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根本上一直是至情至性之人。

18小河出院重獲自由小白癡夢暗生情愫

七（一）

柳天藍一早來到明月醫院，一跨進病房，就看到小河已穿戴整齊坐在床上翻雜志。一身黑色運動服，耳朵上掛著大大的銀圈，英氣利落。沙發上、書桌上的雜物都已不見蹤影，顯然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

天藍走到床邊，說道：“你已經換好衣服啦？！”將剛在樓下買的熱豆漿遞給她。小河接過紙杯，咕嘟咕嘟吸了好一會兒，滿足地嘆口氣，答道：“病號服早就穿膩了。”

天藍含笑上下打量一番，讚道：“酷帥生猛，不減當年嘛！”小河瀟灑地甩甩頭：“姐要重出江湖了！”

天藍笑道：“姐還是先走出醫院吧！別浪費時間了，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小河從提包裏拿出一只長款暗棕色真皮錢包，遞給她道：“單子和醫保卡都在裏面。刷那張浦發信用卡，沒密碼。”

天藍接過錢包正往外走，忽覺眼前一晃，身子被人撞得重重跌坐在地上，疼得她哎喲一聲。

“啊，對不起！對不起！”

右側小臂傳來一陣劇痛，天藍疼得嘶嘶抽氣，擰眉瞇眼去看那冒失鬼是誰。那人一面不住口的道歉，一面來攙扶她，不是小白又是誰？只是他今天一頭卷發蓬亂，襯衫衣領也是胡亂地一邊塞在毛衣裏一邊露在外，全然不似前幾次見面時幹凈斯文的模樣。

“天藍，撞疼了嗎？”小河在一旁急切地問。

“有沒有受傷？”小白也關切地問。

“沒事。”天藍在小白攙扶下站起身，揉了揉右臂，活動幾下，估摸著應該沒有傷筋動骨。

小白撓撓頭，歉然道：“都怪我太著急了。”

“你著什麽急啊？”小河叫道。

“我怕趕不上你出院。”

“趕不上就趕不上嘛！”

“那可不行。我得對你負責！”

“嗯？”天藍和小河均感莫名其妙。

“不是，我是說我得對你的未來負責。”

“嗯？？”

“不是不是，”詞不達意的小白急得一拍腦袋，“一晚上沒睡，我腦袋都糊塗了！我的意思是我得對你的健康負責，所以你出院，我必須要來，起碼要把你送回家啊！”

小河低頭不語，天藍笑道：“小白是個有擔當的好同學。”小白嘿嘿一笑，說：“本來我想早點過來的，昨晚通宵加班，在公司忙到今早七點多。”

“你們周末都沒休息嗎？”天藍問。

“連續幾周沒休息了。沒辦法，網站快上線了，時間緊任務重。”

天藍想起周六與她共進午餐的長風，難怪他看起來有些憔悴，這時才知道那幾個小時是在多麽忙碌的情況下擠出來的時間。

“把住院單據都給我吧！我去辦手續。”小白說。天藍有些猶豫，看看手裏的錢包，又看看小河。小河朝她搖搖頭。哪知道片刻間小白已經摸清線索，從天藍手中一把奪過錢包，沖出病房。

小河叫道：“不用你去！陳阿姨的費用不都是你結算的嗎？”小白從門外探頭進來，笑道：“這些都一個有良知的肇事者應該做的！”隨即不見人影。

天藍拖過一把椅子坐到小河床邊，說：“小白這人真的不錯哎！”

“還行吧。不過主要原因還是做賊心虛！”

“‘賊’也不都像他這麽好心啊，還有那麽多肇事逃逸的呢。”

小河瞪起眼睛叫道：“哪個不怕死的，要是敢撞了我之後跑路，不對，讓我碰到撞了別人跑路的也不行！我一定先把他訛得傾家蕩產，再找人把倆胳膊倆腿都打折！”

天藍含笑搖搖頭，嘆道：“小白同學應該無限感恩他還活著。良知救了他的命啊！”

兩人說笑一番。小河這十幾天在病房裏實在憋得夠嗆，咬牙切齒地說：“我真是這！輩！子！都不想住院了！”

“那你就健健康康的，別生病，別受傷！”

小河重重點點頭，說道：“天藍，哪天咱倆到龍華寺求個平安符吧！”

天藍詫異道：“你不是從來不信這些嗎？”

