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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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七月到八月, 林福都遨游在經義和時務策的海洋裏,比曾經備戰高考還要發狠。

背書背毛了, 就刷刷題,題刷煩了就去折騰一下她夏天收獲的麥子調解一下,順道抓著侯府良醫研究一下拌種劑。

侯府良醫作為一名杏林中人, 他覺得對不起自己的這身醫術和祖師爺扁鵲,他擅長的是醫術, 不是農事, 更不是毒死害蟲的毒術哇哇哇。

對於侯府良醫的投訴, 林福說:“你這研究農藥不是很擅長麽, 要不你幹脆別做府醫,跟我一起去應今年的制科,我讓我父給你寫保薦。”

良醫:“……”

這……有一點點心動是怎麽回事?

“你去考個科舉,取中了你就授官是官身了,沒取中你還能繼續回來做府醫,左右你都不吃虧。”林福挖起自家的墻角來非常不遺餘力。

良醫……良醫那是相當心動, 當即一拍掌, 決定考了。

林尊得知女兒把府醫也忽悠去應制,十分無語,到底還是給寫了保薦, 將保薦與府醫的文解、家狀一同送到戶部。

好在這是制科,若是常科哪能這樣說考就考的。

於是東平侯府有了兩個背書背得差點兒走火入魔的人。

七夕乞巧,侯府西府的女眷聚在一起穿針引線,林嘉蕓乞求心靈手巧婚姻美滿, 其他姑娘乞求心靈手巧能覓得一如意郎君,只有林福在其中畫風迥異。

“織女保佑我取中今年制科狀元。”說完,刷刷幾下穿了一排針。

雖然林郡君的女紅不行,但穿針還是很牛逼的。

“福妹妹你可真好笑,織女可不管科舉的,你求她可沒用,她哪能保佑你考上狀元。”林嘉蕙邊穿針邊嘲道。

林福乜了她一眼,涼涼說:“織女一年才跟夫君見上一面,既如此,你向她乞智巧求姻緣也是不行的,她頂多能保佑你一年能見上夫婿一次。”

穿針乞巧的一群女眷:“……”

林福的無差別攻擊讓女眷們穿針都穿不下去了,而她自己則撣撣衣袖,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中秋佳節,侯府西府的女眷又在一起拜月賞月。

林福對著月姑神位拜下,口稱:“請月神保佑我取中今年制科狀元。”

女眷們:“……”

林嘉蕙雖然心氣不順,想要挑釁林福,她巴不得林福落榜才好,可想想林福的殺傷力,到底是作罷了。

自從林福封了郡君後,林嘉蕙的日子更不好過起來。

這兩月間,聶氏不時去各種宴席,想早早將林嘉蕙的婚事定下,好放下一直懸著的心。然而各家夫人問的都是林福,她一旦說起“自家四姑娘”,那些夫人就笑笑換了話題。

林嘉蕙終於深切感受到身份改變所帶來的巨大變化,心中苦澀與悲憤交雜,將她撕扯得痛苦難當。

明明這一切都是她的!是她的!

侯府嫡女是她,阿爹阿娘是她的,所有寵愛是她的,郡君也該是她的!

如果沒有林福,如果不是林福,她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

林嘉蕙憤恨地看著拜完月就走了的林福,心中暗暗發誓,她不會一輩子都讓林福踩在頭上的!

八月二十六,制科在禮部貢院舉行,考帖經、時務策、農策三場,閱卷的官員也是按照三場順序閱卷,帖經不過,後面的寫得再好也不會看。

林福心說:還好,填空題而已,雖然背書背得腦闊痛,但總比考詩賦要好。作詩什麽的,自己那打油詩的水準,真的會掛科。

開考當日一早,林福身著緋色交領襦裙,頭發梳成單螺,沒有戴任何首飾,在全家的護送下,到達禮部貢院。

一下車,來應制的學子們小小一陣騷動。

林福掃了一眼偷看她偷看得明目張膽的學子們,不感興趣的回過頭,從秋夕手中接過考藍,裏面裝了筆墨硯、蠟燭、吃食、大氅等各種物品。

“好好考,別緊張。”林尊拍拍女兒的肩,可顯然,明明是老爹更緊張,不停捋自己的美髯。

林福玩笑道:“放心,等我給您拿了狀元回來。以後別人再提起咱們家,都會說‘史上第一女狀元府上’,以後您就是‘史上第一女狀元之父’。”

林尊:“……”

完全不緊張了,只覺得女兒臉皮怎麽這麽厚,這都是隨了誰?!

