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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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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後殿,憶夢先行去了芷毓的廂房伺候,小阿哥弘晸則死活要賴在陶沝身邊,陶沝無奈,只得抱著他一起去那間為芷毓專設的小膳房。

雙皮奶是陶沝以往最拿手的甜點之一,也算的上是西點裏工序最為簡單的一道甜點,因為除了牛奶、蛋清和白砂糖外幾乎不需要什麽覆雜的材料,而且當中也沒有什麽高難度技術可言,唯一需要的,恐怕就是細心和耐心。

陶沝取來幾個小碗分別裝滿牛奶,隔水蒸熱放涼,跟著用筷子輕輕將每碗表面的奶皮從邊角撥開一個小口,倒出裏面的牛奶,加入適量蛋清和白砂糖攪拌均勻,再沿著小口將攪拌均勻的牛奶一一倒回奶皮之中,重新隔水蒸至凝固狀。

這期間,小阿哥弘晸一直追在陶沝旁邊不停問什麽時候才能做好,陶沝每次都不厭其煩地問答他說“馬上就好”,幾次反覆之後,小家夥大概也意識到她這句話裏的“馬上”並不是真的“馬上”,便轉而提出新的問題——

“小桃子,待會兒去額娘房裏,我背你前日裏教我的那首兒歌給額娘聽好不好?”

陶沝有些意外:“才一天而已,弘晸阿哥已經全部會背了嗎?”

“當然啦!我背給你聽哦——”弘晸很是自豪地沖她一拍小胸脯,“小桃子,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

“停——”陶沝適時跳出來插話,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對方的錯誤。“弘晸阿哥你背錯了,是‘小白兔,白又白’,小白兔才是白的,奴婢一點都不白……”

“哦!”弘晸顯然是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乖乖順著陶沝的話接下去背道:“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愛吃桃子愛吃菜……”

“又錯了,小白兔可不愛吃桃子,它愛吃的是蘿蔔和青菜……”

“為什麽小白兔不愛吃桃子?”面對陶沝的第二次指正,小弘晸難得沒有如前次一樣“虛心”接受,反而還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桃子很好吃啊!弘晸一點都不愛吃蘿蔔!”

“唔——這是因為,兔子就是吃蘿蔔長大的啊!”

“是嗎?”對於陶沝給出的這個解釋,小弘晸明顯表示不解。“那兔子真的好笨哦!桃子明顯比蘿蔔好吃多了!”

“呃……”陶沝被他說得一楞,正想繼續解釋人和兔子的口味不一樣,冷不丁就聽到身後處率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男聲——

“呵——要我說,你們兩個肯定全都沒有養過兔子,我家養的兔子從來都不吃蘿蔔,最多也就是把蘿蔔咬碎,它們一般只吃提木西草和蘋果……噢,對了,還有兩只就只吃白饅頭,其他任何蔬菜水果都不吃……”

咦咦咦?!

一聽到這話,屋內的兩人頓時齊刷刷轉過頭——

此時此刻,一個穿著太醫補服裝的身影正抱胸斜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著笑,語氣卻帶著些許說教的意味,儼然是一副養兔專家的姿態。

待看清來人是米佳慧,陶沝先是一怔,繼而忍不住語出狐疑:“你怎麽還在這裏?”

剛才她明明在墻外滯留了不少工夫,這家夥居然還沒走?!

米佳慧顯然已經猜到了陶沝這會兒存在內心的疑惑,立即張口解釋道:

“噢——剛才我見你翻墻出去之後一直沒動靜,覺得擔心就跟著出去瞧了瞧,沒想到一出去就撞見一幕好戲……”話到這裏,她有意停了停,沖陶沝丟來一個暧昧的眼神,“可惜才看到一半,九爺就好死不死地出現了,所以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我就沒能親眼看到了……你,應該沒事吧?”

最後這六個字,明面上聽起來像是在關心陶沝的安危,但細細品味,卻不難察覺對方那顆蠢蠢欲動的八卦好奇心——

陶沝深吸一口氣,上前捂住弘晸的耳朵,沖某人齜牙咧嘴:“……如果有事,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裏嗎?!”