“不由得我不信啊！我媽去年七八月份到廟裏給我求了個平安符，非讓我帶在身邊，說能保一年的平安，我心想這能有用嗎？結果你猜怎麽著？一直到今年上半年，真沒出過什麽幺蛾子。下半年就出各種岔子！大客戶莫名其妙流失，出門買個早餐也被車撞……”小河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這件事絕對是今年的倒黴巔峰了。”

“別這麽說，”天藍勸道，“今年還沒過完呢！誰知道還有什麽驚喜等著你。”

“我打你個烏鴉嘴！”小河笑罵，作勢欲打。天藍嬉笑著躲開，一邊喊“呸呸呸”，一邊伸手連敲桌板三下。

兩人說笑打鬧間，小白辦好出院手續回來了，像是被病房裏的喜悅氣氛感染了似的，竟然把手中單據高高舉過頭頂，高聲說道：“我宣布，許巖女士正式康覆出院！”

看著小白煞有介事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宣布選舉結果呢，兩個姑娘也在興頭上，隨著小白話音落下擊掌相慶，姑娘們歡樂的笑聲充溢在房間裏。

笑聲漸落，天藍正欲接過小白手中的出院單據，卻一眼望見他怔怔地楞在原地，對她投來的目光渾然不知，只是呆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小河。很快，小河也察覺了，收起笑容催促道：“你傻楞著幹嘛？咱們走啊！”

“好好好！”小白似從癡夢中醒過來，回過神趕緊把錢包遞給天藍，一把拎起桌上的大提包。天藍攙扶著小河下床。

小白道：“要不……我背你上車吧？”

“不用，這不是有拐杖嘛！天藍再扶著點兒就行。”

此刻天藍已發覺小白似乎對小河懷有別樣的情愫，有意順水推舟，便對小河說：“你拄拐走呢也可以，不過咱們到家估計就該吃午飯了。”

小河皺了皺眉，不服氣地架著拐杖走了兩步，沮喪地發現確實龜速。天藍又道：“我們早點到家，小白也可以早點回去休息。”小河認命地放下手裏的拐杖，小白立刻弓身蹲到她面前，把背部轉過來，轉身之際臉上的喜悅沒逃過天藍的眼睛。

小河神色為難地撓撓頭，然後深深呼了一口氣，緊閉雙眼咬緊牙關慢慢趴到了小白的背上。天藍暗自好笑，這要是讓別人看見，八成以為這位小姐是在跳火坑呢。

小白背著小河走在前面，天藍拿著包和拐杖跟在後面。到了地下車庫，小白將小河安頓到後座上，生怕磕碰到她，動作極輕，然後接過天藍手裏的東西塞進後備箱。

兩個女孩坐在後排，路上閑聊，小白不無驕傲地說起知言堂，稱之為龍門四俠的心血和理想。天藍略有了解，還是聽得很認真，小河問了幾個關於網站定位的用戶群和發展模式等方面的問題，小白一一耐心答了，還誇讚小河問得專業。

“說到這個我想起來，”小白道，“這個月28號是我們網站的上線發布會。你們猜猜在哪裏辦？”

“估計就是哪家酒店的會議廳唄！”小河說。天藍笑道：“他既然讓我們猜，應該就不是這麽合乎常理的場所。”小白點點頭，帶著故弄玄虛的微笑答道：“聰明。”

“給點提示？”小河問。

“一給提示，你們馬上就猜出來了。”小白一副為難的口吻，“好吧，給個關鍵性提示，聽好了啊——這個地方和我們三個人都有關系，但是和天藍關系最緊密。”

19歡喜冤家打情罵俏妙審問小河露馬腳

七（二）

“一給提示，你們馬上就猜出來了。”小白一副為難的口吻，“好吧，給個關鍵性提示，聽好了啊——這個地方和我們三個人都有關系，但是和天藍關系最緊密。”

小河興奮地搶答：“行知圖書館！”天藍恍然大悟，納悶自己怎麽從沒聽說此事。小白笑道：“小河回答正確！獎勵VIP入場券一張！”小河笑道：“幹嘛只給一張？白總大方點，要送就送兩張！”

“送給天藍就浪費了。”

這話聽得兩個姑娘莫名其妙，小河薄怒道：“你什麽意思啊？”

“天藍是超級VIP！”小白大笑道，“發布會在行知的圖書館展覽廳辦，天藍拿著工作牌隨便進出！”

