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外不遠, 早有一群人站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雖然那群人這會兒幾乎全都背對著自己而立，但陶沝還是一眼就從人群中成功捕捉到了太子的身影——

一身剪裁大方的純白色手工西服，將他的身形襯托得無比英挺修長，宛若從童話裏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雖說搭配辮子頭的發型有些不太合適, 但不得不承認, 她還是成功地被太子的這個造型給深深地吸引住了，並為之心跳不已。

她突然想起, 穿在他身上的這套純白色手工西服, 正是當初和她這條婚紗一起被擺在那家設計店櫥窗裏的新郎裝展品。

師兄他, 真的是有心了……

許是覺察到了她此刻的註視，太子那廂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過頭來，先是猛然一怔，緊接著便深深動容, 那雙琥珀般的丹眸裏也盛滿了驚艷之色——

這是陶沝第一次見到對方用如此驚艷的目光看她，哪怕是上回跳舞, 他看她的眼神也沒有這般驚艷——

果然，穿婚紗的新娘永遠是最美的！

一絲萬分滿足的笑意就這樣慢慢爬上了陶沝的嘴角，她就這樣一步一步微笑著朝太子款款走去，直至走到他跟前站定，後者似乎都沒能從驚艷中完全回過神來。

見狀，陶沝不由地掀起面紗，微微歪頭看向太子, 眉眼中的笑意如繁花盛開：“我真的有那麽好看嗎？”

然而太子眸中的那股濃濃的驚艷之色卻仍是久化不開，直到站在旁邊的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方才緩緩回過神智, 嘴角隨之一牽，就好似自嘲般語出感嘆：

“有美一人, 自天來此，得之我幸，此生無憾……”

說完，直接朝陶沝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指骨白皙修長，在純白西裝的襯托下，顯得尤為好看。

陶沝彎起唇角，分出捧花球的一只手握住他遞來的手，兩人一起朝著牧師臺走去。

雷孝思這會兒就站在牧師臺上，面前攤開一本大大的聖經。

待看到兩人上前，他那雙漂亮的湛藍眼眸裏立時劃過一抹意外和驚艷：

“雙水，你穿成現在這個樣子非常好看，我都有點認不出來了，這……是不是就可以用你名字裏的那個‘天下無雙’來形容？”

陶沝萬萬沒想到他在這個時候還在糾結自己當初對他說的那些玩笑話，當場被逗笑了，但還沒來得及等她開口回話，太子已先一步在旁邊插嘴：“咳——儀式可以開始了嗎？”

雷孝思聞聲也往太子身上掃了一眼，眼眸中亦劃過一絲意外，連帶語氣也充滿了驚奇：“太子爺看上去也和平常不太一樣……嗯，看起來和雙水很般配！”頓一下，又語帶好奇地再補問一句，“……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比翼雙飛’？”

因為他最後這個問題，太子原本想說的話被盡數噎了回去，臉上也跟著莫名一紅。

陶沝自然是註意到了，情不自禁地再度輕笑出聲，而其他人也開始在擺在兩人身後方的那些條椅上各自落座。

待大家全部坐定，結婚儀式也正式開始舉行。

雖然沒有門德爾松的《婚禮進行曲》作為背景伴奏，但雷孝思這個牧師卻是當得十分盡責，不僅當眾誦讀了大段的聖經內容作為婚禮致辭，而且還一步一步耐心指導太子和陶沝兩人應該如何彼此宣誓——

“……雙水——噢，是陶沝——你是否願意眼前這名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那麽，愛新覺羅.胤礽，你呢？你是否願意眼前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是的，我願意！”

“好的，接下來是交換婚戒——”

雷孝思這話一出口，太子立刻轉過頭去朝站在他身後不遠的白子涵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立刻走上前來，將他從剛才起就一直捧在手裏的那個錦盒打開，遞到兩人面前——

陶沝定睛一看，這盒子裏的東西與其說是戒指，倒不如說是一對造型別致的翡翠扳指，滿色帝王綠，上雕精美的龍鳳呈祥圖案，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是我昨日買來的，因為時間上已經來不及定制了，但他又說婚戒一定要自己買才行，所以我昨兒個就跑遍了全江寧的首飾鋪，這對戒指是我一眼相中的……那家首飾鋪的掌櫃說，這籽料很難得，是他前不久才剛剛得到的，但因為太小，所以只能打磨成扳指，是請江寧城最好的玉匠雕的……”

