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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鏡花水月惟君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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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沝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整個人當即一楞,而後小心翼翼得回過臉去看他:

“你怎麽知道是我?”

“我猜的!”對上她此刻流露出的滿滿訝異,太子微微扯了扯嘴角,擡起一只手將她額前散亂的鬢發輕輕勾到耳後。“而且,三弟方才也證實了……”頓一下,又耐著性子補充解釋,“他說你就是當初給他玉佩的那名女子,還說你自稱是我身邊的親信……”

陶沝聞言吐吐舌頭,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窘迫:“我,我那時也只是隨口一說,若非說是你的親信,又怎麽可能輕易讓三爺信服?”

如琥珀般的丹眸微凝,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眼睛,但笑不語。

陶沝眨眨眼,直覺這當中定有什麽古怪,否則他此刻絕對不會用這種暧昧不明的表情看自己:“難道我這樣說錯了麽?

“倒也不全是……”染在嘴角的那抹笑容明顯有了擴大的跡象,他就這樣笑著,順手點了點她的鼻尖。“若真是我的親信,絕不會傻到拿著這塊玉佩去找三弟!”

陶沝狐疑地眨眨眼睛:“那我該去找誰?”

他還是笑,不答反問:“我比較好奇的是,這塊玉佩明明是在兩個月前就被我遺失了,又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你的手上?”

“不是我偷的!”她趕緊為自己辯白,但由於語氣過於緊張,反而惹來某人的一陣好笑——

“我知道!”他的唇角明顯向上彎起,勾出了一個極好看的弧度。“劉勝芳已經跟我說明了,他說偷玉佩的是秋痕,因為他當初親眼看到秋痕把這塊玉佩埋在了某個地方,可是——”

話到這裏,他明顯頓了一下,加重了一分語氣——

“那日秋痕卻告訴我,偷玉佩的是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陶沝頗有些意外地皺了皺眉,“是誰?”

“就是那晚被我杖斃的春蕪!”

“什麽?!”他給出的這個答案讓陶沝驚愕得當即將嘴張成了O型。“難道說,那日裏你鞭打他們兩人的真正緣由是因為你懷疑春蕪偷了你的這塊玉佩,並不是因為那位海善貝勒搶了你心愛的男寵?”

此語一出,某人的兩道劍眉頓時高高挑起:“男寵?!”

他一字一頓地清晰重覆著這兩個字,語氣明顯有些不爽,連帶看向陶沝的眼神也透著一絲高深莫測。

“呃……”陶沝這會兒也後知後覺得意識到自己好像挑起了一個禁忌的話題,當下“呵呵”幹笑兩聲,企圖蒙混過關:“我之前聽他們就是這麽傳的……”

頓一下,見對方皺眉不答話,又小心翼翼地補上一句,“他們還說,你這幾年來養的男寵不在少數,宮裏宮外都有……”

不等她說完,白皙修長的指節已然勾起,重重敲在陶沝的頭頂——

“傻瓜,那不過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

他說這話的神情淡定從容,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

陶沝莫名有些安心,繼而大著膽子出語試探:“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男人嗎?我之前在江寧的時候,曾經聽聞你和白子涵——就是以前來宮裏唱過戲的那個美男——好像也有過暧昧傳聞呢……”

“你還敢說!”第二記爆栗毫不留情地再度落向她的頭頂。“我跟他之間會流出那樣的傳言,不都是因為你麽?”

盡管對方已經控制了力道,但同一個位置接連挨了兩下,陶沝還是有些吃痛地用雙手捂住腦袋,撅嘴不服氣地反駁:“可是,你之前給他那塊腰牌的時候,我明明就已經……”

“你知道腰牌的事?”太子這次明顯楞了楞,如琥珀般的丹眸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嗯!”陶沝老老實實地點頭,“因為我在江寧的時候正好遇到他的戲班也在那兒演出,所以……”

聽到這話,他立刻擺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接話的語氣卻是淡淡:

“我給他腰牌,是因為我要讓他幫我做一件事——

“何事?”

“替我找人……”

“找誰?”她本能地接茬。難不成真像當初那位海善貝勒所猜測的,他是讓白子涵幫他在全國各地尋找合適的美男進貢?!

“你說呢?”

對上某人那副明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陶沝驀地一楞:“難不成,你是為了找我?”

他聽罷當即白了她一眼,而後施施然地補上一句:“還有傾城……”

此語一出,陶沝的雙眸一下子變得熠熠閃亮。“你的意思是,傾城她也沒有死?”

“不,我也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許是聽出了她話裏強調的那個“也”字,太子的眼神也跟著動了動,卻並沒有給出陶沝想要的答案。

“這樣啊……”陶沝內心一陣失望,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你當初在熱河行宮時,為什麽會說你知道我一定沒死,難道這也只是感覺嗎?”

“不!”某位太子殿下利落地搖頭,“其實感覺只占了一半!最關鍵的是,當時有人給了我這條項鏈——”

他說著,沖她輕輕晃了晃戴在他手腕處的那條十字架項鏈——

“那人說,雙水為沝,因水生,因水逝,等到這條項鏈再度發光的時候,我要找的人就會隨水回來……”

咦?!

這話好像聽著很耳熟!

陶沝大腦給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她曾經在哪兒聽過——

對了,是師兄!

……

“……這世間萬事萬物皆有始有終,因水生,因水逝,如能圓滿歷經這場生死,或許能成好事……死並不代表不能再生,反而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

……

“師兄,你見過師兄對不對?”陶沝猛地回過神,一把揪住了某人胸前的衣襟,問話的語氣極為迫切。“這項鏈是師兄給你的對不對?”