姑娘們這才明白過來，又聽小白低聲咕噥了一句：“再說哪輪得到我給天藍留票——”

“你說什麽？”小河問。

“沒什麽，”小白立刻轉移話題，“我說盧館長人挺好的，答應免費把展廳借給我們用。”

天藍驚問：“免費給你們用？”

“是啊！”

“不可思議，”天藍嘖嘖稱奇，“本來臨近期末展廳就不怎麽往外租了，擔心搞活動會影響學生期末覆習。館長不但答應借給你們，竟然還免了場地費，真是不可思議。”

小白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這次多虧了祝老大幫我們牽線搭橋。”

小河問：“祝老大是誰？”

“是計算機學院的副院長祝沖老師吧？”天藍接口道。

“對，就是他！上周五祝老大親自帶著我和包子去了一趟館長辦公室。盧館長聽說我們幾個網站創始人都是行知校友，非常高興，還說這是為母校爭光的事，應該支持，當場就拍板啦！哈哈！主要也是老祝的面子大。”

天藍暗道，原來周五剛定下來，難怪沒聽說這件事。

小河笑道：“還‘包子’呢！你們這都什麽名字！有沒有饅頭土豆啊？”

小白好脾氣地笑道：“包子也是我們的一個好兄弟，大名包不凡。有機會介紹給你們認識。小河，你還真別笑話別人。你知道你的名字‘小河’打快了，出什麽字嗎？

“什麽？”

“小二貨！”小白大笑。天藍掩嘴而笑。小河哼了一聲說：“你知道你名字打快了，出什麽字嗎？”

小白認真想了想，猜道：“小兵？”

“小便！”小河叫道，說完大笑起來。小白卻毫無慍色，反倒不無驚喜地從後視鏡裏望著小河說：“看來你沒少打我的名字嘛！”

“我——”小河一時語塞，胡亂解釋道，“誰讓你總給我發消息！”天藍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只聽小白答道：“我那是關心你的健康！陪你聊天解悶，以防你在醫院憋出抑郁癥，到時候再說這是車禍後遺癥、並發癥什麽的，還得我料理。我容易嗎？”

“喲，真是難為你了。現在好啦！我出院了，恭喜你徹底解脫啦！”小河轉過臉望向窗外。

“嘖，你看你多健忘！”小白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醫生怎麽跟你說的？要持續觀察一段時間。我前期中期工作做得那麽好，可不能在後期鞏固階段掉以輕心，功敗垂成。”

“什麽亂七八糟的！”

聽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鬥嘴，天藍心裏出現了無數個問號和感嘆號。以她對這個閨蜜的了解，這種程度的鬥嘴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罕見的“打情罵俏”級別了。盡管當事人可能一無所知，但她清楚地捕捉到小河在整個過程中流露出的嗔怪、失落、暗喜的情緒，這些曾被小河鄙視的“小女生的矯情”能夠密集地出現在她的臉上，天藍不禁要感嘆有生之年了。

因此，此刻她內心的驚訝程度實在不亞於看到李宇春身穿比基尼。

汽車停在小河的公寓樓下。小白停車熄火，打開後備箱拿出提包和拐杖，然後快速蹲到車門旁背朝小河，這次她倒沒有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

三人順利上樓，一進屋，小白拐進臥室，把小河輕放在床上。小河一把撲在被子，叫道：“我的大軟床，可想死你了！”

小白含笑註視她，眼裏流露欣賞喜愛之色，他忽然意識到天藍正在看他，立刻收束目光說道：

“屋裏有點冷，我把空調給你們打開。”拿起遙控器打開空調，將溫度調到26度。

屋內一片靜默，氣氛有點尷尬。小白又說：“那個——你們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小河說道：“桌上有礦泉水，你拿一瓶。”話是對小白說的，目光卻望向別處。

“好！”

天藍說：“回去補補覺。”小白看看表：“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得回公司了。”

“還去公司啊？！”小河問。

“嗯，他們都在呢。”

小河還想說點什麽，但是沒再開口。小白告別後出了門。

天藍脫掉拖鞋盤腿坐到床上，雙臂交叉胸前，盯著小河卻不說話。

“你幹嘛？”小河問。

“有個人今天很反常……”

