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不禁失笑，果然是信不得的話，他怎生如此閑暇，有這等時間做下此等傻事。橋下的三個方向都走遍了，還被一小孩子看在眼裏，憐他是無處可去，無地可住，送上靈石一塊，表示善心。

鬼荒紅夜可不想接過這一塊靈石。

小姑娘揪著他的袍角，晃了晃，“哥哥，不要擔心，我不會和別人說你拿了靈石。”她鼓鼓單薄的胸膛，了然道：“我娘說了，男人都好面子。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鬼荒紅夜失笑，說道：“我並不缺靈石。也有地方可住。”

小姑娘一臉不相信，睜著兩只映著燭光的眼睛，那裏面有點點的光透了出來，“那你剛剛……”

鬼荒紅夜不緊不慢道：“方才有事。”

小姑娘哦了一聲，又笑開了，“那可太好了。”

鬼荒紅夜一怔。

小姑娘已放開他的衣裳，跑回了等待著女子身邊，小聲地說了話。門內轉出一人，一把抱起小姑娘，朗聲笑道：“又去那裏玩了？再不回來，你娘就要出門找你了。”

小姑娘小心翼翼瞧了一眼女子的神情，眼睛眉毛都很平整，沒有吊上去，那就是沒生氣。松了口氣的小姑娘，伸出兩只手，抱住男子的脖頸，嘻嘻笑著。

男子眼睛一擡，恰好望見鬼荒紅夜在兩點燭火點站著，臉上略微一頓，便抱著小姑娘走了過來。

小姑娘動了起來，嘴裏喊著：“爹爹，弄錯啦，他有地方去的。”

男子拍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安靜下來。

小姑娘扭過頭，兩只小眼睛平視著鬼荒紅夜，朝他緩緩一笑。

鬼荒紅夜有地方可去，這地就是小姑娘的家。男子，也就是小姑娘的爹爹，盛情邀請他去做客。他猶豫了下，被小姑娘三言兩語一哄，就跟著進去了。

一晃過去了十幾日。他也算對小姑娘的性子了解一兩分。對於好看的事物，她總是格外的有善心。但這樣不是說她對其他沒有善心，只是兩相比較，還是好看漂亮的東西更得她心。

鬼荒紅夜舉著燈籠，跟在小姑娘身後，聽她說了今日做的事，吃地食物，不知怎麽又說到了過家家那件事。

小姑娘撅著小嘴巴，“我才不當娘呢，當爹的人長地一點都不好看。我以後要娶……要嫁給哥哥，哥哥長地很好看。”

這十幾日，小姑娘時不時就要誇上一句，他可真是都要懷疑起來，他是否真的那般好看了。

夜色溫柔，星光燭光兩相輝映，鬼荒紅夜聲調低沈而又和緩，“多好看啊？”

小姑娘跳過一塊石板，轉頭看他，笑道：“我都想嫁你了，就是這麽樣的好看啊。”

鬼荒紅夜低低笑了起來。

“你幾歲了？”

小姑娘舉起五根手指，一臉嚴肅道：“再等我十年，我就能嫁你了。”

鬼荒紅夜嘆了口氣，假意道：“可是十年後，我老了，就不好看了。”

這顯然超出了小姑娘考慮的範圍，皺緊眉頭，消化著鬼荒紅夜變老了要怎麽辦。

最後，小姑娘嘆口氣，勉強道：“哥哥，我之前什麽都沒說。”

“哈哈哈……”鬼荒紅夜被逗笑了，這般看重外貌，也不知將來會是如何。

小小的身影在前蹦蹦跳跳，鬼荒紅夜關註在她身上，“你看這樣可好，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真當你的哥哥，你既可以看見我，又不用怕我變老。”

小姑娘沒明白鬼荒紅夜的意思，餘光裏看到一道身影，炮彈似的沖了過去，站定那人面前，擡起臉，堆起笑容，“阿達哥哥。”

清瘦的小少年在門外站著，臉皮抽了抽，“我只是一個下人，不要這樣叫我。”

小姑娘低下頭，“哦。”

小少年望向跟在後面回來的鬼荒紅夜，對著正低頭的小姑娘道，“你對我不分輕重，將來見了他人，若是沒羞沒臊地跟在後面喊哥哥，丟的可不止是你的臉，軒轅門上下的臉都要丟光了。”

小姑娘頭更低了。

小少年滿臉不耐，“還待在外面做甚，快進來！”

小姑娘垂頭喪氣正要跨進去，鬼荒紅夜在後面道：“李門主現在何處，在下有一事與他商量。”伸手摸著小姑娘的頭頂，“我與她一見如故，承她看得上，叫一聲哥哥，不如順了這聲叫喚，結了異性兄妹。”

小姑娘擡眼看他。

小少年臉色十分難看，瞪著他，像是被搶走了什麽一樣。

鬼荒紅夜松開手，對小姑娘笑道：“改日去我家做客，家裏的下人……”他猛地住了口，意識到什麽，臉上閃過一絲懊惱。牽了小姑娘便往裏走。

小少年呆呆站在門下，望著兩條身影慢慢沒進黑暗。

小姑娘問道：“你怎麽了？”

鬼荒紅夜嘆口氣，“那樣的話，本不應該說的。”

小姑娘滿面困惑，鬼荒紅夜心下一嘆，“當了你哥哥，總不該看你被欺負。”

方才還垂頭喪氣，眼下又笑開了，小姑娘道：“阿達哥哥沒欺負我，我能感覺到的。”

“前幾日我在床頭看見糖葫蘆啦，又大又紅，嘗起來甜絲絲的。嘿嘿，阿娘不準我吃，怕壞了牙我叫疼。我求啊哭啊，都沒用。嘿嘿，上下只有一個人敢背著娘親做這件事。”

鬼荒紅夜心想，幸是方才未說完。

他壓下心裏的感慨，故作不知，“是誰啊？”

小姑娘神神秘秘，“不能說，說了他要受罰的。”

就算不說，也早被人發現了。

小姑娘帶他去找她爹，一路上盡在誇方才的小少年，“阿達哥哥可厲害啦！寫地一手好字，還會念書，畫也很好看。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在畫我，畫地好像啊，可惜阿達哥哥發現了我，把畫撕了。哎，早知道，我就不看了，畫地真的好像的。”

眉開眼笑，說道：“阿達哥哥很厲害的！”

鬼荒紅夜默默不語，看著小姑娘驕傲的神情，想要結為兄妹的想法一下子淡了下來，對她來說，應當是有一位哥哥了。

小少年面貌清秀，談不上好看，小姑娘卻一直在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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