陶沝沒說話，只怔怔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玉扳指戴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然後輕柔落吻在她的指尖：“我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鄭重起誓，接受你成為我的妻子，將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你……從今日起，不論禍福、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惜你，直至死亡……”

“我也是……”

“……好了，我現在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宣布你們結為夫婦，上帝將你們兩人結合在一起，任何人都不得拆散……阿門！”

雷孝思這句話一出口，陶沝整個人突然莫名一震，大腦也有一瞬間的恍惚，緊跟著，胸腔內那顆原本還持續不安跳動的心也沒來由地變得平靜了下來，甚至，還有一種詭異的如釋重負感。

她突然覺得，不管是太子還是師兄，或者也包括她在內，今日會冒險成婚的目的，或許就只是因為這句話——

“上帝將你們兩人結合在一起，任何人都不得拆散……”

正恍惚間，就聽到雷孝思的聲音又再度幽幽響起：

“……我已親眼見證了你們互相發誓會愛對方到永遠，我感到萬分喜悅地向在座各位宣布，你們兩人已經成功結為了夫妻，現在，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

但太子聽到這話卻是沒動，而是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朝同樣站在他身後方不遠的米佳慧打了個手勢，後者會意一笑，隨即不知從哪個角落裏找出了一個上面蒙有一塊黑布的類似竹編書籠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捧到兩人面前。

太子從她手裏接過那只書籠，然後當著陶沝的面，輕輕拉開蓋在上面的那塊黑布——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緊接著，一只潔白的蝴蝶從書籠裏緩緩地飛了出來，幽幽繞繞地飛舞在兩人的頭頂上方，再接著，第二只蝴蝶也跟著飛了出來，這之後，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越來越多的蝴蝶從那只書籠裏競相飛出，環繞在兩人周圍。

見此情景，陶沝本能地用雙手捂住了嘴，眼淚也再一次不自覺地應聲而落。

這是她曾經幻想過的婚禮場景，但她真的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如願以償，尤其，還是在大清。

而此時，太子清朗的聲線也自她的耳畔緩緩響起：

“他說你最喜歡蝴蝶，如果婚禮上有蝴蝶漫天飛舞的話，你一定會很開心……不過，因為時間實在太少的關系，所以只能抓到這些……”

盡管茱萸剛才再三叮囑，但此時此刻，陶沝的眼淚幾乎已經收不住了。她就這樣淚水漣漣地擡頭反問對方：“這些全是你抓的嗎？”

被她這樣一問，太子那俊朗如冠玉般的臉龐上頓時閃過一抹紅暈：“至少，有一半是！”

聽到這話，陶沝的淚水終於徹底決了堤。

下一秒，她主動撲上前去摟住對方的脖子，踮起腳吻上他那如紅楓般的薄唇。

太子被她吻得當場一懵，緊跟著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之後便立即反客為主，俯首將狂烈的吻盡數烙在她櫻紅的唇瓣上。

兩人當眾吻得難解難分，直到周遭不斷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才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幾乎所有人都紅著一張臉，不管是當眾親吻的兩人，還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些看客。

至此為止，這場結婚儀式算是正式結束了。

接下來，陶沝並沒有拋花球讓眾人搶，而是直接將手裏的那捧鈴蘭花球遞給了茱萸：“希望茱萸美人會是下一個幸運出嫁的新娘！”頓一下，又搶在對方開口前補上一句，“雖然到時候不見得能來參加，但即便是聽到消息，我也會很開心的！”

一聽這話，茱萸那廂當場羞紅了臉，站在原地半天都沒能接上話來，而另一邊，米佳慧已忍不住抗議道：

“小桃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對你這麽好，你居然都不把新娘花球送給我？”

陶沝聽到這話很是無語地瞥了她一眼，以口型無聲回道：你確定你這樣子能當新娘麽？

她這話一“出”口，米佳慧那廂便立馬沒了動靜，轉而眼淚汪汪地看了陶沝一眼，扁著嘴跑到角落裏畫圈去了。

站在一旁的白子涵見狀不由地抿了抿嘴角，走上前來將一個包裹遞到陶沝手裏：“這個，算是我們戲班送給你的賀禮……”