“我嗎？沒有啊！”小河急忙否認。

天藍瞇起眼睛：“不承認是吧？好！你跟小白同學私下聯系得頻繁這件事，總不能抵賴吧？”

“沒有，就是瞎聊天！他老給我發段子什麽的。”

“聊天可得兩個人都有話說，才能聊起來哦。”天藍輕輕晃著頭說。

“我就——”小河吞吞吐吐，“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他。”

“神奇啊！”天藍睜大眼睛故作驚詫，“要知道以前追你的那些狂蜂浪蝶，沒有一個超過三天不被你趕跑的。看來這位有點特殊嘛！”

“哎，”小河扭過頭自言自語道，“這房子太久沒人住，你看積了多少灰！”說著還伸出食指在床頭櫃上抹了一把，“應該提前找個鐘點工打掃一下的，咱們倆今晚怎麽睡啊！”

天藍肚中暗自好笑，卻不露聲色，從容答道：“我下午幫你打掃。”隨即搖搖頭，抱憾道，“可憐了小白，看來是郎有情妾無意呀！”

“什麽郎有情？”小河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看某人的眼神都不對勁，盡是藏不住的——”天藍故意拖長字音不把句子說完。

性子急躁的小河果然上鉤，忙問：“藏不住的啥？”

20俏姐妹臥談剖心事有情郎體貼回馬槍

七（三）

“他看某人的眼神都不對勁，盡是藏不住的——”天藍故意拖長字音不把句子說完。性子急躁的小河果然上鉤，忙問：“藏不住的啥？”

“唉，我還是不說了。既然某人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不摻和了。”

“哎呀，不是！”小河忙道，“我不是不想讓你知道。我是擔心你失戀心情不好，不想拿這種事煩你。”

“傻瓜，你的事我怎麽會覺得煩呢？”天藍握起小河的左手，“何況這是好事，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是好事還是壞事可說不準。這幾天我心裏亂得很。”小河蹙眉道。

“那就跟知心姐姐說說？”

小河舒展眉頭，笑著催促道：“你把外套脫了，進被窩，咱倆好久沒臥談了。”天藍含笑依言照做。兩個姑娘蓋著同一條被子，小河平躺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天藍側臥看著小河靜等她開口。

“我也說不太清楚是什麽感覺。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男的吧，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覺得很煩，一點不想搭理。他給我發微信呢，我就……”小河沈吟片刻，搜尋恰當的說法，“沒覺得煩。”

“不僅沒煩，還覺得有點‘甜蜜’，對不對？”天藍笑著握住小河的手臂。

小河一臉嫌棄：“別拿這種詞兒惡心我！”

天藍笑道：“不承認也沒關系，趕緊往下說。”

“我估計可能就是因為他經常往醫院跑，各方面想得挺周到。再加上我在醫院憋得太無聊了吧。可能就這麽簡單。現在我出院了，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瞎說！你沒聽見小白說嗎？要對你進行‘長期關懷’。”

“他說的是‘長期觀察’！柳天藍，不要偷換概念！”

“哈哈，意思差不多嘛。我看哪，小火苗才剛剛點燃。小白顯然對你很有好感。”

“有，有嗎？”小河的語氣有點發虛。

“有！”天藍重重點頭，“他背你的時候，可高興了！還有你笑的時候，他看你的眼神裏凈是藏不住的喜歡。”

“我怎麽沒看出來啊？”小河低聲咕噥，嘴角現出極其微小的上浮弧度，隨即又立刻恢覆如常。

“這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到這裏，天藍憶起往事，語氣變得有點落寞，“就像當初我面對陸雨，怎麽會那麽後知後覺。”小河握住天藍的手，語氣堅定地說：“這根本不能怪你。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那麽老實的人會幹出這種事？！”

天藍苦笑了一下：“其實想想也合理，他想要的那種人生，我根本無法成為助力。他要的不只是一個伴侶，還是一個可以加速他成功的人。”

小河哼了一聲，說道：“咱們應該謝謝他才對！”

“為什麽？”

小河篤定地說道：“謝他不娶之恩啊！要是結婚後，才鬧這麽一出，你受得了嗎？再說了，錯的人走了，才能給對的人騰地方！”

一番話把天藍勸樂了，聽小河說來，這反倒是件好事了。雖然有點像歪理，換個角度想，也不無道理。

“話怎麽岔到這了？不聊過去的事了，聊聊眼前和以後的。”又含笑道，“話說你的愛情小樹苗時隔數年再萌芽，我真開心！”

