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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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平侯府烏頭門前, 林嘉蕙跪地苦苦哀求。

“太子……不,是廢太子寫了放書與我,從此以後嫁娶再不相幹, 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 忠叔求求你,你讓我見見祖母和父親吧,求你了……”

林嘉蕙哭得淒慘,東平侯府大管事林忠絲毫不為所動:“林娘子與我侯府毫不相幹, 還是不要亂認親戚得好。”說著就讓人關門。

林嘉蕙立刻連滾帶爬上前去擋門,喊道:“忠叔, 忠叔,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讓祖母和父親失望了,我知道錯了, 你讓我跟祖母父親道個歉。我我我、我知道, 林福才是東平侯府的嫡長女,你們放心,我不會跟她爭什麽的,我也爭不過她, 你們放心……”

林忠滿臉難以置信, 這林嘉蕙臉皮得多厚才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就她, 還說什麽跟他們家五姑娘爭?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也不是這樣貼的吧?!

林嘉蕙這動靜鬧得大,東平侯府所在的勝業坊雖然住的都是高門貴族,但各府的仆役以及平頭百姓都會過來過往, 不大一會兒功夫,東平侯府的烏頭門前就聚了不下二十人指指點點。

“東平侯府這是在幹嘛?”

“你不知道?就是那個鳩占鵲巢的林娘子,太子不是被廢了麽, 她不跟著廢太子一起去黔州,跑來敲東平侯府的門求人家收留呢。”

“東平侯府不讓她進去?就這麽在門口鬧,多難看啊。”

“請神容易送神難,她還囔著不跟林長史爭呢,嘁,她臉可真大,憑什麽跟林長史爭?我要是侯府管家,現在就拿棍子打走了。”

“話也不是這麽說,到底養了十幾年,總該有點兒感情吧,現在人家走投無路,這東平侯府也不差這一張嘴吃飯吧,就當積德行善了。”

“你這話說的,換你,你願意啊!”

“為什麽不?她都已經走投無路了。平日裏施粥施藥,卻對自己養了十幾年走投無路的養女狠心不管,真是假仁假義。我看林長史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既然已經贏了,何必要趕盡殺絕。”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試試,某家今日就撕了你的嘴!”

圍觀百姓爭吵了起來,林嘉蕙雖然在哭,但那些爭吵的話她沒一句聽漏,暗暗滿意。

東平侯府和林福還想要好名聲的話,就非得讓她進去不可。

等進去了,還能再讓她出來不成?

自家府門前越鬧越難看,林忠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明白了這林嘉蕙打得是什麽主意,他反倒不敢叫護衛來把人打走,壞了郎主和五姑娘的官聲,他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忠叔。”

後頭一個清麗的聲音喚了林忠一聲,他轉頭看到是李敏月,眼睛一亮,心上一松,連忙拱手行禮:“大郎娘子,是這樣……”

李敏月聽林忠說完,略一頷首,緩步走了過去,在門檻前停下,在門裏看著門外的林嘉蕙。

林嘉蕙看到是李敏月,知道現在侯府是由她主持中饋,心中閃過一絲恨,朝李敏月撲過去,喊道:“大嫂,大嫂,求你了,讓我見見祖母和父親吧,我真的已經無處可去了嗚嗚……”

“林娘子說笑了,當初送你還家時,祖母將崇賢坊的宅子贈予了你,哪怕你就算不去弘農縣,也可去那宅子住著,怎麽就是無處可去了呢。”李敏月淡聲說道,面上毫無表情波動,“林娘子,不管你是受了誰的指使來我家門前鬧,妄圖敗壞我家人的名聲,告訴你,你都不會如願的。”

“大嫂你誤會我了,我是真的走投無路,那間宅子我早就賣了,大嫂,求求你行行好。”林嘉蕙哭。

“林娘子,我小姑子有四,其中可沒有你,你還是別亂喊為好。”李敏月的目光含霜帶冰,把林嘉蕙看的瑟縮了一下,才說:“那我也求你行行好,放過我們東平侯府,好歹也養了你十幾年,錦衣玉食的,不求你報答養育之恩,也別可勁兒地禍害我們。至於你說的走投無路,去找指使你來鬧的那人吧。”

