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望不到盡頭的時間和空間，洛揚似乎從唐頌無奈的話語裏面看見那個人活生生的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師兄……”

聞言，唐頌苦笑，還真的是成也師兄，敗也師兄。曾經他以為師兄弟關系是自己的優勢可以讓自己更快一些融入到洛揚的生活裏面，卻不想這兩個字也成為了一種阻礙，讓他就只能夠在他的世界裏面扮演者一個師兄的角色。

“不要覺得我會接受不了或是怎麽樣，都已經經歷了那麽多了，不過是被拒而已我還可以承受的來。”唐頌半開玩笑的說到。

可是，再精明的演員也會有露出馬腳的那一天，更何況唐頌本就不是演員。

他故作輕松的語氣還有不曉得配合為何物的雜亂呼吸將他現在的真實情況暴露的徹徹底底。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電話，長久的對話空白……

“不管怎麽樣，對不起。”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三個字的，就算是做不成戀人，我們依然是朋友，這三個字用不上。”

“……好。”

……

回到家，唐頌什麽都沒有做洗過澡之後直接躺到了床上，明明已經疲累到了極點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睡著，看上去就像是一場自我懲罰。

他都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來的，只覺得從洛揚說出那句話開始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場夢境，真實的嚇人。

下床走到客廳裏面接了一杯水回到臥室，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個白色小瓶，倒出一片在自己的掌心，用水送進喉嚨深處。

做完這一些，唐頌重新躺回床上，紛紛擾擾的念頭泡沫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在一片純白色的空間裏面，他想：明天，還有重要的工作等著自己處理呢，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用來追悼已然宣告期望的單向戀愛……

電話結束，手機屏幕上面的時間顯示是十點半。

一個長達半個小時的電話，半數以上的時間他和唐頌兩個人竟然都是在沈默。

洛揚垂了垂眼簾，把手機調成了勿擾模式。

……

翌日。

因為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的原因，鬧鐘響起的時候洛揚還沒有睡醒，不要臉得給自己找借口再睡半小時，結果感覺還沒有睡多長時間房門就被敲響了。

這個時間，除了某人，還會有誰？

洛揚翻了個身子把被子整個蒙在了自己的頭上，想要當做沒有聽見繼續睡，可是那敲門聲就像是魔音一般，我方被子防禦塔完全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無奈，洛揚只好屈從於這不可抗因素，半夢半醒的下床走去開門。

“你怎麽起這麽早？”洛揚一邊說著，一邊掩面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眼角一下子就變得濕潤起來，看上去像是一個純良無害的小鹿。

聞言，墨景琛默默地把左手提著的早餐換到右手，然後將戴著手表的左手插進大衣口袋裏，極其自然的順著洛揚的話說下去：“好像確實有些早了。”

迷迷糊糊的不疑有他，小聲嘟囔著：“你就是不懂得享受，天天起那麽早永遠都不知道睡懶覺到底有多麽……”舒服兩個字還沒有來得及從洛揚的嘴裏說出來，他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

上面的“9:10”的字樣在洛揚的眼前放大再放大，然後變成了一團幽幽滅滅的火苗，不僅刺痛他的眼睛，還燙到了他的嘴，剛剛還一肚子的埋怨話突然間就一下子成為了霧氣沒了蹤影，只剩下像是雲霞映照一般的洛揚微紅的臉。

洛揚的臉像是調色盤？一樣一下子變得紅紅綠綠，看的墨景琛的眉眼不由得彎了彎。

“你笑什麽，是不是在心裏嘲笑我！”洛揚嘴上說的無比大聲，實際上他心裏面虛的很。

幸好昨天的見面比較順利，倘若今天和昨天一樣安排了工作，那今天可真的是有的看了，自刎謝罪估計都不能夠表達他內心的悲憤之情！

“你想多了，我沒有笑你的意思，”墨景琛一邊把自己買來的早餐放到桌子上，一邊催促道：“先去洗漱吧，一會兒可能就不好吃了。”本來，墨景琛因為想要買到到洛揚喜歡吃的早餐特意去了一個不算特別近的地方，買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還以為自己已經晚了，萬萬沒想到闊樣的起床時間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