“嘿嘿,你表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嘛,我也是擔心你好不好……”許是聽出了她藏在話裏的暗諷,米佳慧忍不住幹笑兩聲,末了話鋒又迅速一轉:“不過,他們倆剛才真沒打起來嗎?”

陶沝聞言一怔,旋即便意識到對方所指的“他們”是指九九和十四阿哥,當下頓時沖其咬牙切齒:“這怎麽可能!”

此語一出,米佳慧立刻露出一臉極度失望的表情,氣得陶沝更加猛翻白眼:“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有多快走多快——否則,我保不齊會忍不住想出手揍你!”

“餵,你別急著趕我啊,我還有正經事沒跟你說呢——”眼見陶沝真的動了氣,米佳慧那廂忙不疊地轉移話題,“剛才太子爺身邊那個叫榮泰的小太監來過了,說是雷孝思神父這兩日好像會進宮來……”

“真的?!”這個消息讓原本已經處在暴走邊緣的陶沝瞬間喜出望外,整個人的精神也為之一振,“那我到時候能不能去見他一面?”

“這是自然!”米佳慧篤定地朝她點頭,臉上的神情也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正經起來。“聽榮泰的意思,恐怕到時候就算你不想見他,萬歲爺都會讓你見上一面呢!所以,太子爺讓你最好事先有個心理準備,也免得到時候被萬歲爺抓住把柄……”

把柄嗎?!

陶沝本能地滯了滯。

她除了剛蘇醒時脫口說錯了時間地點,其他似乎就沒有什麽可以被當作把柄的地方了,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雷孝思本人是個不確定因素,常常語出驚人,不按常理出牌,有幾次甚至補刀補得她差點下不了臺。希望到時他不會在康熙跟前扯她的後腿。

“其實……”米佳慧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話未說完,她的那名貼身小廝籽藤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湊到她耳邊悄悄說了什麽,米佳慧的臉色立馬一變,沖陶沝投來一個抱歉的眼神便匆匆告辭了。

見狀,陶沝心中沒來由地劃過一絲狐疑,但轉瞬即逝。

她慢慢松開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捂著弘晸耳朵的兩只手,並搶在後者開口沖她抱怨前,將一碗先前蒸好已經放涼的雙皮奶奉到了他面前。

因為見到了好吃的,弘晸很快就忘了自己前一刻還被陶沝捂住耳朵的這件事,吃得興高采烈。

待他吃完,陶沝這才帶著他和剩下的雙皮奶前往芷毓所在的後殿廂房。

憶夢這時候正翹首站在走廊上左顧右盼,似是在等著什麽人。

一見陶沝領著小弘晸出現在院門處,她立刻雙眼一亮,迎上前來拉著陶沝的袖子主動發話:

“小桃子,你終於來了!側福晉說她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

陶沝是被憶夢強行推進屋子裏的。

小弘晸原本也想一起跟進來,卻被憶夢及時拉住了,後者還順手接過了陶沝原本提在手裏的那只裝有雙皮奶的食盒。

陶沝心中雖然覺得她此舉有些強勢,但礙於彼此身份,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表示服從。

芷毓這會兒正靠坐在窗前的那張矮榻上一針一線地繡著花樣,見陶沝進來,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沖她溫婉一笑:“你來了?”

陶沝被她這樣的態度嚇了一跳,愈發覺得事有蹊蹺。但還沒等她上前向對方請安,芷毓那廂就已自顧自地接下去道:

“我聽憶夢說了剛才的事……”

“哎?”她這話一出口,陶沝直覺她是在意九九和自己之間是否存在暧昧,當下忙搶在中途打斷對方:“側福晉明鑒,剛才真的不是九爺,是十四爺做的……”

雖然她真的不想在人前和那位十四阿哥扯上關系,但她更不想芷毓因此誤會從而怨恨自己!

孰料,在聽到她這番解釋後,芷毓給出的反應卻是一臉意外:“十四爺?你這是在說什麽啊?”

陶沝一怔,本能地反問道:“難道側福晉不是想問奴婢的嘴唇為何破了麽?”

芷毓聽到這話明顯楞了楞,跟著有意無意地將目光往陶沝擦破的嘴唇處掃了掃,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抿嘴一笑:

“我聽憶夢說,她剛才去找你的時候,看到你正和九爺還有她在一起……我只是想問,九爺他們剛才沒有為難你吧?”

