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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報答平生未展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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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對陶沝說完這些話後便離開了, 之後便消失了整整一個晚上,等人再出現時,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是從外面回來的, 剛進府就徑直去了康熙皇帝就寢的房間, 跟著便直接跪在了門外,跪了整整一天, 但康熙皇帝卻不予理睬, 期間出入自如, 權當沒有瞧見他,而且還讓其他人都選擇無視。

小丫鬟來給陶沝送吃食的時候偷偷告訴了她這件事,但可惜陶沝自己也被勒令待在院子裏沒法出門,因此就只能幹著急, 直到入夜時分,看守院門的侍衛突然莫名其妙不見了蹤影, 陶沝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趁機大著膽子往外走,結果才出院門沒幾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個熟悉的天青色身影——

十四阿哥這會兒正以一個雙手抱胸的姿勢斜靠在一側的院墻上,因為側著頭且背光的緣故,他的臉也隱在院墻的陰影裏,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他像是早就知道陶沝會從裏面出來, 因此在對上陶沝此刻意外的目光時,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而這也讓陶沝一瞬間沒來由地認定, 原本守在院門外的那名侍衛很可能就是被他給打發走的。

陶沝不太確定十四阿哥為何會選在這個時候跑來找自己,更不確定他來找自己的目的。因為在她看來, 無論以前如何,昨日裏,太子已經當著眾人的面選擇了她而放棄了太子之位,而她也當著眾人的面“尊重”了太子的選擇,按理,旁人應該也看明白了她和太子對彼此的心意,應該知難而退才對。但看這位十四阿哥如今的架勢,似乎並沒有此種領悟。 “十四爺……”陶沝正躊躇著想要開口,但才剛開了個頭就被對方打斷了——

“你是何時恢覆記憶的?”

咦?陶沝被他這個問題問得當場一怔,因為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件事。她想了想,最後如實答了:“就是奴婢從兩江總督府裏被太子爺他們救出來之後——”

話音未落,就見十四阿哥看向她的目光明顯一閃:“你說你被救出來是什麽意思?”

陶沝再度怔了怔,下意識地接茬:“因為兩江總督之子幹都之前想抓茱萸,結果卻抓錯了人,將奴婢抓到了兩江總督府,之後便一直把奴婢關在柴房裏,要不是太子爺那晚帶著曹府的人及時找到總督府,說不定十四爺您現在已經看不到奴婢了呢……”

“你說什麽?”十四阿哥那廂大概沒料到當中還藏有這樣的內情,身子一下子從墻面上彈起,連原本抱胸的手也一並放了下來。

他徑直朝陶沝走來,直至其近前一步處停下:“可噶禮先前明明跟八哥說,是曹府的人去他府中強搶小妾,還縱火示威……”

陶沝起初聽得嘴角一抽,但緊接著便迅速反應過來,她終於明白那位康熙皇帝是如何知曉太子藏身在江南的,原來的確不是曹府的人洩露其行蹤,而是兩江總督府變相告的密——

畢竟,八阿哥是何等聰明的人,又一直針對太子,自然能從對方的陳述裏探出端倪,繼而找出太子的蹤跡。

“……那個幹都倒是的確想納茱萸當小妾來著,如果不是曹府的人正好也在場,說不定在雞鳴寺的時候就已經被他給強行綁走了,他居然還有臉這樣說……”鑒於某些人這種“惡人先告狀”的惡劣行徑,陶沝表示極度不齒,“……另外,兩江總督的那把火是奴婢點的,跟太子爺和曹府的人都無關……”

語畢,見對方更加驚訝,又適時補上一句,“否則,奴婢恐怕會被繼續關在總督府裏,因為那個幹都當時拒不肯交人,所以奴婢就只能出此下策,而且,也多虧了那一把火,才讓奴婢重新記起了以前的那些事……”

聽她這樣一說,十四阿哥這次沒有立即接茬,只目光深沈地盯著陶沝,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什麽。

陶沝等了一會兒,見他仍未出聲,想了想,徑自朝他行了個禮,主動開口道:“奴婢還有事在身,如果十四爺沒有其他什麽話要說,那奴婢就先告辭了!”

說完,也不等十四阿哥開口,便準備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卻在經過對方身旁的一瞬間,又被對方強行扯住了手腕——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陶沝微微滯了滯,並沒有瞞他:“奴婢自然是要去找太子爺!”

話音未落,能感覺到十四阿哥捏著她手腕的力道明顯加大,語氣也平添了一分淩厲——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就這麽喜歡他?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生死麽?”