“好哦，我馬上就去。”

掬了一捧清水拍在自己的臉上，洛揚的睡意總算是退散了個七七八八，也開始糾結一個新的問題。

今天的情況明顯不是一個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對方的好時機，還是再等等吧……

屋外，墨景琛擺弄著熱氣騰騰的早飯，突然間右眼皮跳動了一下。

男人動作微微凝滯，朝著洗手間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暗道是自己想得太多，繼續擺弄手裏的餐具。

一番折騰之後，洛揚和墨景琛兩個人真真正正的做下來吃飯已經是快要九點四十。

洛揚夾了一個小籠包送到口中，熟悉的味道一下子俘虜了他的所有味蕾，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指著桌子上剩下的小籠包：“這個，這個……”

“覺得怎麽樣？”

洛揚好不容易把包子吞到肚子裏，驚奇道：“這個味道和我們學校門口的那一家一模一樣！”

洛揚還記得那個時候，因為每天都需要打工，為了方便總是去學校門口的那家包子鋪買小籠包或者是別的什麽，一來是順路省時間。二來是墨景琛提過一嘴說是那家的包子味道不錯，他暗戳戳地琢磨著去偷個師。

雖然，最後手藝沒有學到，但是一來二去的洛揚倒是和店老板成了忘年交，有時候得了空閑就會過去看一看，即使到了後來工作的時候也是如此，一直到了他離開S市才算是畫上了一個句點。

如今再一次吃到這熟悉的味道，洛揚只覺得恍如隔世。

說起來，店老板對自己那麽好，一直拿自己當做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當時離開的時候他竟然也沒有好好的去和他道一聲再見……

“那家店現在已經有分店了。”

分店？

“在C市？”

墨景琛點點頭，解釋道：“我記得你很喜歡吃他們家的小籠包。”

洛揚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弄得墨景琛有些雲裏霧裏，表情也變得有些呆萌起來。

見狀，洛揚笑笑：“喜歡他們家的飯是其次的，我主要是喜歡他們的人。”那種簡簡單單的幸福，沒有確認自己喜歡上墨景琛之前洛揚羨慕的是那家人的溫馨氛圍，喜歡上墨景琛之後羨慕的是他們兩夫妻相濡以沫的平淡幸福。

但是，溫馨的回憶總是會被某些人沒有任何預兆的打斷，墨景琛從聽洛揚說是喜歡他們家的人以後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俊臉一下子就蒙了塵，剛剛是晴天的模樣一下子就多雲間陰了，搞得洛揚相當摸不著頭腦。

因為吃到了喜歡吃的東西，洛揚開心的像是一個小孩子，自顧自地吃了好幾個小籠包才擡頭道：“你怎麽不吃，不餓嗎？”

墨景琛看著洛揚的樣子，從過去吸取教訓，覺得有些問題還是要問清楚比較重要。

“你喜歡他們家的……”

“店老板嘍，以前他一直把我當他兒子的。”

如此這般，墨景琛才臉色稍霽，在心裏面長舒一口氣。

墨景琛的這一系列表情變化沒有任何遺漏的悉數落進洛揚的眼底，他先是沈默了一下，然後突然間就笑出了聲。

“不是吧，你不會是以為我喜歡的是他們家女兒吧？”

是了，店老板有一個年紀和洛揚差不多大的女兒，出國之前他記得對方都還沒有結婚，一直留在店裏幫忙，整個一繼承家業的架勢。

一想到墨景琛把自己和那個女孩子湊到一起，洛揚真的是笑到不能自已，“哎呦我去，你到底是怎麽聯想到的啊，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墨景琛也知道自己剛剛鬧了一個大大的笑話，面上有些羞赧，“我以為……”