“哈哈……”

一陣笑聲傳來,東平侯府的人都轉頭循聲看去,一輛馬車駛到近前,車簾一掀開,露出謝淩雪嬌俏的小臉。

“阿福。”她叫著林福就從車架上跳了下來,跑到林福身旁,向王老夫人、林尊、聶氏福了福,就拉著林福的手,嘰嘰喳喳歡快說:“我來送你入貢院呢。本來我也想應制的,取不取得中不重要,主要是陪你嘛,可我一看要背那麽多書就……算了。”

林福失笑。

不遠處一名學子聽到這話,差點兒沒氣炸,高聲道:“這可是朝廷開科取士,不是小娘子的游戲之地,只為玩耍還是趁早離開,不要自取其辱。”

“要你管!就你有嘴是吧!”謝淩雪白了那學子一眼,“朝廷開科取士,可不是取偷聽小娘子說話還嚼舌根之人。”

“你——”那學子一甩袖,“吾不屑與爾等婦人計較。”

謝淩雪呵呵:“是我們不與你計較才對。說來,你一介白身,見到郡君不行禮,是何道理!”

學子:“……”

忘了東平侯之女是朝廷賜封的四品郡君,學子一下進退兩難。他自有一身傲氣,認為自己今科定能取中,不屑與婦人低頭,可這婦人是個有品級的命婦就……

林福不欲在貢院前多生事端,省得影響自己考試的心情,睨了那學子一眼,掃過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的一些應制學子,嗤了聲,拉著謝淩雪到一旁說話。

“這都什麽人啊,歪眉耷眼的,也不知戶部怎麽篩選的,這樣的人也讓通過。”謝淩雪吐槽吐爽了,又拉著林福帶著歉意地小聲說:“之前我本想去找你的,可是我阿娘說什麽也不讓我出門。後來聽說你忙著準備科舉呢,就不敢去打擾你了。”

林福搖搖頭,拍拍她的手,說:“待我考完,請你去我家吃點心。”

“好啊。”謝淩雪笑瞇瞇。

“林小娘子。”林福又被人喚,循聲望去,來人是魏王、三皇子、四皇子,喚她的是三皇子秦峻。

一群人還沒來得及行禮,秦崧便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魚服而來,不想驚動太多人,無須多禮。

“幾位郎君前來是為……?”林尊問。

秦峻笑說:“此次朝廷允女子科舉,可謂前所未有之壯舉,國朝三百六十一州,僅有林小娘子一人應制,我們兄弟便來瞧瞧。”

林福好險沒對皇子翻一個白眼——老子考科舉是大馬戲嗎?跑來看戲是幾個意思?!

“老三口笨腮拙,不必與他計較。”秦崧對林福道:“女子應制雖是前所未有之舉,但才德更重於陰陽方是道理。祝你杏榜提名,取中頭名。”