雖然這句話裏的“她”並沒有指名道姓,但陶沝大概已經猜到芷毓這會兒說的是那位冒牌衾遙,於是忙沖她擠出一個笑:“多謝側福晉關心,九爺和庶福晉並沒有為難奴婢!”

“如此就好!”芷毓像是微微松了口氣,“你之前在宜妃娘娘和九爺跟前重點強調說你不能碰觸孕婦,否則會令其流產,我擔心你若是跟她起了什麽沖突,九爺會狠狠怪罪於你……雖然你現在在我跟前伺候,勉強也算是我的人,但倘若你得罪的人是她,我就算有心幫你求情,恐怕也無能為力……”

陶沝自然聽出了她含在這番話裏的關心之意,心頭沒來由地一暖:“請側福晉放心,奴婢有自知之明,一定會小心避著庶福晉的……”頓一下,又補一句,“還有側福晉您也一樣!”

“其實……我倒是不介意的!”芷毓聞言卻是反常地幽幽嘆了口氣,然後低頭摸著自己的肚子低聲感慨:“如若這個孩子命中無福,不管你怎麽避還是照樣會生不下來……”

這話聽得陶沝心中不自覺地一凜:“側福晉何出此言?”

芷毓那廂卻是答非所問:“我瞧得出來,你很喜歡弘晸這孩子……”

陶沝怔了怔,一時有些弄不明白她說這話的真正用意:“這是因為弘晸阿哥真的很討人喜歡!”

“是啊,我也舍不得他……”芷毓接下來的一句感嘆更加讓人感到迷惑不解。“所以,小桃子,你可否答應我,倘若我這次真有什麽萬一,今後幫我多照顧弘晸一些!”

哎?!陶沝當即傻在原地。

這話是幾個意思?她怎麽覺得好像是在托孤?!

可是,為何要找她?!

相較於她此刻的滿臉驚愕,芷毓那廂卻是少有的平靜:“不瞞你說,我當年生弘晸時虧了身子,太醫說這次生產恐怕會有兇險……而且,自打嫡福晉前幾日入宮來看過我之後,我總覺得這幾日的湯藥味道與以往有些不一樣了……”

陶沝聽到這裏越發震驚,當下一句質問也跟著脫口而出,完全忘了雙方的身份差異。“既如此,那你為何不直接跟宜妃娘娘和九爺說?”

芷毓被她問得再度楞了楞,倒也沒太計較她問話的口氣:

“不瞞你說,宜妃娘娘倒是找了太醫來給我瞧,可是太醫說藥方和湯藥裏都查不出有什麽問題,九爺也讓我別多想,可我心裏就是覺得不安……”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明顯的無奈和苦澀——

“真的不是我多心,當年生弘晸的時候,我曾嘗過這個味道的湯藥,當時太醫也說沒問題,但在那之後不到半個月,弘晸便早產了,比太醫預計的日子早了一個多月,生產時的情形更是兇險異常,好在九爺當時為我請來了京城裏最好的幾名穩婆,宜妃娘娘這邊也遣了數位太醫前去幫忙,我才得以化險為夷,但這次,九爺他怕是顧不得我了……畢竟,‘她’現在也懷了身子……”

她最後的這聲嘆息輕輕飄至陶沝的耳中,讓後者也跟著莫名難過起來。

“側福晉……”

她本能地想要出言安慰對方,卻沒想到在對上她這一臉的同情之色後,芷毓那廂竟先一步淺淺笑了起來:

“呵——其實你也不用為我抱不平,我本就是借著‘她’的福分才被九爺收房的,如今,‘她’這位本尊回來了,九爺那邊自然是會更看重一些的……”

話雖這樣說,但陶沝還是聽出了夾雜在芷毓語氣中的那份失落。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猶豫著語出試探:“側福晉當真覺得‘她’就是以前的那位九福晉嗎?”

話一出口,就見芷毓瞬間收起笑、轉而一臉驚訝地看向她,陶沝忍不住再添一句:

“奴婢之前也聽說了一些傳言,說她也很有可能不是……”以前那位九福晉!

