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9章 【番外.十四爺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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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四年正月初九。

這日, 是他十八歲生辰。

府裏大擺筵宴,除了太子宣稱抱恙,九哥仍昏迷在床,十三哥也身體不適之外, 其他兄弟幾乎都到場了。當然, 前來參宴的不只是這些兄弟,還有其他很多認識或不認識的達官貴人。

他滿臉堆著笑, 在宴席上一個接一個地敬酒, 整整敬了十幾桌, 終於有人出面攔住了他,說他喝多了,然後讓達順把他送回房間。

攔他的人是八哥,原本他是不想聽的, 但一轉頭,卻發現四哥也在一直看著他, 他突然有種被人看穿心思的錯覺,加上這會兒也的確已經喝了不少,便順便倒在達順身上,讓他扶自己回房。

達順一路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了臥房的床上,而後又小心翼翼地搭話:

“爺,您沒事吧?您今兒個實在喝得太多了,可有頭暈?奴才這就去膳房給您端碗醒酒湯來……”

他卻是靠在床柱, 毫不在意地朝對方擺了擺手:“不必,今兒個是爺的生辰, 爺高興……你把燈點上, 開窗散散酒氣!”

達順沒再說什麽,只依言為對方點亮了擺在桌上燭臺, 跟著又去開窗,今夜的風大,燭火頓時被吹得忽明忽暗,達順見狀趕緊窗子關小了些,並從架子上拿下一個琉璃罩子罩在燭臺上。

他呆呆地望著罩子裏那團跳動的燭火發呆,半晌,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達順,你說人被火燒死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對方被他問得一驚,當即語無倫次地答道:“爺,這個……奴才沒試過,實在不知,應該……不太舒服吧……”

“……”他沒接話。

想也知道,被大火活活燒死,一定很疼吧?她那麽怕疼的一個人……

達順在一旁偷偷拿眼瞄他,想了想,又一次小心翼翼地開口:

“爺,逝者已去,您……還是節哀吧……

” 聞聲,他先是一滯,旋即冷笑:“呵——節哀?爺節什麽哀?她死了關爺什麽事?她……是爺的什麽人嗎?”

“……”

“……好了,你先出去吧,到前面看看他們吃完了沒有,爺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對了,去之前先替爺拿一壇酒進來……”

“爺,你今日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怕是……”

“去拿!”

“……嗻!”

礙於他的強勢,達順最終還是替他取來了酒,之後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聽到對方遠去的腳步,下一秒,突然起身,從裏面搭上了門栓,將那壇酒幾乎倒滿了整個臥房,然後,他掀掉了燭臺的罩子,借著燭火引燃了床榻,書櫃,桌凳和門窗……

窗戶重新被推開,從外面灌入的風勢十分強勁,屋內的這把火也借著風勢熊熊燃燒——

一瞬間,猶如置身火海。

到處是濃煙,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感覺快要窒息了……

周身的溫度也越來越高,活像是被塞進了烤爐。

但他卻是不動,就這樣仿若事不關己狀地站在屋子中央。

被火灼燒的這種滋味的確很痛苦,甚至比想象中的還要更加難受……

她當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就是一個人這般痛苦地死在那場大火裏的吧?

他突然有些恨。

為何他當時不在場?如果他在,他一定會拼盡全力把她救出來的……

說什麽意外失火,他根本就不信,一定是有人縱火想要害死她,可那個人會是誰呢?

應該不會是九哥自己,但肯定是九哥府裏的人!

到底是誰想要置她於死地,又是誰給了那個人這樣的膽子呢?

腦子裏一團混亂,已經被四周灼燙的溫度燒得根本無法思考,他就這樣昏昏沈沈地倒在了地上,背脊處突然傳來一股鉆心的疼,可是他已經動不了了……

他會死嗎?會和她一樣死嗎?

如果真的死了,應該就能見到她了吧?而且,相同的死法,說不定到時候還能一起上路,這樣一來,下輩子,他們就能在一起了吧?這一次,他一定要牢牢握緊她的手,再也不放開,再也不會讓她有機會去別人身邊了……

恍惚間,他聽到從屋外走廊上傳來驚叫聲,當中好像還夾雜著八哥和達順的聲音:

“這是怎麽回事,十四弟的房間怎麽會走水的?”