“不,十四爺您錯了——”陶沝想也不想地立即否認了對方的說辭,雖然她能聽出十四阿哥話裏對自己的一番關心之意。“這世上,大概再沒有人比太子爺更在乎奴婢的生死了……”

“你——”十四阿哥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執迷不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的生死,又怎會在皇阿瑪面前做出那樣的選擇?還有你,你就真的這麽想嫁給他,竟然連自己的死活都可以不顧麽?還是,你以為只要自己嫁給了他,皇阿瑪就不會賜死你了?!”

而相較於他此刻的氣急敗壞,陶沝的反應卻正好相反,甚至是平靜地有些過分:“不,奴婢並沒有這種想法,萬歲爺決定的事,向來不會輕易改變,奴婢並不作此奢求——”

“既如此,那你還——”十四阿哥聽到這話頓覺一頭霧水,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陶沝這廂先一步打斷了——

“十四爺,有些事情,您並不知情,所以,才沒法客觀地給出評價……如果奴婢現在告訴您,太子爺他若是不娶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死得毫無意義,只有他娶了奴婢,一切才會有轉機,您相信嗎?”

“……”十四阿哥聞言沈默,眉頭也皺得極深,像是在糾結要不要相信陶沝給出的這番看似天馬行空的言論。半晌,他仿佛不經意地突然輕聲從嘴裏吐出一句,“你們先前南下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陶沝沒有立即吭聲,而且這次猶豫的時間也明顯有點長。

“……抱歉,有些事,奴婢實在沒法告訴您真相,奴婢只能說,在奴婢看來,太子爺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其實是很不易的,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只有這樣做,才能真正保住奴婢的命,更是因為,他成全更多的其實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甚至,受影響更大的也是他自己……”

“你這話何意?”十四阿哥臉上的不解更甚,“你說他成全的其實是別人?那個人是誰?”

陶沝聞聲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眼睛,卻是不答反問:“若換作是十四爺您,您會為了救奴婢的命,而成全奴婢和別人嗎?”

十四阿哥被她這話問得徹底噎在原地,看向陶沝的眼光也變得愈加不可思議,更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陶沝見狀不禁扯了扯嘴角,直接從他手裏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語氣一如之前的平靜:“所以,太子爺並沒有任何對不起奴婢的地方,如果他真娶了奴婢,反而是奴婢欠了他才對……”

說完,也不等對方做出反應,便徑直往前走,這一回,十四阿哥難得沒再出手阻止,陶沝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前方不遠的拐角處似乎還站著一個黑影,但因為他整個人這會兒都藏在陰影裏,所以陶沝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是依稀能感覺到從那個黑影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十分熟悉,應該是九阿哥無疑。

陶沝猶豫地再度停下腳步,但並沒有上前確認黑影的身份,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那個黑影一眼,之後用口型無聲地朝對方說了“對不起”三個字,便目不斜視地繼續朝前走去。

她欠他一句道歉和一個解釋,但事到如今,解釋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當年想對他說的那些話,全都已經寫在了埋在桂花樹下的那封信裏,她相信他已經看過了,因為她記得那棵桂花樹下的土有被新翻過,可是,她想要的,他顯然依舊給不起,所以,他和她之間的命定姻緣,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他和她前世之間的姻緣,也就到此為止了。

陶沝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康熙皇帝的寢居院外。

這會兒守在院門處的正是魏珠和其他幾名看起來格外面生的侍衛。

魏珠似乎對陶沝此刻的突兀出現感到不解:“你怎麽過來了?萬歲爺之前不是讓你待在那間院子裏不準出來麽?”

陶沝聽出他這話是有心在提醒自己的處境,當下深深地朝他福了福身,語氣堅定地回話道:“奴婢聽說太子爺一直跪在這裏,奴婢是來勸太子爺的……”

魏珠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讓他一下子想不到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於是乎,在深深打量了陶沝一會兒之後,他最終將眼睛一閉,揮手讓守在門口的那幾名侍衛一一放行。

那幾名侍衛見狀頗有些不安地看看陶沝又看看魏珠,忍不住小聲提醒:

“公公,這樣真的沒關系嗎?萬歲爺先前可是再三叮囑過,不許其他人進去的……若是到時候怪罪下來,奴才們要怎麽辦?”

魏珠聞言立馬狠狠白了那幾名侍衛一眼,嘴裏輕聲斥道:“笨蛋,如果跪在裏面的太子爺有什麽閃失,你們覺得萬歲爺就會饒過你們麽?”

