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麗姐姐！”

夏目貴志一看到好久沒有見過的人，也沒有石原柊那麽多心思，二話不說就撲過去，抓著雪女的衣袖不願意放開。

夏目嘰嘰喳喳的在說這幾天他遇到的事情，石原柊也走了過來，目光一直停留在跟在雪女身邊，卻始顯得和雪女異常陌生的妖怪。對方看到他來了，目光一掃而過，然後便不再動彈，癱著一張臉就像是一個雕塑似的站在原地。

“雪女？這位是……”

那妖怪聽到有人在提起他，也好像沒有聽見，連身體都不曾晃動一下。

“我們進去再說吧……”雪女臉色很是為難，眉頭皺起，她看向那妖怪，目光裏只有戒備，似乎他們本該是你死我活的仇人，卻不知為何在此時還算和平的待在了一處。雪女道：“他是茨木童子。”

不管石原柊心中因為雪女這一聲茨木童子而起了多少波瀾，茨木倒是有了丁點反應：他的目光重新焦距在石原柊身上，不曾停留多久，大概只有石原柊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石原柊聽見他說：“人類。”

石原柊：“……”一上來就念別人的種族，而且這挑釁一樣的語氣……難道是妖怪的問候方式？

似乎是覺得只說了簡簡單單兩個字的確不太好，茨木又加了一句：“可以吃了嗎？”

很明顯，後一句是在問雪女的。

石原柊不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還能這般淡定，但是對方是妖怪，和現在用了人類姿態，讓普通人也能瞧見的雪女不同，茨木這個妖怪旁人壓根就看不到。

要是對他動手，自己會被當成神經病。

你最好別有落單的時候。

石原柊手摸著刀柄，努努力，終究是讓這一把刀繼續安全的躲在了刀鞘中。

“茨木童子——”比石原柊跟快爆發的，是雪女。

雪女瞪著眼睛，毫不客氣的吹出一片寒風：“別以為你收集了那麽多的‘畏懼’就已經天下無敵了，要是你敢在這裏亂來，就做好成為冰塊然後變成碎片的覺悟吧。”

雪女平時看上去十分溫和，活潑又善良。可她畢竟是個妖怪。妖怪的所持有的特性，她一點都不少。

茨木似乎並不介意被威脅，完全沒有搭理雪女。

不……他們誰都沒有真的說想要攻擊對方的念頭。石原柊一邊在心裏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一邊打開了房門：“不管什麽，雪女，我們先進來。茨木童子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說。”

“尤其是這個妖怪為什麽也要到我這裏來這件事。”

天色已晚，夏目貴志誒雪女哄去睡覺，只剩下一個人兩個妖怪在客廳內，一塊說著關於茨木童子的事情。準確的來說，參與談話的只有石原柊和雪女，身為當事人的茨木卻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描的是黑是白。

石原柊先問的，自然是茨木童子這個妖怪就是最近傳言，和傷害了幾個人的的那個嗎。

雪女點頭，把最近經歷的事情簡單的告訴了石原柊。

有個人類想要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妖怪，因為略懂陰陽術，明白畏懼對妖怪十分重要，創造妖怪的過程需要相當大的心血，他選擇‘茨木童子’的身份，也是為了想要直接將原本屬於已經死去的茨木童子的畏懼奪過來。

偶然得到的一件帶著妖氣的東西，幾只小妖怪，融合，謠言，然後他讓謠言成了真。

於是，新的妖怪茨木童子就這樣誕生了。

在他攻擊了幾個人後，奴良組終於找到了這個妖怪和他背後的人所在，費了一番功夫解決了那個人類。

“那這個妖怪呢？為什麽不順便解決？還有，為什麽你會帶著他出現在我的家中？”

雪女嘆了一口氣：“事實上，是因為我受到了詛咒。”

雪女說道這裏，眼神就止不住的開始往外飛兇殘的眼刀：竟然在最後的那個關頭，被那個不人不鬼的家夥詛咒！作為三代目的親信幹部，簡直是一生都不能洗刷幹凈的恥辱！

“總之，我現在和他的命是連在一塊的，就連他自己也不能離開我太遠的距離。十步開外，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現在我要是死了，他也會死。要是他死了，我也一樣。哪怕受傷，都會如實的反應在另一個的身上。”

所以茨木童子對雪女的威脅完全不在乎，雪女看上去都快想要把人扒皮吃了，卻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石原柊指間抵著下巴：“那你要怎麽辦？總不能一直……”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告訴石原大人這件事已經平安結束，然後來看看貴志的。待會還要回奴良組去。三代目大人請來了花開院家的陰陽師……雖然不是很樂意見花開院家的陰陽師小姑娘，但是對於詛咒，還是正正經經的陰陽師會了解的比較多。而且……”