“不可能的，就算我不是一個純的gay，我也不可能去禍害人家的，畢竟——”

“畢竟什麽？”

洛揚笑笑，突然間就不再說下去了，低下頭繼續吃東西了，徒留墨景琛一個人憋悶。

“畢竟，那個時候我只喜歡你。”

墨景琛正想著洛揚沒說完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麽的的時候，低頭的某人已經把答案說了出來。

畢竟……

那個時候，我只喜歡你……

墨景琛整個人都有一些怔楞，定定的看著洛揚，可是拋出這句話的人卻沒了下文，就像在說：我就是說了一個過去的事實而已，別想多……教墨景琛陡然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一下子狠狠地摔到了低谷。

其實，又何止是墨景琛緊張呢，作為說出這句話的洛揚同樣緊張的不得了。

確切的說，他現在依舊在緊張……

深吸一口氣，洛揚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看著墨景琛的眼睛：“不過，我最近好像也突然開始明白了，喜歡你這件事情貌似不是隨著時間的休推移我就可以忘記的，我離開的那一天我告訴你說看你這張臉已經看膩了，現在看來果然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話。”不管到了什麽時候，墨景琛這三個字就像是他的專屬海洛因一般，讓他根本沒有辦法抗拒。“到了現在，我還是喜歡你，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嗎，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終於把想要表達的東西說出來了，洛揚長舒了一口氣，然後就是靜靜地等著墨景琛的答案。

這一次，他不會再逃避也不會怯懦，他就要聽墨景琛親口說出他的答案，將過去那個可笑的錯誤徹底翻篇兒。

洛揚徹底放下橫亙在自己和墨景琛之間的過去，反觀墨景琛，當心心念念的夢境突然間變成了現實，一向冷靜自持的墨少爺竟然一瞬間紅了眼眶。

積壓在心頭的千言萬語好像一下子堵在了喉嚨的地方，除了喉結無意識的吞咽，此時此刻他竟然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好在，洛揚並沒有催促他，只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和墨景琛兩個人需要跨過去的一到門檻兒，就像是肉裏紮了一根刺，入股不把它拔出來，以後的他們只會永遠都被過去的陰霾所籠罩。

“你說的，是真的？”

好半天，墨景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第一句話不是心想事成的狂喜，也不是失而覆得的感激，而是不確定。

當一件事在你的心裏想了無數次，不管是誰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想必都會忍不住問一句“是真的嗎”。

只是太在意。

洛揚想了想，從自己的脖間拽出一根鏈子，上面套著的正是那一天墨景琛拿給他的素銀戒指。

他把鏈子解下，將指環套上自己的手指，“這樣呢，相信了麽？”

話音剛落，洛揚就已經被扯進了一個緊致到幾乎要把他胸腔內的空氣擠壓殆盡的懷抱裏面。

距離的無限接近，讓洛揚可以清晰的聽見墨景琛的心跳聲在自己的耳畔咚咚作響。

激烈的，難以平覆的……

沒來由的，洛揚鼻子一酸，眼底也有些酸澀：“墨景琛，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雖然這個問題現在聽起來有些傻，因為答案已經不言而喻，可是洛揚仿佛在和什麽較勁一般，偏生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行或不行，就是那麽的簡單。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

安靜寬敞的酒店餐廳裏，音響裏正在播放著宛轉悠揚的普魯士藍調，餐廳裏的客人們坐在自己的卡座裏面表面上言笑晏晏的攀談，推杯換盞，觥籌交錯，背地裏彼此算計……

而和周圍格格不入的餐廳一角，在一個巨大綠植遮擋的位置，一個男人玩味的看著這些人，就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話劇，冷眼旁觀，置之事外。

司卿不知道司爵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突然之間就把自己約出來，還是這樣一個她平時路過都不會選擇推門而入的地方，一臉的不虞，卻還沒有辦法反抗。

照著對方發過來的位置，司卿在一處拐角的地方終於看見了司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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