“噢？裏面是什麽？”陶沝聽到這話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伸手接過了包裹，並在征求對方的同意後迫不及待地當眾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條質地極其考究的純白色廣袖留仙裙。

“好漂亮的白舞裙！”陶沝忍不住語出驚嘆，這比她上回跳鼓舞時穿的那條白舞裙不知道漂亮幾百倍。

而見她面露喜色，茱萸那廂也及時湊上前來給她作詳細解釋：“這條舞裙的料子是用上好的雪緞和珍珠紗做的，袖子也是特制的水袖，可以自由收縮長度，最適合小桃子你擅長跳的那種水袖舞了……”

還未等她話音落下，陶沝這廂便已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謝謝茱萸美人，還有白班主，這條裙子我真的很喜歡，是真的喜歡……”

茱萸被她此刻的開心所感染，忍不住伸手回抱了她一下，但語氣卻是苦口婆心的：

“雙水，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在哪裏落了腳，一定要派人傳個消息回來，我和班主有機會一定會去看你的……”

“嗯，我會等你們來的……”

“雖然小桃子你剛才不肯把花球送給我，但看在我們倆的姐妹——不，兄妹情份上，我這份準備已久的結婚禮物還是要送給你的——”米佳慧這時也從角落裏畫完圈回來了，直接從懷裏摸出一卷厚厚的書冊塞到陶沝手裏，“喏，拿去——這可是集我N年精力搜集來的私密珍藏，你一定會需要的——”

陶沝好奇地展開書冊翻開第一頁，“春、宮大全”四個字便赫然印入她的眼簾。

陶沝臉上頓時一囧，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把書頁合上。

但此刻站在她身側的太子已經看到了這四個大字，也不知是不是回想起了她當年偷拿了他書房裏那本春、宮畫的片段，他立刻眼帶深意地瞟了陶沝一眼，話也說得意味深長——

“喜歡就收下吧……”

他此語一出，陶沝的臉當即整個兒燒了起來，只覺得欲哭無淚。她真的不是傳說中的色女好不好？ 米佳慧顯然沒有意識到陶沝此刻的窘迫，還在一旁不停追問：“小桃子，你覺得我送你的這個禮物怎麽樣？是不是很合你心意啊？”

“是，我謝謝你……”全家，包括祖宗十八代！

“哈哈哈，我就知道小桃子你一定會喜歡的，但可惜的是，我沒法給你們兩人親身指導了，小桃子你也清楚，我如今這個身份，暫時是走不了的，所以接下來，就要靠你和太子爺自己研究了……”

“……”

眾人又繼續鬧了一會兒，陶然突然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直接躥到了太子身邊，小聲提醒：“太子爺，時間差不多了！”

他這話一出口，教堂內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一凝，連帶眾人臉上的笑容也皆是一僵——

曲終人散，終究還是到了要告別的時候……

“既如此，那今日，就到這裏吧……”

終於，在一片凝重壓抑的氣氛中，太子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我們得離開了……”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一片沈默，包括陶沝在內，誰都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才好。

太子微微滯了一會兒，徑自將目標對準陶沝：“為避免麻煩，你去把衣服換了吧……”說完，直接將她推向茱萸，“麻煩你盡快幫她換好衣服！”

說完，自己也轉過身，領著白子涵和陶然直接走向另一個房間。

茱萸將陶沝重新拉回了剛才的房間，並以最快的速度幫她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漢女裝，陶沝看著自己脫下的那條純白婚紗，心裏多少有些舍不得，很想打包一起帶走，但仔細權衡了一下其中的利害關系，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她將那條婚紗鄭重地交給了茱萸，並再三叮嚀道：“如果有機會見到師兄，請幫我將這條婚紗還給他！”

茱萸接過婚紗，但看向她的目光卻充滿了憂慮和擔心：“雙水，班主說，為了不引人懷疑，我們今次不能跟你一起走，你和太子爺兩人接下來一定要小心，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嗯，我會的……那，就此別過，後會有期，我會想念茱萸美人你的……”

“我也會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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