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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三上桑乾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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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三上桑乾河

雖九死一生,但總比沒有辦法在這裏等死好。

再上桑乾河,最快也需要一天甚至更多的時間往返,而這段時間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危機重重。

最有可能的是,在這一天或一天半的時間裏,幽州城已被契丹鐵騎攻破,所有的人有去便無回。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小狼和白芷將在屠城血海中失去保護。

但現在,子薇顧不得這些了,幽州四城告急,黔驢技窮,彈盡糧絕,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要去試試,哪怕明知無望,也比等死好。

“只要幽州城不破,我的小狼便會好好的。”陸李氏的旦旦誓言在耳,子薇安慰自己,不停地告誡白芷︰“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讓小狼脫離你的視線,不管怎麽樣,你都要保護好小狼!”

“可是小姐,上次你們出城了表小姐就再也沒回來,這你再出城,會不會也不回來?”白芷可憐兮兮地問。

“啐,你那烏鴉嘴。我哪能不回來?我們死都要死在一塊的,你忘記了嗎?”子薇故意地瞪著白芷。

白芷有些膽怯地喃喃︰“可是你經常都在死的——”

子薇挺直身板︰“這次我知道我不會死的。記好了,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能讓小狼脫離你的視線,不管怎麽樣,你都要保護好小狼,艾葉不在,我也不在,你就是小狼唯一的娘親,唯一的姐姐。你記好了嗎?”

白芷看看那正熟睡的小狼,有點可憐地說︰“那我就不出門就是。只是這小沒良心的醒了又要鬧著找你的。”

需要人手,最好是男人,如果此時幽州城內還有男人的話——是男人,早就上城墻了。

陸李氏給找來五個男人。

子薇看著眼前的五個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高大的男人,明顯是胡人,皮膚棕色,眼楮呈可怕的藍綠色,是胡僧?為什麽不上城墻?WHY?這麽高大上的男人,是幽州城的稀有品種啊。

“我為什麽要上城墻?是漢人和契丹人打戰,又不是我要打戰,契丹人也不是屠我百姓。”胡僧冷笑。

子薇被噎住。

第二個男人是——乞丐?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露出如黑的門牙,令人不忍直視,真是一個慘不忍睹的人。

“我叫老乞丐,從小到現在都是這名兒,如假包換。”那人說話不關風,一股破嗓門。

“我不會游泳,但會跑得飛快的,尤其是在被人追趕時。”老乞丐涎笑著。

“我叫磕睡蟲。”第三人說。

“我是鼻涕蟲。”第四人說,長得和第三人一模一樣。

“雙胎胞?”子薇左看右看實在分不清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兩人同時露齒一笑,一陣酸臭直撲子薇鼻孔,子薇用手捏捏鼻子︰“會游泳嗎?幹嘛不跳進池裏洗洗身上的臭味?”

“不會。”兩人同時異口同聲地回答︰“我們什麽都不會,我們什麽都沒做。”

他們統一回答的是屢次被審問或被懷疑時的供詞。

“那你們為什麽要跟著我出城?”子薇覺得有些可笑。

“陸夫人說以後我們就是幽州的英雄,如果我們還能活著回來的話。”兩人中的一個回答說。

“成為幽州英雄,我們就可以娶一門親,最好娶一個名門小娘子回家。哈哈,想想都有滿滿的幸福感。”另一個喜笑顏開,似乎那個未過門的小娘子都在他眼前了。

“叫什麽名字?老大還是老二?”子薇問。

“老大是磕睡蟲,老二是鼻涕蟲。”兩人又異口同聲地說。

“誰是老大?”子薇問。

“他!”兩人互相指著對方,然後互相推來推去,左右互換位置,幾轉後又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了。

旁邊的人都在竊笑。

“你,磕睡蟲,站這邊。”子薇面無表情指著其中一個說道,扭頭又指著另一個說︰“你站那邊,鼻涕蟲。”

磕睡蟲吭吭哧哧地說︰“我是鼻涕蟲。”

另一個笑︰“我是磕睡蟲。”

“磕睡蟲站立時總會習慣性站右面,右腳呈外八字。鼻涕蟲說假話是習慣性朝右面看。所以,你們騙不了我了。”子薇問︰“你們再換位置我也能分清。”

兩人互看一眼,乖乖地各就各位︰“難道你真是神?我娘親到死都沒有分清過我們誰是誰呢。”

“因為我不是你們娘親。”子薇微笑著說。

旁邊的眾人看了一場熱鬧般興高采烈。

子薇走到隊列的最後,那純粹是一個湊份子的人。如果他算是一個人的話。

他個子很矮小,最多也就一米六,體重只怕只有四十公斤,也就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從哪裏的垃圾廂或地下室找到的小乞丐。