見她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太子的神色當即一凜,但旋即便被他輕輕巧巧地掩飾了過去,平靜地朝陶沝點了點頭。

“那,那傾城呢?”陶沝不依不撓地繼續追問,手上的力道也越收越緊。“他有提到傾城嗎?”

他這次明顯滯了滯,半晌才幽幽答道:“他只說,洗盡鉛華始見真。”

洗盡鉛華始見真……這話是什麽意思?!

陶沝當場愕然。

她的古文造詣一向不高,貌似完全無法理解啊……

“我想,他既然能這麽說,傾城應該不會有事的……”許是瞧出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安,他擡手撫上她的臉,試圖給予她溫柔的安慰。

陶沝仰頭回望著他,正要開口,目光卻下意識地落到了對方戴在手腕上的那條十字架項鏈上。

腦海中不期然地回想起師兄那個叫“陶然”的小徒弟曾對她說過的話——

……

“……師父說,那條項鏈如今在有緣人的手中!等你找到那條項鏈,我再把師父交代的第三句話告訴你……”

……

“這條項鏈給我好不好?”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她脫口而出了這句話。

而他則被她問得當場一怔,許久都不曾答話。

“反正我現在都已經回來你身邊了,你應該也不需要再繼續戴著了吧?所以,這個給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也不等對方出聲同意,便雙手並用地試圖將那條十字架將項鏈從他腕上摘下。

真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容易就重新找到了這條項鏈,真可謂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原本還以為自己今生今世都找不到它了呢……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去問師兄的那個小徒弟,師兄說的第三句話究竟是什麽了。

太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陶沝一點一點地從自己手上解下了那條項鏈,眉心不自覺得微微擰起,但卻並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末了,他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之前一直忘了問你,今次,是誰送你進宮來的?”

陶沝頭也不擡地繼續解項鏈:“自然是四爺!”

“四弟?”某人的眉心微微一擰,打量陶沝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匪夷所思起來,仿佛是在沖她無聲詢問:你和他的交情很好嗎?!

“那你是怎麽說動他的?”

呃,這當中的原因你肯定不會想要知道……

陶沝本能地噎了噎,隨即便照著上次回康熙皇帝的理由背出了標準答案。

不過這位華麗麗的太子殿下顯然沒有他家老爹那般好糊弄,頭一個提出的疑問就讓陶沝瞬間張口結舌:

“四弟他沒有認出你的真正身份麽?”

“這……應該沒有吧!”陶沝結結巴巴地回話,感覺要多沒底氣就多沒底氣。頓了頓,見前者並不接茬,又猶疑著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因為,九九……不,我的意思是九爺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跟原來的衾遙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所以……”

“你的意思是原來的衾遙已經被九弟他找到了?!”她的話還未說完,就已遭到了某位太子殿下的強行打斷。而後者臉上的神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各種錯綜覆雜起來。

陶沝被他這樣的表情變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接話道:“可,可能是吧!”停了停,見對方此刻的臉色似乎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又瞅準時機添上一句:“其實我入宮前也曾有幸見過那名女子一面,但聽佳慧說,她好像失憶了……以前的那些事情,她完全都想不起來了,所以,我也沒法去向她求證……”

“失憶?”眉心狠狠一擰,他說話的聲調明顯比之前提高了N個分貝。“你的意思是說,她已經記不起以前發生過的那些事情了?那麽,你當初和她交換身份的事情,她也不記得了?!”

咦?交換身份?!

陶沝沒想到這位太子殿下心裏直到現在還是這樣認定她和衾遙兩人之間的“親密關系”的,不過這或許也是目前對她最有利的解釋,至少,她不用擔心被人誤會成是什麽借屍還魂的妖怪。於是,她非常配合地沖對方“呵呵”幹笑兩聲,算是變相讚同了他的說法:“應該就是這樣!”

誰想,她這話一出口,對方非但沒有半點欣慰的意思,反而還陷入了沈默,雖然臉色仍在不停變換。

陶沝耐著性子等了好長一會兒也不見他重新開口,心中突然沒來由得一凜,隨即小心翼翼地出語試探:

“你會不會懷疑,其實我才是假的?”

她這話問得有點沒頭沒腦,但某人原本一味盯著前方思索的目光卻是成功被她吸引住了。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太子那廂語氣幽幽地率先發話:

“你本來就是假的,假的衾遙!”

頓一下,似是觸到陶沝此刻變得一臉哀怨的神情,又慢條斯理地加重一分語氣道:“但你一定是我認識的那個陶沝,真的陶沝……”

“你……確定?”

盡管在得到對方的這句肯定後,陶沝的內心浸滿了天大的喜悅,但表面上還是佯裝出一副懷疑且完全不在意的模樣。“……搞不好,我只是從有心人那裏聽說了以前那位九福晉的故事,所以才跑來騙你的呢?”

話音未落,就已再度遭到了某人的恥笑和質疑——

“是啊,聽了你的故事,然後費盡心思地跑來騙我這個已經被廢的太子?!”

“可是——”她正想辯駁說她先前來找他的時候他根本還沒有被廢,那位華麗麗的太子殿下卻先一步以右手大拇指的指腹按住了她的嘴唇,然後一點一點地,沿著臉頰游移到她的眼眸處——

“……”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吻,就這樣如薄軟的蝴蝶翅膀一般,輕盈地落在她的眼眉間,也堵住了她原本想說的那些話。

大腦當場變得一片空白。

所有的語言和思維仿佛都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一團粉粉的霧氣。

從對方鼻子裏呼出的溫熱氣息有條不紊地撲打在她的臉頰上,帶著些許淡淡的、殘留的龍涎香香氣,他那熟悉的、清亮沈穩的嗓音也自她的耳畔悄然響起——

“縱然這世上再有相似,這雙眼睛,卻是怎樣也騙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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