雪女說著，聲音就越來越低：“要是這個詛咒一直存在，奴良組就會一直是屬於受到威脅的狀態，我不能任性。”

花開院家的小姑娘……對了，就是和奴良君傳出了緋聞的那個吧。

石原柊頓時明白了雪女不樂意見她的理由——有哪個女人，樂意見自己喜歡的人的緋聞對象呢。女妖怪估計就更不樂意了。

不過……

奴良君會這麽快的拜托陰陽師來想辦法消除雪女身上的詛咒，是不是也表明了他也對現在的情況也蠻不爽的吧。自己的未婚妻，突然和別的男人綁定在了一塊，哪個男人大概都會覺得相當惱火得很吧。

石原柊繼續問：“那要是詛咒解開了，你們打算怎麽對他？”石原柊指著茨木童子，略不懷好意：“殺了？畢竟不算什麽好妖怪。而且看起來似乎對你們也不曾抱有任何善意，總不能收入奴良組內吧。”

雪女搖搖頭：“怎麽可能。組內雖然對於這個妖怪的去留還在商討中。但是徹底斬殺的可能性會比較高。”殺了茨木童子讓其直接消散於天地之間。或者想辦法把他吸入奴良組內，讓其為組效力。後者的可能性太小了，就如同石原大人所說，新生的茨木童子對奴良組，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善意。

石原柊想了一下，目光在茨木童子的身上來回轉動，然後偏移到自己屋內的各個角落，停在了放置夏目玲子遺物的櫃子上。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你稍等一下。”

石原柊拿著手機，劈裏啪啦的開始發短信。不久後，他接到了回信，勾起嘴角，貴志的外婆可真是太大方了。

他對雪女道說：“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他安安分分的聽奴良組的命令行事。”石原柊指著茨木童子：“不過，十年後麻煩把他還回來。貴志從小就能看到妖怪，而且還是吸引妖怪的強大靈力體質。雖然現在靠著護身符暫時安全，但是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我總得未雨綢繆，給貴志找個能保護他的家夥。”

雪女瞪大了眼睛：“石原大人有辦法控制住茨木童子？！”

石原柊點點頭，他想起夏目玲子交給他的那些物品中，有一份叫做友人帳的東西。是一本寫著各種奇怪符號的冊子。聽說這些符號，都是夏目玲子曾經擊敗妖怪後，妖怪留下來的名字。只要持有人喊出這些妖怪的名字，就能夠控制住這些妖怪。

要其生，便生。要其死，便死。

他剛剛發短信，拜托鬼燈先生問過夏目玲子，自己是否可以給友人帳再增添一頁。鬼燈先生也回覆的很快；‘夏目玲子說隨你的便。’

茨木童子看上去十分冷漠又淡然，就算石原柊說要他把名字寫出來，他也完全沒有理會。石原柊手裏握著友人帳，冷笑著指著他的腦袋：“你以為你自己還是之前那個讓人類和妖怪都會畏懼的大妖怪了？”

“我給你一條活命的路，可是你以為我真的需要你不成？寫下名字受人控制，或者死而已，你看起可不是那麽樂意選擇後者的妖怪呢。”

茨木童子樂意死嗎。

當然不樂意。

石原柊說的沒錯，他已經不是那個靠著傳說和傷害了幾個人而使得人與妖怪都開始畏懼的那個茨木童子了。不是說實力下降，而是一種身份的轉變。

被畏懼的妖怪，變成了階下囚。

他沒有選擇。

茨木童子不是真的冷漠，或者對自尊看重到已經無所謂生死。要真是這樣，他早就在自己的命和雪女連在一塊的時候，直接趁著奴良組的其他妖怪無法施展手腳的時候，拼盡全力殺了，或者重傷雪女。

順便結束了自己的命。

而不是現在這樣，靠著牽制雪女而活了下來。

其實他還有第二個選擇，就是雪女剛剛所說，成為奴良組的戰力之一。可是那種可能，實在是太低了。或許他可以暫時裝作歸順，然後暗地裏繼續發展他的畏懼，十年百年後，一舉扳倒奴良組。

但是這個成功的概率，要比這個選擇本身還小不知道多少。

就如同石原柊所說的一樣，他，要麽不樂意尊嚴被踩在腳底下而死去。要麽，把自由交出去，換得活下來的機會。

幾天後，雪女單獨的回到了石原家中，他和茨木童子之間的詛咒也平安的被化解。

那天，當石原柊接過茨木童子寫著自己名字的紙張時，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是泡在了最適合人體溫度的泉水內，那些溫熱的暖流，不斷洗刷這自己已經疲倦的身體。

然後，他發現那些原本看不懂的符號，變成了一個個他能讀出來的名字。

雖然如此，友人帳依舊被束之高閣，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麽不一樣。唯一有些不同的地方，就是友人帳多出了一頁，上面寫著茨木童子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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