她說罷,吩咐關門。

東平侯府的烏頭門當著林嘉蕙的面嘭地關上,林嘉蕙咬牙,無視圍觀百姓的指指點點,猛地就在門前跪下。

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她只能孤註一擲,若是……

林嘉蕙握緊了拳頭,更加堅定心中所想。

期遠堂裏,老夫人等著李敏月回來,等她一進來就問:“外頭沒鬧出什麽事吧?”

李敏月說:“暫時還沒什麽大事,只是讓她一直這麽鬧是不行的,外頭已經有人在說父親狠心,也說阿福虛偽之類的。”

老夫人頓時眉頭皺得死緊。

“祖母,我瞧著應該是沖著父親和阿福來的。”李敏月憂慮道。

老夫人用力一拍憑幾,恨道:“當初怎麽就不讓她死在東宮,轉頭就來禍害我們家!”

李敏月趕快勸老太太息怒,可別為了不相幹的人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怒氣稍斂,問李敏月:“那現在怎麽辦?就這麽讓她鬧?”

李敏月一時也沒有好辦法,她剛才話都說得那麽明白了,林嘉蕙還能厚著臉皮跪在門口被人指指點點,這得有多恐怖的心性和目的。

“等父親和大郎、四叔下值回來了,再一起商量看看吧。”

老夫人點點頭,又道:“先派人去同他們說一聲,省得回來時措手不及。”

李敏月答應著,立刻就吩咐了下去。

東平侯府來傳話的小廝還沒到,林尊在尚書省公廨裏就已經知道了林嘉蕙大鬧自家府門,面對故意在他面前說此事的同僚,他淡淡一笑:“那孩子以前死活也要嫁進東宮,沒想到竟然沒有同廢太子一起去黔州。”然後搖搖頭,很不理解的樣子。

“到底養育了一場,十幾年的感情哪能說斷就斷。”同僚說。

林尊撩起眼皮瞅了同僚一眼,表情有些怪,說:“沒錯,到底養育了一場,十幾年。”然後再搖了搖頭,變成了很惋惜的樣子。

同僚一噎。

旁邊的人就說:“可不是麽,養了十幾年,也不見說報答養育之恩。”

“就是,就是。”好幾人點頭附和。

那人呵呵一笑,不再說什麽。

林尊臉色沈郁了幾分,暗暗思忖會是誰在背後推動林嘉蕙做這件事。

下晌,東平侯府幾個下值的人回府,林嘉蕙還跪在門口,看到林尊的馬立刻喊著“父親”撲上來。

“退後!”護衛鏘一聲抽出刀來攔在林尊馬前,林嘉蕙好在及時停住,否則就正正好撞到護衛的刀上。

“父親……”林嘉蕙顫抖著仰頭看林尊,模樣十分楚楚可憐。

林尊居高臨下坐在馬上,說道:“不必叫‘父親’,本侯早已不是你的‘父親’。你不跟著一起去黔州,反而賴在本侯府門前,你是真的走投無路,還是另有目的,你自己心裏清楚。養你十幾年,沒有把你教好是本侯的過失,然後在送你還家時贈予了你宅子田產錢糧,本侯已經仁至義盡。當年便說了,你今後無論是顯赫還是落魄,都與東平侯府無關,走吧,否則本侯就只能請京兆府的不良帥來了。”

東平侯把話都說到這份上,林嘉蕙知道自己是進不了這道門了,心中怨怒叢生,她發狠地想: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麽你們也別想好過!

“東平侯,你以為林福真是你女兒嗎?告訴你,她不是!她是一個惡鬼,她不是林福,她是個惡鬼!”