“……公公教訓的是!是奴才們愚鈍了……”

一聽這話,侍衛們先是一怔,跟著便忙不疊地將陶沝放行,陶沝面帶感激地再度朝魏珠行了個禮,這才大步走進門去。

院子裏這會兒只點著兩盞落地宮燈,太子筆直地跪在廊下,背對著院門的方向,前方隔著幾步就是臺階,正對著的那扇房間大門緊閉,屋裏透出些許亮光,有模糊的剪影映在煙羅制的窗紗上,正來回微微晃動。

陶沝輕步走到太子身旁駐足,後者顯然沒想到她這會兒會過來,看向她的眼神明顯流露出一絲意外——

“你怎麽來了?”

陶沝並不答話,只咬唇默默望著他,眼中盛滿了心疼。

見此情景,太子的嘴角頓時向上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跟著,又柔聲勸慰道:“你別擔心,我說過了,我這次,一定會堅持到底的……”

他嘴裏這樣說,但身子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晃了晃,顯然是有些體力不支。

陶沝見狀趕緊撲上前去緊緊地抱住了他,忍不住出聲勸解:“要不,還是算了吧?再這樣下去,你的身子肯定會撐不住的……”

但太子卻是搖頭:“我沒事,真的……”

見他堅持,陶沝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還是想要勸服他放棄:“可是他們說你已經在這裏跪了很久了,萬歲爺一旦下定決心的事,不管再怎麽求都是沒用的,當年還有傾城幫著你一起求,但他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為我做那樣的犧牲,尤其是你……”

她這話一出口,太子那廂似是滯了滯,而後又定定地註視著她,眸光卻是溫和而堅定的:“但倘若沒有所謂的付出,又怎會得到相應的回報呢?如果明知不可為便放棄,那麽這世上也就不會有虞舜孝感天地的故事,而我們,也同樣不會在一起……”

陶沝被他最後這話說得一怔,腦海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快速地一閃而過,但卻快得抓不住。她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接茬反駁:

“可是……如果事先就已知得不到相應的回報,如此還繼續為之的話,難道不是錯麽?”

“呵——怎麽會呢?”聞言,太子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眸光也依舊溫柔無比,“倘若你想做的這件事是你為自己所選定的畢生使命,那麽,這件事便無所謂對錯,或可為不可為,就只有應該怎麽去做,怎麽達成目標的問題,也許你覺得這是件錯事或蠢事,但只要做的這個人覺得值得,那便是值得的,當然,前提條件是,他做這件事的本意得是出自一片善意,至少,不能為惡……”

他這番話說得頗有幾分哲理,陶沝再度一怔,方才那種不和諧的感覺也隨之再度從腦海裏一閃而過。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及時收住了,只眼帶疑惑地盯著太子上下打量。

太子自然註意到了她此刻滿帶狐疑的探究目光,但並沒有因此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再次沖她淺淺一笑。

見狀,陶沝心中那種不和諧的感覺繼續加深,她幾乎是賭氣地又一次反問道:“那——如果付出了努力和代價,最後也還是不成功呢?如果一番所作所為沒有結果或回報,當中的過程真的會有意義麽,最後收獲的也不過就只是一種虛假的滿足和成就感罷了……”

“……”聽出她話裏的賭氣之意,太子那廂也跟著無聲揚唇,“不,你錯了,無論做什麽事都會有所謂的結果或回報,只是這個回報很可能並不是你當初滿心期待的那個結果而已,但這並不代表你做的沒有任何意義,比如——”

他說著,朝她伸出一只手,陶沝猶豫了一下,終究是遞出了自己的右手,他笑著牽住了她的手,將自己米白色的緞袍袍擺墊在了她面前的地上,然後拉著她一起跪下,這才問她:

“比如現在這樣,你覺得有意義了麽?”

說完,見陶沝一楞,也不等她反應,便接著自己的話繼續往下道,“我覺得這樣就很好,因為此時此刻,即便是跪著,也有你陪在我身邊,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管最後能不能成功,我也覺得很開心……而且,我這一跪能換來你的疼惜和歉意,我覺得並沒有什麽不好,畢竟,這也是其中的一種結果或回報,不是嗎?”

話到這裏,他停了停,有意無意地再添一句,“這世上的事,包括所謂的努力,本來就不是只有一種結果或回報的,更何況,目標和目的從來都是兩個概念,和你成親只是一個目標,但並不是最終的那個目的……”

他最後的這句話顯然深深地觸動了陶沝的內心,她整個人當即一懵,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但還沒容她多想,對方就已先行擡起手,直接朝她的臉伸了過來,將她掉落在額前的碎發一一勾到了耳後,他的這個動作極其自然,而且輕柔,眼眸裏也一直充盈著如暖陽般的溫軟笑意……

陶沝的思維仿佛瞬間凝滯住了。

因為這個動作實在太令她覺得熟悉了!

