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宛如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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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個時間,隔了一方屋檐,一邊是溫暖的黃昏色彩,一邊卻宛如寒冬。

屋檐之下,有一顆女孩的心,連同花雕酒,一同被摔得支離破碎。

時間回到穆杉被抓走之時。

葉兮雙目泛著微微的淚光,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可以在沙場上不懼生死,可為何,每每見了蘇白,就變成這般窩囊的模樣?

世人常說,一物降一物,大抵就是如此吧。

而這個男人,在曾經給過她那麽美好的過去之後,在讓她甚至想在這個世界安生一輩子的時候,毫無防備地,就給予她最致命的一擊。

是的,自從雪地中回來,他們成婚之後。蘇白一直對她不冷不熱,如今,還明目張膽地流連煙花之地!

似乎,那雪地中護著她的溫柔男子,是另一個人。

“......蘇白,你一直想喝的酒,我給你取來了。”她蒼白著一張臉遞上手中的花雕酒,嘴角想露出笑意,卻無論如何都牽強。她苦笑片刻,垂下了雙眸。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變得通紅,馳騁沙場的花將軍,此刻竟卑微得如同將自己埋在塵埃裏。

蘇白將懷中女子摟得更緊了,眼角眉梢盡是不屑:“只是我現在又不怎麽愛喝了。我愛喝的,是美人釀的酒。你一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女人,初時還有些意思,如今實在太無趣了。好酒沾了你的手,便也無趣了。”

葉兮的手顫抖著,她擡起雙眼,不可置信:“蘇白,你......”

即便在出征前,那時候過了新婚燕爾的甜蜜日子,蘇白雖有外宿青樓,卻從未如此直白地和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知道,他許是喜歡溫柔的知書達理的女人,所以還特意想請侍女來教教自己......

蘇白瞟了她一眼:“你還有什麽事嗎?”

“我......我......蘇白,我是你的妻子對麽?你為何......”

“你既是來送酒的,送完了就該回家了。”

“家?”葉兮的心中如同被刀片劃過,若是心受傷了會流血,她早已血量不足。

她將花雕酒放在桌榻上,苦笑道:“你不在,這裏何曾有我的家?”

卻只聽那與蘇白纏綿的女子嬌嗔道:“大人,怎還有這般厚臉皮的女人呢?你叫她走,她還想方設法賴著呢。”

蘇白挑起女子的下巴,淺笑道:“是啊,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這般善解人意呢。”

“蘇白!”

葉兮大聲地喊出這個曾經讓她心動的名字,淚水忍不住淌下:“你到底為什麽這樣對我?”

“一定要知道原因麽?”蘇白冷笑道,“真是麻煩啊......我剛剛不是說了麽,初時還有意思,如今,我厭倦了,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啊。厭倦了,你啊。”

厭倦了麽......所以,他是厭倦她了麽?她回想起從前的一些事情,不由幽幽道:“......可是,你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啊......你說過,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我的家。你說過,你只看得上我,你......”

“難道你不知道人是會變的麽?”蘇白冷冷地擡眼,“把酒放這兒。”

葉兮放下酒,一邊說:“你以前,最愛喝的梅子酒......”

愛喝梅子酒的白裳男子,是她葉兮心尖上的蘇白......

蘇白雙眸微瞇,有一絲的怔住,然而下一刻,他卻將剛放下的花雕酒往地上猛然一推。

“嘩啦!”

酒雕四分五裂,清香撲鼻的梅子酒濺濕了花木蘭的裙角,也濺濕了她的眼眶。

淚水止不住地落下,耳邊,蘇白的話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那就回去你自己的地方。我蘇白再也不想見到你,就連和你同處一個空間,我都覺得惡心......葉兮,拜托你離我遠點不可以麽?”

耳朵嗡嗡作響,房內那對讓她心寒的男女的對話,卻不絕於耳。

“葉兮?奴婢眼拙,這難道不是花木蘭花大將軍?”

