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維持著這個姿勢自高而下地俯視她, 眸中閃爍的兇光也越來越盛, 宛若暗夜裏蓄勢待發的黑豹。

而被他這樣盯著, 陶沝的心底也不自覺地泛起陣陣寒意, 她仰面，雙眼一眨不眨地定定望著他, 生怕他下一秒會對自己做出什麽不堪的事來。

有那麽一瞬間, 她甚至覺得自己之前那個隨遇而安的想法是錯的, 對她而言, 堅持留在四爺府裏才是王道。

但下一秒，九阿哥那廂卻又突然松開了剛才鉗住她下巴的手，轉而慢慢撫上她的臉頰，並輕呢地用掌心柔柔摩挲, 就像是一個溫柔的情人在撫慰她此刻的不安。而與此同時, 他看向她的眼神也莫名變得無比溫柔，甚至有些迷離, 仿若剛出鞘的寒刃不經意間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陶沝心中一震, 正驚愕間, 就見九阿哥那廂已慢慢低下頭來，作勢要吻上她的櫻唇。

眼見對方絕美的五官在眼前逐漸放大，陶沝整個人當場一僵，而後幾乎是本能地別過臉，逃開了他的這個吻——

霎時間, 四周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冷凝起來, 原本暧昧的氣氛也立馬煙消雲散。九阿哥看向她的眼神亦重新變得凜冽起來, 如寒芒般砭人肌骨。

車廂內靜謐得有些可怕，陶沝甚至能清楚地聽到自己此刻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九爺——”

嘴唇一動，她猶豫著正要開口，卻不想，被對方搶先一步奪過了話語權——

九阿哥這會兒的聲音聽起來猶如最刺骨的寒冰：“你就這麽討厭爺嗎？連爺碰你一下都不願意？”

“奴婢……並不是……”陶沝本能地出聲想要辯解，但對方顯然不打算給她解釋的餘地，還不等她把話說完，便直接蓋過了她的聲音——

“你就這麽喜歡他？他到底有哪裏好？竟讓你對他這般死心塌地？”他一字一句地沈聲控訴，話裏行間夾雜著太多的不滿和不甘心，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偏偏又是受傷的，就像一個被殘忍遺棄的可憐孩子，這讓陶沝的心也跟著沒來由地一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才好。

而見她沈默，對方也自顧自地往下繼續追問：“……你就那麽想當他的太子妃？你確定他真的會扶你坐上那個位置麽？”

“……”陶沝咬了咬唇，依舊沒應聲。她其實很想說，她早就已經知曉那位太子將來的結局，又怎麽可能會稀罕當一個二廢太子的太子妃？

但九阿哥那廂卻誤以為她這是在默認，又順著自己的話接下去道：“……倘若你真想坐上太子妃之位，爺也可以許你的，爺也可以當這個太子，包括後位，爺亦同樣可以滿足你……”

盡管他說這話的語氣聽起來極其認真，但陶沝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她覺得對方這會兒一定是醉得不輕，否則，又怎會連這樣的“豪言壯語”都毫不避諱地說出口——

雖然她可以理解對方的想法，但即便太子真的被廢，就算那位康熙皇帝有意再立新太子，他前面還有五位兄長在，這個太子之位說什麽也不可能落到他身上，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能當太子的？更何況，他說的這些，也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啊……

思及此，陶沝再度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卻又怎麽也說不出口，只得重新咽回了肚子裏，然而九阿哥那廂卻不肯輕易死心，仍在不依不撓地沖她喋喋不休——

“你說啊，他究竟許了你什麽，爺也同樣可以許給你——”

陶沝被逼無奈，終是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平靜地沖其開口，語氣也同樣平緩得沒有一絲波動起伏：

“那麽，九爺您能否先告訴奴婢，奴婢當年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才離開您的呢？”頓一下，“真的只是因為那位太子爺麽？”

“……”九阿哥大概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樣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來，整個人當即一滯。

而陶沝這廂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繼續維持著剛才的語氣：“可是，雖然奴婢不記得以前的那些事，也並非懷疑九爺您對奴婢的感情，但如果，如果九爺您對奴婢是真的很好，奴婢想著，即便奴婢對那位太子爺一見鐘情，也絕不可能那麽狠心離開您的……”

她慢條斯理地說著，沒有錯過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而且，奴婢聽……他們說，奴婢當年並不是主動離開九爺府的，是九爺您如今的那位嫡福晉想要放火燒死奴婢，可她不是奴婢的姐妹麽，又為何要燒死奴婢？還有，她放火燒奴婢的時候，九爺您又在哪兒呢？如果您真的喜歡奴婢，您當時為何沒有第一時間趕來救奴婢呢？……這當中的真相，您能如實告訴奴婢麽？”