“還早著呢。說不定會怎麽樣！”

“唉，”天藍嘆了口氣，感慨道，“你說咱倆吧，一個初戀談了一個月被甩，一個初戀談了六年被劈腿。長得都挺像樣兒，腦子也算聰明，怎麽凈遇上渣男呢？”

“感情之路以渣男開始不可怕，不以渣男落幕就是勝利。”

天藍聞言大笑，讚道：“說得好！”

二人正說笑間，聽得門鈴響起。

誰啊？兩人納悶地對望一眼，都猜不出誰會在小河出院頭一天就登門。天藍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嚇了一跳，來者是誰？

竟然又是小白。

打開門，小白左右手各提一個白色塑料袋走進來。天藍問：“小白，你這是——”

小白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笑道：“我在附近轉了轉。到超市買了一點零食，還有速食米飯、方便火鍋什麽的，總吃外賣也不好，你們不方便做飯的時候，隨便吃一吃。”

天藍看著這滿滿一大袋，說：“這不是買了‘一點’吧……那袋又是什麽？”

“哦，我看到樓下有一家書店，就進去挑了一些小說、電影光碟什麽的，你們覺得無聊的時候，可以看看這些放松一下。”

天藍讚道：“你太細心了，想得這麽周到。”心中又多了幾分對小白的欣賞。

小白憨笑道：“你就別表揚我了。”天藍由衷豎起大拇指。

“那就這樣，我先走了。那個……天藍，”他表情有點忸怩，有點猶豫地開口道，“辛苦你多照顧照顧她。”

天藍暗自好笑，心道：你還沒成我姐夫呢！一副托付自家老婆的口吻。也不拆穿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然後指指小河的臥室，意思是問他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他含笑搖搖頭，出門走了。

天藍跨進臥室，兩手一攤：“你都聽見了吧？”

此時小河已經坐起身靠在床頭，愁眉苦臉地說：“天藍，這可怎麽辦啊？”話說平常哪見過小河這般六神無主，嚇得天藍趕緊坐到床邊詢問：“怎麽了，怎麽了？”

小河沈默不語，依舊眉頭緊鎖。

“到底怎麽了？”

“我——”小河吞吞吐吐。

天藍急得不得了，望著她的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小河小聲說道：“我好像有點兒高興。”天藍長舒一口氣：“你嚇死我了！高興幹嘛還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萬一又是個渣男怎麽辦啊？”小河說，眼底有搖曳的不安。

天藍忽生憐惜，這個雷厲風行遇事永遠沖在前面的姑娘，原來內心深處依然殘留著那段失敗的初戀留下的陰影。她伸出雙臂把小河摟在懷裏，聲音輕柔又堅定地說：

“和誰戀愛都是冒險。如果你的心對這個人有感應，就像從沒受過傷那樣，去愛吧。”

片刻，她感覺到小河點了點頭。

21緊鑼密鼓備發布會龍門四俠閃亮登場

七（四）

以往一到期末季，柳天藍的工作都很清閑，這個學期卻不見得。

周一的閱月度例會上，盧館長呷了一口濃茶後，擡起頭，目光向圍坐在會議桌旁的所有工作人員掃視一圈，開口道：“這個學期的工作，我想各部門都陸續進入收尾階段了。現在呢，有這麽一個新情況。一個叫‘知言堂’的新網絡公司希望借用我們的展廳辦網站上線發布會，我基本同意了。這個公司的四個創始人就是我們學校計算機學院畢業的校友，幾個非常優秀的小夥子，我見過。我破例同意這件事，主要有這麽幾點考慮：一個是支持優秀校友，再一個是他們發布會的規格確實比較高，有很多很有影響力的媒體到場，也是宣傳我校我館的好機會嘛。第三點，說直接點，在起步階段跟他們結下一個緣分，以後等這個網站發展壯大了，也很有可能成為我們圖書館的下一個捐贈方嘛，是不是？”

接著，館長當場招募籌備組成員，問誰願意主動報名。偌大的會議室中竟無一人舉手，有人埋頭奮筆疾書，有人盯著手指，有人望向窗外。也難怪，盡管館長一番宏篇大論，在絕大多數人眼裏，這只是一份天外飛來的額外工作，既不算業績又不算工時，占用時間不說，還要兼顧本職工作。