“八爺,十四爺還在裏面呢……”

“什麽,十四弟在裏面?你們,你們還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緊撞門?!”

“嗻……嗻……”

話音未落,便聽到有人在撞門,他卻是躺著不動,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要出去。

但是門卻很快被撞開了,有人沖了進來,跑到他身邊,攥住他的手想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說實話,他那時候是真的很想掙脫對方的手,讓對方不要管他,可一睜眼,卻看到八哥身上裹著濕漉漉的被子,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他的手也被八哥死死地攥著,任憑他怎麽用力也掙不開。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不忍心。

他不畏死,甚至是自願的,可八哥卻與此事無關,他又怎麽能以一己私心拖累對方陪他一起死?

所以,他沒再反抗,任由對方拖著他往外走。

最後的意識,是他看到頭頂的那條橫梁朝他們砸了下來,他用盡全力推開了八哥——

再之後,他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康熙四十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十四府映雪苑。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的房間。

他接到府裏下人送來的消息,說是伊爾根覺羅氏產下一子,但因難產,大崩血,怕是不行了。

他原本是不想來的,因為他先前已經被這樣的伎倆騙了不止一次,說什麽被鬼魂糾纏折磨得奄奄一息,還聽到什麽奇怪的貓叫聲,根本就是無聊爭寵的手段罷了,但伊爾根覺羅氏身邊的那名丫鬟卻再三強調這次是真的,而且一直跪在他跟前哭個不停,哭得他整個人都煩了,就連他新納的那位嫡福晉也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幫著勸說,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心軟了。

待他踏進房間的時候,伊爾根覺羅氏正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但走近細看,卻發現她此刻臉色慘白,呼吸也越來越弱,幾乎就要已經感覺不到了……

聽到響動,她睜開了眼眸,但那雙水眸裏早已沒了往日的光彩,但她還是努力沖他擠出一抹虛弱的笑——

“爺,你終於來看蕓兒了……”

見此情景,他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因為他知道她這次並沒有騙他,但是他心裏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她的確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溢出嘴唇的卻只是她的名字。“蕓兒……”

但原本已經了無生氣的她在聽到這聲“蕓兒”後,卻好似又被重新註入了一絲活力,連眼神也變得生動起來——

“爺,蕓兒能在死前見到你,已經心滿意足了……”

“別胡說!”他想也不想地出聲反駁,“你會好起來的!”

她聞聲笑了,笑得比剛才明顯好看了些,一雙水眸裏也因此變得氤氳起來:“爺,蕓兒……蕓兒是真的很開心,因為爺能來這裏見蕓兒最後一面,也因為,蕓兒今生能如願嫁給爺……”

“蕓兒,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你會好起來的……”

“不——爺,你別攔著蕓兒,蕓兒心裏清楚,如果現在不說,那以後恐怕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因為蕓兒從前做了很多很多錯事,所以才會得到這樣的報應……”

“蕓兒,你……”

“爺,你當初要蕓兒幫忙去找那名小宮女,蕓兒根本就沒有去找,因為蕓兒嫉妒,蕓兒害怕她會從蕓兒身邊搶走爺……”

“……”

“不過這件事,爺你心裏其實也是知道的,對吧?”

“……”

“還有當年,就是爺十五生辰的那天晚上,其實是蕓兒故意換掉了爺送來的那碗藥,所以才有了爺的子嗣,我知道爺知曉此事後一定會生氣,可是,可是蕓兒真的不想再等了,蕓兒想光明正大地待在爺身邊,想要每天和爺在一起……可是,後來的事情並沒有像蕓兒想象中的那麽順利,爺,你心裏一定憎恨蕓兒借那個孩子逼你娶蕓兒吧,因為自打成親之後,爺你就再沒進過蕓兒的房間……”

“別說了……”

“不,爺,你讓蕓兒說完吧……這件事如果不說出來,蕓兒怕是會死不瞑目的……咳咳……”

“好,爺不反對了,你說——”

“爺,這件事,蕓兒已經藏在心裏很久了,蕓兒之前一直跟你說,有鬼魂跟著蕓兒,蕓兒能聽到她的哭聲,其實,其實這件事,蕓兒真的沒有說謊,那個鬼魂是一個嬰兒,就是蕓兒當年那個尚未出世就已滑胎的孩子,被九福晉害死的那個……”

“夠了!”