“美人,她說啊,她叫葉兮,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是啊,她是怪物,她不屬於這裏。”

“那真是委屈大人了呢......啊,她好像哭了呢......”

“哼,哭便哭吧。我的眼裏,只要你笑著,就好。”

......

葉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春雪樓走出來的。

當她的秘密,都被蘇白毫不在乎地告訴青樓女子之時,她的心如破碎的玻璃,瞬間散了一地。

怎麽可以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

額前的碎發越發淩亂,她走得如丟了魂,只是這討厭的天,卻一如既往地,春光燦爛。

她的心就算碎成了塵埃,又關這個世界什麽事呢?

她竟還奢望下一場雨,隱藏臉上紛亂的眼淚。

葉兮啊葉兮,你還真當你是穿越的女主角啊......那些至死不渝的愛情,世上就算存在,也偏偏不屬於你,而那讓你傾心的皮囊之下,卻藏著那麽狠心決絕的始亂終棄。

她不禁回想起,那如夢境般的種種過往。

那是鬧市區的餛飩攤吧,陽光正好,伊人在旁。

“餵,我說你一個小姑娘,天天打打殺殺地做什麽?不如跟了我,洗手作羹湯。你穿紅衣,我穿白裳,紅衣,當配白裳。”

“誰讓你這樣胡說八道的?光天化日,口無遮攔。你以為女人就可以隨便調戲麽?”

“我叫蘇白,姑娘可是太極門的花木蘭?”

“你認識我?”

“當然,因為......這世上除了花木蘭將軍,蘇白看不上別人。”

“......你!”

“為何我總覺得,你我似曾相識。”

那時,他戲謔於她,用手攬住她的腰,一臉溫柔深情地看著她說:“除非,你叫我一聲哥哥!”

那時,他拿著她劃落的長發,邪笑道:“都說女人口是心非,果然如此。姑娘不叫哥哥,卻送了我定情信物。”

......

酒館裏,他成了她的知己好友。他最愛喝的,是梅子酒。

三人行時,她其實偶爾,有過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心動。

那些嬉笑怒罵如哥們般交好的日子,也如夢境。

......

那被寒冷包裹的洞穴中,卻有著她此生最美的回憶。

“葉兒,你知道麽?其實我很自私地希望,這雪永遠不要停。那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葉兒,我想,我真的喜歡上你了。”

那時,他吻上了她的唇,他告訴她:“葉兒,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好麽?”

......

若是那場雪,永遠不要停,是不是一切會不一樣呢?

那個時候,蘇白是真的愛她的,對麽......

她走著走著,不知道自己在走向何方,糊裏糊塗地走進了一家酒館。

“小二,給我酒。”

“客人要什麽酒?我們這兒有女兒紅,有燒刀子,有......”

“有沒有那種,喝了就會醉的酒?”

“客人要勁兒足的啊,那肯定是‘醉生夢死’了。”

“呵呵,好,就要醉生夢死。”

冰涼而嗆口的酒水入肚,耳邊漸漸聽不到別人的議論聲。

“快看,那不是花將軍麽?”

“她怎麽一個人在此?”

“哎,你不知道,她的相公天天往春雪樓跑喲。”

“所以這女人吶,還是不能太厲害,乖乖地相夫教子,哪能這樣被嫌棄......”

......

天色好像漸漸暗了,老天終於好像開始憐憫於她,灑下了幾點少得可憐的眼淚,沒灑幾點,就又停了,還了元宵夜一個明月夜。

那是春雨啊,潤物細無聲的春雨啊,那是明月啊,元宵節笑看戀人的明月......可於她而言,都不如那時徹骨的北風飄雪......

淚水如決堤的河流,默默地流淌著,滴在桌上,滴入酒中,化作她苦澀的笑意。

酒的味道,就像是,淚水的味道......

醉生夢死,也不過是讓她越來越清醒而已。

生命湮滅成灰,只願夢回從前......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門外正有人在尋她而來,並會帶來更多,她不可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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