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黃雀須防挾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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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陶沝說不出自己心裏究竟是什麽感覺。

憑心而論,聽到這位金枝夫婿說出這樣的話,她心裏是十分感動的。

但也僅僅只是感動而已。因為她給不了對方任何回應,她和他之間也註定沒有結果。

她不是不喜歡金枝夫婿,就像十四阿哥,她也不是不喜歡他,而是那種喜歡並非男女之情。她甚至可以把他當最好的朋友,只是,永遠成不了戀人……

所以,她只能選擇狠心拒絕,順帶裝瘋賣傻——

“沒想到駙馬爺也是個癡情人,不知對方是哪家有福氣的姑娘呢?奴婢認識嗎?或許還可以幫你們撮合一下呢!”

她就不相信他敢當著她的面說是原來的那位九福晉!

果然,孫承運看向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半晌才淡淡說道:“她已經故去多年了……”

“噢——”一聽到這話,陶沝的一顆心頓時緊張得突突直跳,但她還是努力佯裝鎮定地繼續接茬:“原來伊人已逝,那還請駙馬爺千萬節哀,正所謂‘人死不能覆生’,駙馬爺還是應該向前看才對,畢竟,人生如此漫長,只要您能選擇放下過去,或許就會有新的女子在不經意間取代那個人的位置呢……”

這句話,陶沝說得十分真誠。

她是真的希望金枝夫婿能找到一個適合他的女子,彼此郎情妾意、舉案齊眉,不要再把心放在她這樣一個給不了他任何感情的人身上了……

可惜,對方聽完她的話之後卻仍是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並沒有給出半點回應。

陶沝有點郁悶。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正猶豫著再說點什麽寬慰對方的“心靈雞湯”,就聽到金枝夫婿那廂忽然率先開了口:

“我聽聞,現今這位九福晉前不久被九阿哥遣回原都統府小住……”

咦?他這句看似沒頭沒腦的開場白令陶沝有片刻的錯愕。

他為何會突然跟她提起這個?難道,他也聽說了她和董鄂.衾璇之間的那些“恩怨情仇”?可是,他又不是四四大人,怎麽可能探聽到那晚她在太後宮中說的那些話?她相信就算是巧巧,也沒有這個能力可以探聽到,畢竟,康熙那晚可是下了死令的……如此一來,他說這話的用意就有些奇怪了,難道……

見陶沝一臉不解地望向自己,孫承運卻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意思,還是自顧自地繼續接下去道:

“……聽說,就在幾日前,都統府原滿洲正黃旗都統董鄂.齊世之子外出時突遭歹人偷襲,受了重創,現如今危在旦夕……據說,九福晉當時也在場,但因為被其兄長拼死保護,所以最後只受了點輕傷……”

陶沝眨巴眨巴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們受傷與否,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不過這個想法僅在她腦海裏維持了一秒,緊跟著便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

“等一下!你是說,這次受傷的人是董鄂.衾璇,還有她的兄長——那位原駐京佐領?”

“正是如此!”

孫承運最後這句斬釘截鐵的確認讓原本還處於懷疑中的陶沝半天回不過神來——

不是吧……上天竟然也會有偶爾開眼的一天?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現世報”?

蒼天啊,大地啊,究竟是哪位好心的天使大姐替她實現這個願望的?真正是大快人心、喜大普奔啊!她一定要虔誠膜拜一下!

見她這會兒激動得幾乎兩眼放光,孫承運那廂卻反而面露疑惑:

“怎麽,你看起來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停了停,又試探地補充一句,“我還以為,這是太子爺下的手!”

“什麽?太子爺?!”陶沝被他的這個假設當場拉回了不少理智,但她略一猶豫,還是堅決給予否認——

“不,不可能是他……”

太子什麽都沒有告訴她,他是知道她心裏有多恨那兩個人的,如果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他肯定會告訴她的 ,就算一開始可能會先斬後奏,但事後也肯定會告訴她才對,但他直到現在都沒有說,那就說明他也不知道那個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見她否定得這麽幹脆,金枝夫婿顯然是誤會了。他立即接過她的話茬繼續往下說道,就連語氣也比方才放軟了幾分:

“你別怕,關於這一點,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感覺到對方正試圖安撫自己,陶沝多少有點無奈。她倒不是害怕金枝夫婿會將此事告訴別人,因為那晚在太後宮裏,她已經當著康熙皇帝和孝惠章太後等人的面,詳細陳述了自己和董鄂.衾璇的“恩怨情仇”,一旦後者出事,她肯定首當其沖,再加上太子對她的心更是人盡皆知,所以,不管她怎麽解釋,在那些知情人的心中,她和太子一定都是頭號懷疑對象,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是——