聽到從她嘴裏蹦出那三個字,他當場變了臉色,起身就要離去,但原本躺在床上的那個柔弱的身影卻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力氣,搶先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極其用力地攥緊,並借力強撐著坐起身子——

“爺,你聽蕓兒把話說完,這件事的真相,蕓兒一定要告訴你……”

他楞住了,身子也釘在原地,不為別的,只為她說的“真相”兩字。

“……那日裏,菡蕊姐姐突然來找蕓兒,邀蕓兒一起去找九福晉教我們編手鏈,她還給蕓兒看了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條手鏈,說爺你很喜歡那串手鏈,如果能自己編一條手鏈送給爺戴的話,爺一定會很開心的……”

“……”

“蕓兒同意了,於是便跟著菡蕊姐姐一起去找九福晉,然後在斷虹橋看到了九福晉,當時九公主和好些宮人也在,但因為菡蕊姐姐當時說了句不舒服,所以九公主便帶人去給她請太醫,其他人也為她搬椅子去了,橋上就剩下了蕓兒、菡蕊姐姐、九福晉和燕兒四人……當時,蕓兒並沒有多想,但後來想想,那些人或許是菡蕊姐姐故意支開的吧……”

“你在胡說什麽?”

“蕓兒沒有胡說,因為當時推蕓兒下水的人並不是九福晉——蕓兒摔下橋是因為菡蕊姐姐被弘暉阿哥一撞,順勢向後摔倒時剛好撞在了蕓兒身上,那時候,是九福晉率先跑過來拉住蕓兒的,但緊接著,就有人從後面推了她,那個人,蕓兒是親眼看到的,就是菡蕊姐姐身邊的燕兒……是她把我們兩個一起推下河的……”

“你說什麽?!這,這怎麽可能?爺當年問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說的——”

“是的,那個時候,蕓兒昏了頭了,因為菡蕊姐姐當時要蕓兒幫她陷害九福晉,還說事成之後,一定會讓爺重新對蕓兒改觀,蕓兒,蕓兒真的是昏頭了,所以,所以才會……”

他當場僵住了,想說什麽,但嘴巴張了半天,卻是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床上的那個身影顯然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更加用力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爺,蕓兒知錯了,蕓兒已經受到教訓了,蕓兒害人害己,活該受到現在的報應,蕓兒對不起當年的那個孩子,所以她才會一直纏著蕓兒不放,蕓兒不求爺你能原諒蕓兒,只求爺你別把蕓兒的過錯,怪在蕓兒如今生的這個可憐孩子身上……他是無辜的……爺,蕓兒求你了……”

“可是,你要我如何信你……”

“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況,那位九福晉也過世了,蕓兒也犯不著再為了這件事騙你……爺,你相信蕓兒的話吧……”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床上的那個身影攥著他的衣角,一遍一遍地重覆著讓他相信自己的話,直到那只手突然無力地滑了下去,人也再無半點聲息。

耳邊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是跟在她身邊的那名丫鬟發出的,而她這一哭,外間裏也響起了嬰兒的哭聲,

他只淡淡沖丫鬟拋下一句“將側福晉好好安葬,把孩子抱到嫡福晉房裏去!”,跟著便轉身大步走出門,徑直去了舒舒覺羅氏所住的幽蘭苑。

臨到院門前,他卻不自覺地收住了腳,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院門處遠遠看著院子裏的情景——

菡蕊這會兒正坐在院中的涼亭裏餵弘春吃飯,弘春很配合地張嘴,腮幫子吃得鼓鼓的,儼然是一幕溫馨美好的畫面。

有那麽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蕓兒給騙了,說不定那個女人就是想借機給他找些不痛快。正準備轉身離開,燕兒突然不知從院子的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走到菡蕊身側發話:

“主子,奴婢剛才回來時聽說,映雪苑的那位主已經不行了,怕是撐不過今天了……”

“是嗎?”她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眼中竟隨之溢出一抹不容忽視的微冷笑意,但轉瞬即逝,“……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被這抹冷笑刺痛了眼,腦子裏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剛才聽到的、看到的,純粹都只是他的錯覺。

還沒等大腦作出反應,兩條腿卻已自行邁步進院,朝著涼亭走去。

見他出現,亭中那三人似乎都有些意外。但緊接著,又集體沖他露出了笑容,弘春更是跳下凳子,連蹦帶跳地朝他跑來:“阿瑪!”

他滯了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眼中也劃過一絲猶豫。

就算她有錯,弘春也是無辜的!

見他停步,弘春那廂卻沒聽,依舊開心地跑上前來,抱住了他的大腿。他彎腰抱起他,後者立刻在他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滿嘴的油光全都揩到了他的臉上。

他一楞,菡蕊那邊卻是急了,連忙讓燕兒上前來遞帕子,他接過帕子,將弘春交給燕兒,“爺要和福晉說些話,你先帶弘春出去玩會兒……”

說完,便徑自走到涼亭中坐下。

菡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還是殷切地為他倒了茶:“爺今日怎麽過來了?不是說要陪嫡福晉姐姐去騎馬嗎?”

“爺剛剛去看了蕓兒,她……已經過世了……”

“是嗎?她才剛剛生下一個小阿哥,怎麽會這麽快……”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哀傷的,但他分明又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那抹冷笑。他手中的茶盞當即應聲落地。

“爺,你怎麽了?”

他定下心神:“你也知道她被鬼纏著的事麽?怎麽以前從未聽你提起過?”

“可爺你不是不喜歡聽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兒嗎?”

“嗯,的確不喜歡,不過蕓兒臨死前說得很真,爺都被她說得有些相信了,畢竟,人之將死,她沒必要再騙爺了……”

“這倒也是,說起來,蕓兒妹妹也是可憐,之前就一直說自己能無緣無故聽到嬰兒的哭聲,是有鬼孩子在纏著她……”

“是嗎?她跟你說過?那……你可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妾身……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爾會聽她這樣說……”

她說這話的眼神明顯是躲閃的,他在心裏笑了笑,佯裝不解地追問:“爺真想不明白,還有什麽別的孩子會纏著她呢?她生的那兩個女兒明明都好好的啊……”

話一出口,他看到她的臉色明顯一變,但旋即便被她很好地掩飾過去了:“妾身也不知道呢……”

“所以爺才想著,她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所以才會自己嚇自己?”

“……也,也許是吧……”

“這麽一說,爺倒是也記起了一件事,當年,她在斷虹橋落水小產,不是沒了一個孩子麽,莫不是……那個孩子一直在纏著她吧?”

“爺,你……你怎麽會聯想起這件事?”

“難道不是嗎?爺就好奇了,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蕓兒她當時明明是被人給推下去的,那個孩子就算真的有怨,也應該去找推她的那個人,怎麽會找上她?”

“爺,這種事,八成是蕓兒妹妹多想了,你別太當真……”

“是啊,她那個人,為了爭寵,什麽事做不出來呢,爺又怎麽能相信她嘴裏說出的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呵——還是菡蕊你好,總是那麽與世無爭、善解人意……”

“爺……爺謬讚了,妾身只要能待在爺身邊就好,別的,妾身一點都不在乎的……”

“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麽?”他聽到自己在笑,但笑聲卻是極冷,“那麽,即便爺今日要杖斃燕兒,你也不在乎麽?”

“爺——”她頓時驚呼起來,“燕兒做錯了什麽嗎?你為何要這麽對她?”

“那你說,她能做錯什麽呢?”他繼續笑,笑聲依舊是冷的,“還有,你說,蕓兒死了,那個鬼孩子會繼續來纏著害死它的兇手麽?”

