢雖早已聽聞杜衡真君的大名可她吃不飽穿不暖,根本不在意這些,自然也就沒有多麽的尊敬杜衡真君。

所以,在得知杜衡真君的計劃之時,她也只是驚訝。很快就接受。

而像是從小順遂長大,又是修煉名門,怕是把杜衡真君當成神一樣吧?

她身邊就有一個,紅夜哥哥雖然也接受了杜衡真君的真面目,可無意在她面前所表現出來的種種,一點都不像是表面那般平靜。

若是洛仙大陸的人知道杜衡真君的真面目,天塌地陷,不足形容。

杜衡真君性子喜靜,修為到了他這種境界,早已不會生出什麽悲喜之情,自然也不會因為李詩夢出言不遜而責怪。

“是該問我,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不妨猜猜。”

李詩夢楞了下,想了想。

“前些日子,你找來各族長,說是共商伐魔大計,實則變相將他們軟禁,又派人拿住他們的重要之人,好方便拿捏他們。”

李詩夢摸著下巴:“你是不是察覺到了,你的真面目已經被人知道了。”

杜衡真君點點頭:“繼續。”

“所以,你不得不采取行動,先將洛仙大陸控制起來。”

“但你到底想做什麽,我不知道。”

李詩夢嘆了一口氣。

若是真能知道杜衡真君想幹什麽,她一定早早便去攔阻。

杜衡真君抽過一方書簡,遞給李詩夢。

“看看。”

李詩夢不解其意,看完書簡,也還是暈的。

如今紙張已是跟普遍,看到書簡,便只能想到,這書簡的年歲八成比她還大,裏面所記的事,所用的字,她都不一定認得全。

一個書簡,幾百字,竟有七八個不認識,實在羞愧。

“看完了?”見她放下書簡,杜衡真君問她:“可有何感悟?”

怎麽一瞬間有種身在大青山,被先生考校功課的感覺。

“杜衡真君,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說,拿這書簡,是來羞辱我嗎?”

杜衡真君道:“可有不識的字?”

李詩夢窘迫,點點頭。

“那你可想弄清這些字?”他道。

早先就說了杜衡真君是位厲害人物,她可得小心回答。

弄不好一句一句,就上了他的套。

“不想。這份書簡,看樣子已是殘破不堪,若不是您翻得勤,就是年歲已久。方才見您看了幾眼,最後選定這本,這應該不是您常翻的。”

李詩夢笑笑:“那就是一種可能,書簡年歲已久。”

“年歲已久的書簡,所記載的事,人,可能對後世查閱這一時代,提供了些許依據。”

“可這字,上面的三五字,早就不用了,認得不認得,有什麽幹系。”

李詩夢笑道:“說完了。”

杜衡真君從她手中接過書簡,重新放了回去。

燭光閃動,嗶啵嗶啵響,杜衡真君剪了燈花,屋裏亮堂少許。

“你說地對也不對。”

杜衡真君看著她:“你現在最想離開這裏,對嗎?”

李詩夢當然想離開。殺不了杜衡真君,那麽離開,去修煉是最好的。

她毫不猶豫點頭。

“若是你出去了,會不會又想著來找我報仇?”

這個是當然,李詩夢一點不害怕,老實點頭。

杜衡真君指著擺了西墻的一墻書簡。

“無知孩童,過得最為快樂無憂,一旦開始識字,人生識字憂患始。當你有了看法,你會覺得自己無知,當你想要得到某樣東西。一旦得到,你便不會滿足,你比之前站的高,看的多。自然就知,從前的自己是多麽愚蠢,你必須往前,不斷去得到更多,這樣,你才不會是一個愚昧無知的人。”

這是一番歪理,歪到李詩夢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

“那何時是個頭?”

杜衡真君離了遠了。面目不甚清楚,五官被勾勒的如夢如幻,仿似謫仙。

“識字起,便永無停步。”

李詩夢頓住:“可老人也常說,知足常樂。”

杜衡真君看她:“不過是無能之人的自我安慰。能追求永恒,無人會停下來的,那是天道,那是這世間存在的根本。若是窺測到了一點,會有人退縮?不會的。”

“而單就這一點,許多人都是碰不上的。”

李詩夢閉閉眼,撫平心裏的雜亂,再度睜開眼:“您到底意欲何為?”

杜衡真君靠了近來,墨黑的眼珠裏倒映著一個人影,滿臉的迷茫,不知所措。在他的註視下,一絲慌張也顯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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