林尊臉色丕變,示意護衛上前去擒住林嘉蕙,別讓她胡說八道。

林嘉蕙靈活躲開護衛,沖著旁邊圍觀的百姓大聲喊:“你們怕是不知道吧,東平侯的嫡長女,林福,早就死了,是被東平侯夫人刻意磋磨死的!你們說,已經死了的人怎麽還會活過來,那活過來的就是個惡鬼,是阿鼻地獄裏來的惡鬼唔唔……”

護衛把林嘉蕙擒住,但為時已晚。

圍觀百姓頓時嘩然。

東平侯夫人把親生女兒磋磨死?

蒼天吶,這也太慘了吧!

林尊臉色難看得很,瞪著林嘉蕙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林嘉蕙被捂著口鼻,但眼睛卻是笑著的——哈哈哈,你們不讓我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林福想做魏王妃?做夢去吧!

“林嘉蕙。”林昉驅馬上前幾步,低頭看林嘉蕙,說:“真正害阿福的人不是你麽,當初授意刁奴為難阿福的人難道不是你,才幾年,你就忘記了?”

百姓們頓時指指點點——對哦,假千金害死真千金才能永遠取代她麽。

林嘉蕙拼命掙紮,然而護衛管不了什麽男女大防,擒住她捂緊她的嘴,不準她再胡說八道。

林昉對林尊道:“父親,林嘉蕙定是受人指使圖謀不軌,還是扭送到京兆府,請府尹詳查吧。”

林尊頷首,兩名護衛立刻就把林嘉蕙帶走。

幾人進府,去期遠堂給老夫人請安,半道上遇到李敏月和林昕娘子扶著老夫人一路過來。

“我聽人來報,林嘉蕙在外頭大鬧,說了對阿福不利的話。”老夫人急急對兒子說。

林尊扶過老夫人,一行人回到期遠堂,安坐好,將仆役都打發走,林尊才說了自己的猜測:“此事應該是沖著魏王來的。”

“這與魏王……”老夫人說到一半就消了聲。

林福與魏王兩情相悅的事情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衛道士們可沒少抨擊林福為了嫁入皇家居心叵測,然而真正明了局勢之人就能看清楚,無論哪個皇子娶了林福都是巨大的好處。

如今秦崢被廢,按照嫡庶正統,順位的是三皇子吳王秦峻,然而在朝臣請再立太子時被皇帝罵了個狗血噴頭,甚至連“諸卿是否都盼著朕早死才好”這樣的誅心之言都說出來了,那這儲君之位可就有得說道了。

現今幾位皇子,大皇子魏王秦崧,生母出身低賤且難產過世,然他在軍中威望甚高;三皇子吳王秦峻,生母為現任皇後,身份貴重;四皇子楚王秦峰,生母出身清河崔,又在民間有“賢王”美譽;六皇子秦嶠,生母分位不高,在朝中也沒多少勢力,剛剛入朝聽事,還未封王;九皇子秦岳,生母是已故貞順皇後,同樣是身份貴重的嫡子,但吃了年齡的虧,現在還跟著王傅學習,沒有入朝。

縱觀下來,有能力一爭的就前三位,最處於弱勢的是魏王。

他在軍中威望高沒錯,然自古兵權就是一個敏感話題,他難道還敢帶著軍隊謀朝篡位不成?撇去軍中勢力,魏王這麽多年不結黨不站隊,在朝中其實沒有多少勢力,也沒有太多朝臣支持看好。

但他一旦娶了林福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我知道,老三老四都在千方百計不讓我順利娶阿福為妻。”秦崧在魏王府中,讓仆從伺候著換上三梁遠游冠,對幕僚第五藏書說:“我現在就進宮去求父皇賜婚,一次不成就兩次三次無數次。他們不明白,我想娶阿福,只是想娶阿福這個人,與其他無關。”

秦崧佩上黃金珰、金魚符,走出臥房,望著禁宮的方向,目光堅毅,氣沖鬥牛:“本王想要什麽,都會自己去爭取。”

第五藏書叉手長揖,微笑著說:“在下便祝大王馬到功成。”

秦崧單手虛扶他直起身,道:“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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