有個人,一直都是這樣對她的……

……

“小丫頭,目標和目的是兩回事,這就好比我做實驗,實驗成功的確是我追求的目標,但我最終的目的卻是實驗成功後能夠改寫整個人類歷史……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

仿若條件反射一般,一句很久以前聽過的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迅速閃過腦海。

那一瞬間,陶沝的心猛地一震,神情亦是驚訝到了極點。她終於明白剛才那種不和諧的感覺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雖然在她面前的這具身子,包括這張臉,這雙眼睛,還有聲音,幾乎全都可以以假亂真,但她卻已經百分百地肯定,跪在自己跟前的這個“太子”並不是真正的太子,而是……

“你,你怎麽會……來這裏?”

陶沝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的眼眸,咬緊嘴唇低低出聲詢問。“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對方冷不丁被她這樣一問,先是一楞,下一秒便迅速回過味來,沖她釋然一笑,也同樣壓低嗓音回道:“怎麽認出來的?”

而見他並沒有否認,陶沝這廂也咬著嘴唇繼續回道:“因為剛才的那種感覺和平時不太一樣,而且,若是他,絕不可能會說出目標和目的不同這種話,這種話,也就只有師兄你說過……”

聽到“師兄”這聲稱呼,太子——不,應該說是變裝成“太子”的師兄當即彎了彎唇角,原本停在陶沝耳畔的那只大手也順勢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很好,反應還不算太遲鈍!”

陶沝有些赧然,但還是照著自己的想法繼續往下追問道:“可是,師兄你為什麽會變裝成他的樣子?還有聲音,你是怎麽做到跟他一模一樣的?”

“你放心,他沒事,只不過是需要額外的時間去做一些準備而已,畢竟,一舉一動都處在被監視之中的人,是沒法放手做一些事情的,所以,我便代替他回來‘掩人耳目’——”

師兄一邊說,一邊將他的手從陶沝的頭頂收回,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臉,沖她無聲吐出幾個字,“我戴了易容用的□□,至於聲音,普通的變聲器就可以做到——”

此語一出,陶沝當場訝然,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回過神來,又接著剛才的問題繼續:“那他呢,他現在在哪裏?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我?”

師兄笑了笑,語氣一如之前的溫柔:“別擔心,他現在正在做的那件事並無任何危險性,而且其結果,一定會是你所期待的……” 陶沝聽到他最後這半句話時本能地怔了怔,正想細問,就聽師兄又搶先一步接下去道,“所以,在此之前,還是先保持神秘感比較好……”

他這會兒的說話語氣明顯帶著一絲調笑的意味,陶沝微微訝異了一秒,直覺師兄應該不會騙自己,便順著他的話“哦”了一聲,換了個話題道:

“那……我們要跪到何時呢?”

師兄的嘴角依舊掛著一抹明顯的笑意:“等他安排妥當,自然會有人送消息過來的!”

陶沝聽出他掩在語氣中的那份自信和篤定,不由地更加好奇他和太子兩人之間到底策劃了什麽“陰謀”。但他剛才既然強調說要保持神秘感,想來應該是不會提前告訴她真相的。所以她想了想,換了一種隱晦的方式繼續試探:

“……師兄,想必你也聽他說過了吧?萬歲爺說,如果他真的和我成親,就會立刻賜死我,倘若,我是說倘若,我這次被賜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還是……有可能會再回去?”

“我不會讓你死的!”

師兄給出的這個回答顯然沒留給她任何探究蛛絲馬跡的餘地,就連語氣也甚為斬釘截鐵。

陶沝在原地滯了好一會兒,終於抓住了對方話裏的一絲漏洞:“可就算現在不死,以後應該也會死的吧?哪怕我繼續留在這裏,總有一天,也還是會自然老死的吧?是不是?”

“……”

果然,師兄這次沒有立即接話,且臉上的神色也明顯有些不對勁。

陶沝猶豫了一會兒,終是沒有強行逼迫對方回答,而是自顧自地順著自己的話往下道:“雖然我並不排斥留在這裏,也不願離開他,但我也很想爸媽,還有喬翹他們……所以,師兄,如果你回去的話,幫我去看看我的爸媽好嗎?就說女兒不孝,不能在他們跟前盡孝,也沒有辦法陪他們頤養天年了,還有喬翹,我本來和她約好畢業後要合辦一間一流的律師事務所,現在,這個願望恐怕也……”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師兄那廂便已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成功打斷了她的敘述。

他的力道不大,但手心卻很暖,一瞬間就安撫了陶沝原本忐忑的心緒。他的聲音也不大,但語氣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堅定——

“你放心,你不會離開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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