“你叫什麽名字?”子薇問。

小乞丐有些害怕地擡頭看看前面那高大的胡僧,再看看眾人,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叫阿多。從生下來就是多餘的。我不惹事,不搶吃的。我只要一懷小米就可以了。”

為了一杯小米,他可以連命都不要。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子薇看著他那弱不禁風的小樣子,覺得他還沒出城就會倒地而亡。

小乞丐伸出三根指頭。

“三頓?”子薇問。

小乞丐阿多輕聲說,“就三天。”

子薇後背一陣發涼,轉向陸李氏。

“去”,陸李氏吩咐身邊的小雜役小才子,“去廚房找找,看能否找到一碗小米粥或葵菜湯。”

小乞丐眼楮頓時亮了,立馬表態,“我不惹事,我不搶吃的,你們叫我做什麽我都做。”

旁邊的老乞丐不樂意了,恨恨地盯著人看︰“我也要先佘一碗。肚裏有東西了才好幹活。”

眾人被蒙著眼楮帶進一個秘道裏。

“在被告知可以取下眼罩前,任何人不得取下眼罩,否則,以洩露軍事秘密論處,格殺勿論!”一個冷然的聲音說。

子薇有清明的聽力,她聽出這聲音是非常熟悉的人,鳳兒。

幽州兵馬留後將軍夫人陸李氏還有多少秘密?

眾人在黑暗中扶住石壁走過一段路。子薇心中暗自數著步數,幾乎能確定這段路並不遠,或許就在陸府後花園?哦明白了,就在陸府佛堂。

鳳兒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你們可以取下眼罩了。”

子薇取下眼罩,看到鳳兒打著一個小火把立於密室中,密室四周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一個人知道的越多,兇險也就越多。雖然人天生喜愛謊言,但是不用面對謊言是一種幸福。”鳳兒微笑著站在子薇面前,一身黑色夜行衣打扮,似乎是想解釋什麽。

子薇覺得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不會怪鳳兒不告訴這些秘道的分布情況。

子薇點頭微笑︰“鑒於我們基本上都成長為會說謊的人,真正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也很信任別人。如果在人類交流中沒有隱性信任,我們都將變為無法信任別人的個體,也就不再有社會關系。”

現實就是如此,一方面大家都在拚命騙別人;另一方面,所有人又希望別人能相信自己,哪怕是自己在騙別人時。

“原來玄女娘娘也被蒙在鼓裏啊!”那個什麽地方來的胡僧回頭嘲諷地笑。

子薇聳聳肩膀︰“你是來自阿瓦爾的密僧?”

那人嘲笑︰“當然。如果這是你知道的唯一地方的話。”

“實際上當然不是。我還知道大西洋和拉丁美洲。但這些與這黑暗的地道有何關系?”子薇輕輕地說。

“大西洋和拉丁美洲是什麽地方?”那胡僧不解地問。

“不告訴你。”子薇也嘲笑道。

一雙略有些溫度的小手輕輕地觸碰子薇的手。

子薇回頭,是那個小乞丐阿多。

“姐姐,你會帶著我一起回來嗎?”他怯怯地問。

“當然。”子薇點點頭,同時輕輕地回握一下他那估計已經數十天不曾洗過的臟手。

“大家跟緊了。成單列前行。不要大聲說話。我可不敢保證上面的契丹人都是聾子。”鳳兒招呼大家走進一堵石頭墻後,在黑暗中伸手摁動機關。

眾人被鎖在黑暗深處,除了跟隨鳳兒前行以外別無出路。

從隊列中間傳出一個說話帶破音的聲音,是那個老乞丐︰“我有點害怕,可不可以再點一個小火把?就小小的那樣,就最小的也行。”

“不可以。”鳳兒簡短地說。

“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樣?”老乞丐不服。可是沒有人聲援他,他也就自己咕噥幾聲了事。

“我也有點恐黑癥,可不可以拉著後面那位甄小姐的手?”這聲音明顯帶有譏諷味道,是胡僧在調侃。

“這條地道由魯門弟子所建,機關很多。如果你們再不專心走路,觸碰到墻上的機關,被亂箭射死就不要怪我沒有及時提醒你們!”鳳兒在前頭打著火把帶路,她的聲音明顯帶著怒意。

身邊的小手抓緊了子薇。子薇不好意思在這黑暗中甩開這小手,她再次被迫充當了這小手的保護者。或許,有所被依靠才能使人變強大。

腳下的路越來越濕滑,身子感覺倍兒涼爽。剛從攝氏45度華氏107度左右的室外,突然進入涼爽舒服的攝氏24度華氏76度的環境裏,全身所有的肌肉都放松下來。還沒走一個時辰,睡意就突然襲來。

“我想睡覺。”身後的小乞丐阿多說。

“我也想睡。”子薇輕輕搖搖身後的小手,問︰“我們說說話吧,就輕輕地說。你為什麽要跟著我們出城呢?”

哪知,阿多卻說出讓大家都無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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