太子這次卻是什麽都沒有跟她提過,而她似乎也沒有從旁人那裏聽到什麽動靜。這才是她如今最為迷惑的地方。按理,這件事情如果真如金枝夫婿所說,已經發生了幾日,那康熙皇帝那邊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而從他的立場出發,他一定會首先懷疑太子,可是太子這幾日的表現卻一直都很正常,除了每日去康熙皇帝的寢殿請安,而且經常一待就是大半日之外,她還真的感覺不出對方和平常相比有什麽不同,就連情緒上的波動也不太明顯。而這樣的結果就只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康熙皇帝沒有懷疑太子,但這點可能性不大;另外一種,就是太子已經說服康熙相信他不是幕後黑手。

當然,也不乏某人有故意對她隱瞞此事,但她也同樣想不通某人要執意對她隱瞞的理由。或許是因為他沒能查到那位幕後黑手這樣做的用意,所以覺得事有蹊蹺;也或許他只是希望在他圓滿解決這件事之前,不讓她也被一起卷進來……

她雖然有九分的把握相信這件事不會是那位太子殿下做的,但如果不是他,還有誰會像她一樣憎恨那對董鄂氏兄妹,總不至於說,會是九九做的吧?

這個念頭從陶沝的腦海中快速地一閃而過,便立刻被她搖頭甩掉了。九九是不可能動他們的,即使他想動,那位八阿哥也不見得會讓他有機會出手。

看來近期沒能跟米佳慧經常見面,果然是讓她的消息靈通程度大大受損。當然,從另一種角度,或許也能說明是那位太子殿下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就在陶沝這廂沈默著苦思冥想之際,那位金枝夫婿也不知是聯想到了什麽,忽然再度語出驚人——

“其實,我看到了……”他說這話的聲音輕得就像飄散在四周的空氣——盡管看不見,卻偏偏冷得異常慎人。“四年前,那位九福晉意外喪生當日發生的事……”

此語一出,陶沝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像是被人當面重重地打了一悶棍。

“你說什麽?!”

“那日,我正好在永定門附近停留,親眼瞧見有兩隊服飾相異的人馬先後沖出城門——”孫承運慢條斯理地說著,視線始終一動不動地定格在陶沝的臉上。

“除了九福晉和今次受傷的這位原駐京佐領,還有剛才和十三阿哥在一起的那位傾城姑姑也在其中……再之後,九阿哥府中便傳出九福晉意外喪生大火的消息……”

不等他把話說完,陶沝的臉色已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她張了張嘴,很想說些什麽來反駁對方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又不自覺地盡數咽了回去。

她不能說,說了,她自己也就暴露了……

少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對大家都有利!尤其,她不想把這位金枝夫婿,還有巧巧他們也一起牽扯進來……

於是,她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目光堅定地回望對方——

“駙馬爺,奴婢實在聽不明白你說的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麽關聯……”

她給出的這種冷淡反應明顯是在孫承運的預料當中,因為後者在聽完她的這句話後竟是連眉頭也沒有眨一下,反而還沖她微微一笑:

“我只是好奇,如果不是太子爺下的手,那會不會是剛才的那位傾城姑姑?”話到這裏,他停了停,意有所指地再補上一句,“我曾聽公主提過,以前那位九福晉和傾城姑姑兩人之間的感情很好……既如此,那你說,她有沒有可能為了替以前的那位九福晉報仇,而對這兩人痛下狠手?”

這句話算是當場點醒了夢中人。

陶沝再度臉色蒼白地僵在原地,整個人也猶如被雷劈中。

是的,她怎麽忘了呢?除了她之外,對那兩人有恨的,還有傾城,她應該也是恨他們的……

只是,她真的就是剛才那個如小鳥依人般依偎在十三阿哥懷裏的傾城嗎?

不管怎麽想,陶沝都覺得這裏面有些不對勁。

可如果不是她,那麽真正的傾城如今又在何處?難道,她上回在萬壽寺裏的猜測沒有錯,傾城真的沒有死,她已經回來了,而且就在京城之中?!

一想到這個結論極有可能成立,陶沝頓時驚喜欲狂,就連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金枝夫婿也清楚地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他先是一臉不解地打量著她,像是在疑惑她為何會突然間變得如此激動,但很快,他便迅速回過味來,擺出一副似有所悟的模樣。

而陶沝這廂因為一心想要驗證自己的這個猜測是否準確,所以當機立斷地的準備盡快與這位金枝夫婿say goodbye,然後去找那位太子殿下作最後確認:

“駙馬爺說的真是在理,如果駙馬爺沒有別的什麽事情,那奴婢這廂就先行告退了!”

