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澄觀一寸寸越過古道，到達山頂時，烏雲已漸漸散去，法凈的紅色袈裟在烏雲中如血般刺眼，秀娘如當日她姐姐一般，受傷半躺在地。她臉色蒼白，發絲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看到澄觀的時候，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來，然而，一道金光覆蓋在她身上，她向澄觀伸出手說著什麽，身形卻化作一道殘影，被吸入了法凈手中的缽盂裏。

“不！”澄觀奔上前去，卻見法凈將那缽盂一反轉，山下的大湖邊平地多出一座小山丘。

“師父！”他跪倒在法凈跟前磕頭。

“澄觀，她是來給它姐姐報仇的。”

“我早就應該知道的，她和她姐姐感情很好，肯定會放不下的......”

“她只是一條魚妖。”

“我知道的！師父，求你救救她。她沒有害過人。”

“你看。”法凈指著山下，大水泛濫，其上飄著零星的屋舍，“她今天害了很多人。若是她早日放下執念，又怎會鑄成大錯？”

“師父，求你救救她。”澄觀跪著，依然磕著頭。

法凈長長嘆了口氣：“阿彌陀佛，紫金缽盂的封印，為師亦無力解除。”他頓了頓，終是心疼這個小徒弟，徐徐開口道：“也不是沒有辦法。除非，有人願意在那湖畔山邊，做整整五百年的善事，才能解除封印。”

“師父，人這一輩子一共就百年不到，如何做整整五百年呢？”

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雨已停，山溪又平添了半篙綠水。高山流水，自然萬物依然按照自己的軌道運行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似有情，又無情。

“你知道麽？那次大水過後，大湖邊多了一座山！”

“當然知道，你可知，那山下還多了一個和尚呢！”

“幹什麽的？”

“給過往路人無償供茶，據說，還行醫救人呢。”

一日，有一身白衣的人前來，贈澄觀一果茶，持一羊皮卷笑言：“我們彼岸茶館的果茶，每日飲用可延長壽命五百餘載。我可以贈予你，但你死後，靈魂歸我，如何？”

果茶香味徐徐，是芒果特有的香氣。羊皮卷上，古老的文字撰寫著禁忌的協議。

澄觀在羊皮卷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接過果茶，一飲而盡。

秀娘，既然短短數十年的相守遠遠不夠，那我就盡量活久一點，再久一點，直到和你重逢之日，那時，你可不能笑我，老態龍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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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

穆杉仿佛倏忽清醒了意識，她猛然睜開雙眼，只見那一切的一切如同泡沫幻影紛紛消散成白茫茫的霧氣，霧氣中，傳來一個穆杉熟悉的聲音。

“施主，和尚有一個不情之請。”

這聲音，是每日來買芒果慕斯的老和尚，也是......澄觀。

現在穆杉知道，為什麽老和尚看上去那麽老了，因為他已經五百多歲了啊......

“大師，是你嗎？有什麽是我能幫忙的？”

“是只有施主你可以幫我啊。剛剛施主所見一切，皆是我圓寂夢境，亦是我此生過往。未曾想到，施主會無意間闖入。如今，我雖已步入空無，但凡俗中尚有一事未了。我有一句話，想讓施主為我帶給一個人。”

“是帶給秀娘嗎？”

“......是，她此時，正在法興寺中。你於我夢中見過她，到了法興寺，自然就能一眼認出她來。”

“大師......不知是什麽話呢？”

老和尚的聲音徐徐傳來，便是穆杉也未曾想到，那老去的澄觀留給秀娘，竟會是這樣一句話。她聽了以後，情不自禁地問道：“真的沒有其他話要帶到了嗎？”

“沒有。”

“......大師，你可有與她重逢？”

“......未曾。”

“為什麽？”

“.......見或不見，終將離別。”

“又或是，見了，便難離別？”

老和尚沒有回答。穆杉嘆了口氣，她這般忖度他人心思，已是非常失禮。只是化身成澄觀的時候，她經歷了他心中萬千情感，才如此情難自已。

好一會兒，她才點頭回答：“好。我一定帶到。”

“多謝施主。為報答施主，和尚還有一言送於施主。樹欲靜而風不止，施主早日離開彼岸茶館，三界方能免於禍事。”

“這......從何說起？”

“事關天機，和尚亦不知所有，若是知道，定是全盤相告。如今，只推演出這一個解救途徑來，便在此以一言相勸。”

彼岸茶館......穆杉知道那是什麽。

在老和尚的夢中，送老和尚果茶的白衣人，言笑晏晏，她最熟悉不過。那是......酉陽。而彼岸茶館，就是如今的彼岸咖啡店。

老和尚在勸她，離開彼岸咖啡店！

為什麽，她在不在彼岸咖啡店，和什麽三界禍事又有什麽相幹呢？

“......我知道了。”她心思全亂，只在嘴上這般應付著。

“施主，如此這般，便多謝了......”

白霧消散。穆杉的眼前，重新出現了那長長的山道，不同的是，前方人聲鼎沸，十餘臺階之上，儼然是檀香陣陣的法興寺。

此時，天色清明，東方才有魚肚白，空氣中有著濕潤的霧氣，竟然，已過了一夜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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