最後幾個字,她沒有說出口,但她相信芷毓一定聽得懂。

果不其然,芷毓聽完她這句話後目光微微閃了閃,像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麽,但最終還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瞧著小桃子你也是個聰明人,這事兒倒也不怕告訴你——”

她說著,臉上已重新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語氣也是淡淡:

“想來你應該有聽說過,我以前就是伺候‘她’的,所以對‘她’身上的那些特征也了若指掌——‘她’背上有一個蝴蝶形狀的胎記,胸口也有被箭射傷留下的痕跡,還有小腿上的兩處疤痕,一個據說是小時候被狗咬傷留下的,另一個則是她早前騎馬摔傷時留下的……而這些,‘她’身上全都一一符合,倘若這些特征全要作假,實在是有點難度,所以……應該不會有錯的!”

唉,那是因為你不知道,這世上有種“作假”,叫作“借屍還魂”!

陶沝在心裏暗暗接茬,但嘴上卻不敢照實說,只能不痛不癢地繼續質疑:

“可奴婢還聽說,‘她’的性子好像也和以前不大相像了呢!縱然記不起以前的事,但一個人的性子總不會輕易改變的吧?”

可惜芷毓沒能聽出她話中的深意,仍舊堅持她自己的觀點:“這或許是因為‘她’過去這三年裏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所以即便‘她’現在的性子較先前有所改變,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陶沝突然沒了跟她繼續爭辯的意思。

因為對於古人來說,一個人的身體是不可能輕易更換的,這點認知早已根深蒂固,所以能變化的就只有性格脾氣,換句話說,即便一個人的性子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但只要她的身體還是原來那具身體,大家便不會輕易懷疑她已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這也是她當初穿到衾遙身上,卻遲遲沒有被旁人發現端倪的根本原因。

“側福晉說的是!都怪奴婢見識淺薄,誤信了宮中的那些傳言,才會對庶福晉生出懷疑之心,奴婢真是罪該萬死!”

陶沝配合地立即露出一臉悔悟模樣,成功使得芷毓滿意地朝她點點頭——

“你心裏明白就好!畢竟你才剛進宮,不怎麽了解她的性情,又因為這張跟她相似的臉被無辜卷了進來,心中對她生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頓了頓,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換了一種語氣沖陶沝軟語安慰道:

“我聽他們說,九爺這些日子以來對你的態度很不好,你心裏怕是也不太好受吧?”

哎?!陶沝沒想到她會有此一問,當下本能地楞住了,嘴巴微張,卻始終沒有出聲答話。

好在芷毓那廂也不堅持要她的答案,等了一會兒就繼續往下道:

“其實你也別怪九爺,我想他也不是真的討厭你,他針對的是毓慶宮的那位爺,而你之前又是伺候過那位爺的,加上那位爺對你也不錯,所以九爺他心裏才將你劃到了那位爺的陣營裏……想必你先前應該也有聽人說過吧?咱們九爺和那位爺之間一直不對盤,尤其是這三年,鬥得更是你死我活……”

話到這裏,她忽然停了下來,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別人不知道當中緣由,但我心裏卻是明白的,九爺他一直把三年前那場意外的責任歸咎在自己身上,那位爺又多多少少牽扯其中,所以九爺才會刻意針對他……這三年來,九爺他心裏其實也很苦,如今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回來,卻偏偏出現了你這樣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而且還偏偏跟那位爺走得極近,九爺他心裏自然會感到不舒服,也怕旁人會說三道四影響 ‘她’,所以才一直對你沒什麽好臉色……”

“……”陶沝依舊沒吭聲,芷毓這番話明顯是在為九九說項,但她想不通芷毓為何要對她說這些,如果對象是那位冒牌衾遙也就罷了,她在芷毓的眼裏,不過只是一個恰好和冒牌衾遙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又為何值得她如此煞費苦心。難道,僅僅是因為她對弘晸還不錯?!