只要確定今次不是太子對董鄂.衾璇和她那位兄長下的手,那麽,剩下會單單挑他們兩人動手的人,應該就只有傾城了,真正的傾城。

然而,就在陶沝自說自話地準備轉身離開時,那位金枝夫婿卻誤會了她是想要臨陣脫逃,又再一次搶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咦?!”陶沝詫異地回轉身望著他,她的思維還停留在上一秒確認傾城究竟身在何處的問題上,完全不明白這位金枝夫婿此刻為何要阻止自己離開,但還不容她多想,接下來從後者嘴裏吐出的一句話,便成功使得她的大腦思維系統當場癱瘓,順帶渾身上下的血液也跟著全體逆行——

“當年,那位九福晉其實並沒有死在九阿哥府中,對不對?”

“你說什麽?!”原本還想要去找傾城的熱情因為對方的這個問題一下子冷卻了下來,像是被一盆天山雪水從頭澆到了底。

“我看到了——”

許是見陶沝臉上瞬間流露出一副如同見了鬼似的表情,孫承運原本還有些急切的口氣也隨之變得緩和起來——

“當時,那位傾城姑姑領著其中一隊人馬沖出城外的時候,她的馬上還有另外一個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原本已經在那場大火中意外喪生的九福晉,所以我才猜測,九福晉當初根本就沒有死……”

聽到這話,陶沝只覺得自己全身剛才逆行的血液在一瞬間全都集中到了頭頂,就差“轟”的一聲爆發了!

“你——”

“你別害怕,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大概是聽出了陶沝這句話裏的顫音,孫承運當即以最快的速度出言寬慰。“這件事,我也並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公主和煜影都沒有說過……”

“那你為何又要告訴我?”聽他這樣一說,陶沝本能地出聲反問,才問完,卻突然想起自己當年在昭仁殿裏似乎也跟對方說過同樣的話,不由地一楞。

而孫承運那廂似乎也想起了這件事,亦是怔了怔,但還是搶在陶沝再度開口前發話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想告訴你,可能只是因為直覺,總覺得這些事情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我想,如果那位九福晉當年沒有死,那麽她最恨的人應該就是今次受傷的這兩個人吧,畢竟,當年那位九福晉意外喪生一事,一定跟他們兩人有關……”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平靜,平靜得讓陶沝也自認猜不出他真正的用意。但她感覺得出,至少,對方對她真的沒有惡意,否則,光憑他這幾句話,那位康熙皇帝一定會對她的身份再度起疑。

不過,即便是這樣,她還是選擇拒不承認到底:“駙馬爺,奴婢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奴婢也並非當年那位九福晉……這些話,你應該去跟九爺新納的那位庶福晉說才對,因為宮中有傳言說,她很可能就是當年從大火中死裏逃生的那位九福晉……”

她一面說一面偷偷瞄著孫承運的臉色變化,末了怕對方不信,還把芷毓之前說的理由也一並算上——

“奴婢之前在翊坤宮幫忙的時候,也曾親耳聽九爺的那位側福晉承認,那位庶福晉身上的胎記和傷疤都跟原來的那位九福晉一模一樣,但奴婢的身上可沒有這些……你瞧——”

她說著,條件反射地擡起手就要去指自己臉頰上的那顆滴淚痣,指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那顆滴淚痣早已被董鄂.衾璇給毀了,當下只能尷尬地轉而拍拍自己的臉——

“奴婢的臉上本來是有一顆滴淚痣的,雖然不太明顯,但的確是真的痣,不是點上去的,而當年那位九福晉的臉上可沒有什麽滴淚痣……唔,還有奴婢的聲音也和她不一樣,奴婢的聲音一直都是現在這樣,從來沒有變過……你若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越到最後,陶沝的話也越說越小聲,因為被這位金枝夫婿默不作聲地定睛註視著,硬是讓她打內心深處湧出了一股莫名的心虛感。

但這位金枝夫婿顯然沒打算對陶沝咄咄相逼,在沈默了許久之後,他才仿若不經意地從嘴裏輕輕蹦出一句:“其實,我也從公主那裏聽說過這個傳聞,但不知為何,跟那位庶福晉相比,你給我的感覺卻更像她……”

陶沝怔住了。嘴唇下意識地動了動,卻又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這才是最麻煩的!

如果是她的行為舉止有破綻,她還可以改,但直覺這種東西,她卻是怎樣努力也改變不了的……

就像十四阿哥,她也始終想不通,前者究竟是怎樣發現她的真正身份的,難道,也是所謂的“感覺”嗎?!

就在兩人相顧無言、彼此各懷心思的時候,一記熟悉的咳嗽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也令陶沝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發出這記咳嗽聲的人,是小太監榮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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