聽她這樣說，九阿哥這回凝滯的時間明顯有點長，末了，他突然從鼻子裏叱出一記冷笑，目光也突然變得陰狠起來——

“真相？什麽真相？真相就是你和別的男人勾搭成奸，背叛了爺，難道你還指望爺會去救你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麽？”

他此語一出，陶沝當即懵了懵，因為這個答案明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包括對方此刻的反應。

“既如此，那九爺您為何還要再把奴婢抓回您身邊來呢？既然您覺得奴婢背叛了您，既然您覺得奴婢死有餘辜，那如今不是更應該對奴婢避而遠之麽？您又為何要把奴婢和您身邊的那位庶福晉互相調換，難道，就只是為了把奴婢抓回來折磨奴婢麽？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您又為何要把那位劉太醫也一起抓來呢？您明明就知道奴婢有病在身，只要奴婢不喝藥，應該很快就會沒命的吧？這不是正好符合您的意願麽？”

陶沝覺得自己實在難以理解眼前這位九阿哥的想法。

總不至於說，他是為了想要折磨她能折磨得更久一點，所以才想讓她也活久一點？可是為了這個目的，既要想辦法藏太醫，還要浪費財力買藥，勞民傷財不說，而且冒的風險也不是一般的大，這明顯就是得不償失啊！換作其他任何一個聰明人，應該都不會這樣做吧？

“你說的對！”

許是因為陶沝這會兒說的話觸痛了那位九阿哥的逆鱗，他臉上的神情也隨之染上了一抹狠戾之色：

“爺就應該先把他放了，然後親眼看著你死在爺面前——沒錯，你這個該死的女人背叛了爺，爺就應該這麽報覆你才對——”

他嘴裏這樣惡狠狠地說著，兩只手也順勢冷森森地移到了她的喉嚨處——

“……不，與其等你死，還不如爺親手掐死你來得比較痛快，只要你死了，爺也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話還未說完，他便猛地用雙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跟著用力收緊。

陶沝只覺得喉嚨處一陣痙攣，眼前也陣陣發黑，差點沒當場窒息過去。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但無奈雙方力量懸殊，她根本就無法掰動對方分毫。

一股幾近窒息的眩暈感沈重襲來。

就在陶沝覺得自己此番或許就會像這樣死在九阿哥手裏時，後者前一秒還死死掐住她喉嚨的雙手卻又忽然間莫名其妙地松開了。原本致命的壓迫感也在這一瞬戛然而止。

“咳咳咳——”

因為方才連驚帶嚇的緣故，陶沝這會兒雖然已經沒了性命威脅，但還是止不住地咳了好一會兒方才慢慢停下。

緊接著，她便發現那位九阿哥看向自己的目光又有了新的變化——帶點憐惜，又有些懊惱，像是猶豫，又明顯透著不舍，就好似看到了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寶貝，想求，又拉不下臉面，想棄，卻也舍不得……

末了，他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跟著再度將自身的重量全都壓在了陶沝身上，臉也順勢埋進了她的頸窩深處——

陶沝聽到他低低的、明顯壓抑的嗓音自耳根處幽幽傳來，輕飄得就像是游離在四周的空氣——

“如果爺不介意呢……”

他此刻的聲線異常低柔，就好似情人之間的耳語呢喃，在她的耳畔處飄旋回蕩——

“……如果以前的那些事，爺都已經不在乎了，你願意回到爺的身邊來嗎？”

陶沝僵住了，耳根處隱隱發熱，她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突然精分了，但還沒等她開口作出回應，對方的聲線又先她一步再度輕柔響起——

“……只要你願意，我們大可以重新開始……你想要的，爺都可以給你……”

重新開始麽？

不知為何，他這話一出口，陶沝的心也跟著莫名一顫。那一霎，她的腦海裏突然閃過她先前在桃花苑裏與那位太子殿下初次相遇時的情景，太子當時對她說的那句話，她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

“……你放心，你想要的，我都明白，等我處理好這些事，我一定會陪你走遍大江南北，從此以後，對你一心一意，陪你四海為家……”

……

這是那位太子殿下許給她的承諾，盡管她骨子裏真的很不看好對方，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她最想要的，也是最能打動她的承諾。

陶沝想了想，深吸一口氣，維持著先前的語調沖壓在她身上的那位九阿哥緩緩開口道：

“九爺，如果奴婢真的答應回到您身邊，真的答應和您重新開始，那麽，九爺您會怎樣對待您的那位庶福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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