秦峻表示不服,被秦崧一個眼神鎮壓。

瞧瞧,瞧瞧,這才是人說的話,同樣是來看熱鬧,人魏王說話就中聽多了。三皇子真該和他兄長好好學學說話的藝術。

“在下便借王爺吉言了。若我取中頭名,就請王爺喝酒。”林福笑道。

秦崧微愕,旋即頷首,臉上有淺笑一閃而逝,只是大胡子擋著,完全沒人看得出他笑過。

卯時正,貢院鼓響起,應制的學子們排隊入場,將交文解時戶部發的木牌交給禮部官勘驗,木牌上記載了學子姓名、籍貫、相貌特征,要一一與戶部記錄在案的對上才能讓人進去。

林福的木牌最是簡單,上書“西河郡林福,女”,沒了。

全國應制的學子兩千餘人,女子只她一人。

貢院前一片白衫中唯一的紅色就顯得格外突出。

進了禮部貢院,院內分東西兩廊,廊邊是一個一個小房間,比起林福曾經參觀過的某古鎮覆原的明清貢院,周朝的貢院就是精裝房和毛坯的區別。

林福找到自己的“東甲子一號”房,將考籃放下,在小房子裏溜達了一圈。

周朝科舉都是連著考,不會說考了一場出去第二天再考下一場。

今次制科考三場,帖經、時務策、農策,這倒還好。

太宗朝有秀才科,考得內容五花八門,又難、考得知識又多,要連著考好幾天,等考完出來人都脫了一層皮,還很難取中,有一年秀才科竟無取中一人,漸漸報秀才科的學子越來越少,先帝朝時就取消了秀才科。

鐘聲敲響時,禮部官下發試卷,第一場考帖經。

林福拿到卷子,大致掃了一遍,立刻在心裏大罵禮部尚書陰險。

明經科考帖經,就是五經、三經、三禮、三傳這樣考,進士科不主考帖經,更是只會選取一經來考。

可看看她拿到的卷子,尼瑪,九本正經都有,簡直不能更險惡。

呵呵,以為這樣就能難倒我?

是時候祭出我的量子波動速記法了(並不是)。

林福拿起紫毫舔舔墨,方正優美的正楷寫在紙上,一道一道飛快作答,中途有偶停頓,模棱兩可的就先跳過,把記得的先寫了,回過頭再把沒寫的寫了。

陰險帖經試厚厚一疊,考了一兩個時辰,臨近午時,林福吃了個胡餅喝了甜湯,翻開時務策。

時務策考三道,賦稅一,用兵二,律令三,皆是圍繞著倉稟豐寡來論述。

可賦稅這一道林福破題後,覺得很像她之前奏表上寫的賦稅方面的時務策,並且還問的是她奏表上的後續問題,讓學子們提出意見。

林福詫異地歪歪頭,思考片刻,拿出一張白紙寫上:“我國家光宅四海,年將逾百,四聖宏化,萬邦懷仁。農戰非古,衣食罕儲,念茲疲甿,遠乖富庶。督耕植之業,而人無戀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斂之困……”

她認認真真將關於賦稅、民怨與田墾三者之間的論述、以及提出自己對賦稅改革方面的一點淺顯建議的制策寫完,修改了幾處地方,再工工整整謄抄一遍。

之後再寫下一道。

時務策寫完,天色已漸晚,最後農策兩道,水利一,屯田二。

這個對於林福來說倒是不難,刷刷刷寫完。

交卷,拿回應制木牌出貢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貢院在各種火把燈籠,都是等著裏頭學子的家人、友人、仆役等。

林福一眼就找到了等著自己的父兄,快步跑過去。

秋夕趕緊迎上,接過她手裏的考藍。

“阿爹,阿兄,四兄。”

“出來了!考得怎麽樣?”林尊如同那些陪自家孩子高考的家長一樣,孩子一出來就問“考得怎麽樣”。

林福莫名被戳中笑點,哈一聲笑出來。

林家三父子:???有什麽很好笑?

“反正全部寫完了。”林福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又大笑。

林家三父子:“……”

“祖母年歲大,阿爹讓母親陪著先回去了。謝小娘子本想等你出來,我說你還不知道要多久,也讓她先回去,她走時千叮萬囑讓你明日下帖邀她過府。”林昉解釋道,頓了下,又道:“幾位皇子在你進貢院後就離開了。”

林福點頭:“咱們也快回去吧,我快餓死了。”

林尊立刻讓她上車,車裏放了點心、蜜脯和茶水。

林福說了聲:“謝謝阿爹。”歡快上車。

護衛們打著火把,東平侯府一行人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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