“爺,你,你糊塗了吧?害死它的那個人,不是已經……”

“你確定害死它的是那個人,而不是你和燕兒?”

“爺!!”

她當即從座位上驚跳起來,“你,你在胡說什麽?”

“那你覺得爺現在是在胡說麽?”

“爺……是不是,是不是蕓兒跟你說了什麽?她,她已經瘋了,她說的話,你如何能信?”

“瘋子的話不能信,那麽騙子說的話,怕是就更不能信了吧?”

他說著,驀地收起笑,一個字一個字地咬音:“如何?究竟是你自己跟爺說實話,還是讓爺當著你的面親手杖斃燕兒?”

“……”聞言,她的臉色頓時一片灰白,死死咬住嘴唇不吱聲。

“說啊!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他突然恨起來,她是他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子,一直以來,她都是那麽善解人意地陪在他身邊,他一直以為她和別的女子是不一樣的,所以,他也一直最護著她,哪怕那個人出現,她在他心裏的地位也沒有變過,他甚至為了她親手打了那個人——

雖然,打完之後就立馬後悔了……

但他一直以為她是無辜的,他以為是那個人的錯,哪怕後來弘暉在他面前力證那個人的清白,他也只以為是因為弘暉喜歡那個人的緣故。他怎麽也沒想到,真正的幕後黑手居然是她!

“是,就算當初那件事是我安排的,那又怎麽樣?”許是因為已經被他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她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扭曲起來,“……妾身那麽喜歡她,那麽相信她,可她到頭來卻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爺你從妾身身邊搶走,妾身難道不該恨她嗎?”

“那蕓兒呢,蕓兒又有哪裏惹到你了麽?”

“難道沒有嗎?妾身足不出戶在屋裏安胎三個月,好不容易能下床出門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卻是別的女人也有了爺的骨肉,妾身難道就不該恨嗎?”

“你……你……”他很想罵她狠毒,可是,卻又好像說不出口,因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他自己。

“所以,妾身就想出了這個主意,抱著破釜沈舟的心,跟老天下了這場賭註,結果,妾身賭贏了——一個失去了孩子,一個失去了爺的愛,你看,上天還是很眷顧妾身的……”

“夠了!”

“不,不夠,妾身做得還不夠,因為妾身沒能把她們兩個也一起弄死,尤其是那個人,所以,爺如今才會……依舊對她念念不忘,哪怕她死了,也還要重新為她正名麽?”

她突然大笑起來,五官也因此變得更加扭曲——

“呵……堂堂大清朝的十四阿哥,喜歡的女人卻是……唔……放,放手……”

她說到一半,他便已經聽不下去了,搶在她說出那個人之前,率先掐住了她的脖子,極盡用力:

“倘若你再敢多說一句話,爺不介意就這樣親手掐死你……”

“唔……唔……放手……”她的脖子似乎已經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只能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抓著他的手使勁掙紮,但他卻沒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將兩只手越收越緊——

驀地,身後響起了女子的尖叫聲,跟著是腳步聲,之後,那個才喚過他“阿瑪”的稚嫩童聲也跟著驚恐地響起——

“爺,福晉,你們這是——”

“額娘,阿瑪,你們在做什麽,阿瑪,你放手,為什麽要這樣對額娘……”

“滾開!”他毫不猶豫地喝退了那兩人,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掐著脖子的她,繼續咬牙切齒地出聲——

“你最好給爺記清楚,若是再讓爺聽到從你口中傳出有關她的閑話,爺立馬將剛才說的那句話兌現,哪怕是你阿瑪、四嫂、額娘、皇阿瑪在場,也沒人能保得了你……你大可以試試看,是爺掐死你的手快,還是那些人來救你的速度快……”

“咳咳……”

“額娘……阿瑪,快放開額娘……”

“十四弟,你這是——”

“嗚嗚,四叔,阿瑪要掐死額娘……”

“十四弟,你這是做什麽?快放手,這樣會鬧出人命的,你瘋了麽?”

“……”

瘋了麽?的確是瘋了!

或許,自她死後,他就徹底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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