“對了,還有‘她’——其實早先時候,‘她’的性子是極好的,待下人也很和氣,想必定是她這三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所以如今才會變了許多……”

許是見她一直沈默,芷毓那廂也自顧自地繼續喋喋不休:

“我聽說你之前曾當著宜妃娘娘的面拒了去‘她’跟前伺候的差事,九爺也因此對你很不滿……雖然我多少能明白你是出於一片好意,甚至是為了‘她’著想,但在旁人看來,你這樣的做法卻是有些逾矩了,尤其是九爺……如今‘她’在九爺心裏的地位可是沒有人能比得過的,所以你以後得多長點心,千萬別去得罪她,也千萬別跟她較勁,否則到時候別說是我,就算是宜妃娘娘出面,恐怕也不見得能保你周全……”

雖然她這番話明面上是在教導陶沝如何在翊坤宮安然自處,但陶沝還是從中聽出了進一步的深意,芷毓這明顯是繼九九之後在為那個冒牌衾遙說項。

這讓陶沝心中更為意外。

九九也就罷了,但為何還要讓她去討好那個冒牌衾遙?她不過是被康熙pia到翊坤宮來幫忙的,不見得會一直待在這裏,芷毓心裏應該也明白這點,如此,讓她討好冒牌衾遙又能有什麽用處?

陶沝張了張嘴,下意識得想要出聲反問,但目光無意間一轉,卻恰好落到了芷毓剛才隨手放在一旁的繡樣上——

大腦驀地一懵,陶沝當場正在原地,因為那上面繡的不是別的,正是她從前最喜歡的love兔圖案。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就這樣被觸動了,她忍不住擡頭深深地看了芷毓一眼,而後者顯然感覺到了她的這番變化,隨即順著她的視線轉移到了自己身邊的那塊繡樣上,目光也跟著一軟:

“這是‘她’以前最愛畫的花樣,我一直都很喜歡,只可惜‘她’現在已經不記得這些了……”

她有些失落地繼續嘆了口氣,再度低頭,輕輕摸著自己的肚子:

“我能在九爺府活到現在,也全是仰仗著‘她’的福分,九爺因為‘她’才一直在人前護著我,加上弘晸又是九爺膝下的第一個阿哥,所以宜妃娘娘也對我另眼相看,只是……終究還是礙了某些人的眼……”

這話聽得陶沝不自覺得皺了皺眉:“側福晉是指現在這位嫡福晉麽?!”停了停,也不等芷毓回答,又自問自答般地接茬道:

“可他們不是說,九爺並不喜歡她嗎?而且,奴婢之前還聽說,她阿瑪和兄長的職位也都悉數被革了。難道以她現在的處境,還能威脅到側福晉你麽?”

聞言,芷毓一臉苦笑得搖頭:“你不懂,那些人的職位雖然革了,但整個董鄂氏一族的宗室並沒有垮,這對他們來說也是靠山,只要九爺還需要他們家族的勢力,就不可能輕易動她的……”

原來如此……

陶沝頓時啞然。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完全忘了這些貴族宗室之間的關系向來盤根錯節、錯綜覆雜,又豈是打壓一個人或一家人就可以傷及根本的?!

“……所以,我沒法子在明面上得罪她,只能盡量躲著,而且就算我能找到被她謀害的確實證據,九爺除了沖她發幾通火外也不見得會拿她怎樣,畢竟她現在還頂著嫡福晉的名號,八爺之前就曾多次勸說九爺,讓他不要和嫡福晉鬧得太僵……”

芷毓低低地說著,單手一下一下地輕柔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神色半是期盼半是擔憂——

“也不知道我腹中的這個孩子今次能不能安然出世,如果到時候真有什麽萬一,我和這個孩子都保不住,那弘晸就太可憐了,他年紀這麽小,也不知道九爺和宜妃娘娘到時候能不能照顧好他,又或是把他記到那位嫡福晉的名下,就跟當初那位瑤煙側福晉生下的小格格一樣……”

她這番話說得陶沝心底再度一軟,陶沝突然覺得自己應該為她做點什麽,至少,也要保得她和她腹中的這個孩子母子平安——

“側福晉無需過分擔憂,您若是肯相信奴婢,不妨以後就單獨找那位劉太醫來給您瞧診,如何?”

“劉太醫?”

“沒錯!因為奴婢和那位劉太醫相熟,如果是他的話,必不會對奴婢說假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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