天藍坐的位置正好對著窗，陽光灑進來，照得她面前的玻璃杯閃著剔透的光。她想起長風說起理想時眼裏的光，還有小白提起知言堂時的自豪，於是她舉起了手，希望為他們的夢想搭建一個舞臺，哪怕她能做的只是鋪一塊布、搬一個樁。

“好啊！”館長欣然點頭，“小柳老師第一個舉手了。年輕人就應該這樣積極主動迎接挑戰，這也是常規工作無法提供的一次鍛煉機會嘛。”在館長有力的鼓勵目光下，又有幾位年輕老師先後舉起手。最後，五人籌備小組順利誕生。館長寬慰道：“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的，知言堂的負責人說會請專業的發布會策劃公司，我們幾位同事只要配合他們的工作就好了。”

以往圖書館展廳多用於舉辦書畫等藝術類展覽，天藍也參與過幾次籌備工作，但是一場發布會的籌備遠比靜態藝術展的布展覆雜，對她來說也是新鮮的體驗。策劃公司的團隊很專業，從主題選定到宣傳造勢，從嘉賓邀請到流程設計，都能提出多種不同方案。知言堂方面的主要對接人是小白和包不凡。

這一天，天藍第一次見到久聞其名的包不凡。個子比小白和長風都要矮一些，愛開玩笑也愛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真人距離氣度不凡的名字確有些落差，還是沾地氣的外號“包子”更貼近本人氣質。

中午吃完飯，開工前大家圍坐在展廳中央聊天解困，小白爆料：“包子認過的幹姐姐比他吃過的雞腿都多”。

包子聞言立刻雙手合十：“我是佛門俗家弟子，吃齋戒葷已有十年。”

“你是佛教徒啊？”問這話的是小妮，天藍的同事，入職剛半年。小白冷笑道：“中午他剛吃了兩盒雞腿飯。”一屋子年輕人哈哈大笑。小白又道：“他最高紀錄是一頓吃十個雞腿。”

滿座皆驚，單純又好奇的小妮接口道：“天哪，你那麽能吃！怎麽還那麽瘦小？”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尷尬，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子，稱其“瘦”已算不上讚美，加之“小”實在有當面揭短之嫌。可是包子似乎毫不介意，瞇起彎彎的笑眼，擡起右腳沒心沒肺地說：“吃的肉都長腳上了！”

大家望去，果然見到一雙突兀的大腳，與他的身高很不成比例。大家一面笑一面嘖嘖稱奇，然後又研究起他的鞋是什麽尺碼。

盡管前一天在展廳忙到夜裏12點，發布會當天早上，天藍還是早早醒了。今天是知言堂正式在公眾面前亮相的大日子，能否一炮打響就看今朝。經過這段時間的並肩奮戰，天藍與小白、包子都成了熟絡的朋友，知言堂對她而言不再是一個遙遠的網站名，而是四位優秀的學長情懷與理想的結晶。她真希望自己也註入了心血的這場發布會能夠大獲成功。

其實前期的預熱效果已經超出所有人的預期，策劃公司制作並由楚先勇技術加持過的H5宣傳頁引發大量轉載，最後一個頁面巧妙地定格在四個西裝革履的男士照片上，四張臉卻被神秘的問號遮蓋，中間出現最後一行字“互聯網新貴龍門四俠真容即將曝光，敬請期待網站上線發布會”，成功地勾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

上午九點，來賓陸續簽到入場，來了許多媒體記者，行知大學計算機學院副院長祝沖到場，最重量級的嘉賓是一位互聯網行業的大佬李三工先生。天藍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在新聞標題裏出現過很多次，據說不少媒體來主要是為了拍他。

九點三十八分，展廳內500張白色座椅滿席，場內燈光暗下，全彩LED大屏幕開始播放發布會先導片。

天藍饒有興趣地望向大屏幕，據說昨天下午才剪輯出最終版。畫面中率先出場的是包子，他穿著一套白底紅邊足球服奔跑在綠茵場上，身姿矯健擡腳射門，足球以漂亮的弧線沖入門網，此時配音響起：“球進啦！偉大的行知球隊左後衛！他繼承了行知大學的光榮傳統！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是一個人！”

鏡頭切換，小白臉部特寫，直視鏡頭說：“他當然不是一個人！因為我們是龍門四俠。”

鏡頭迅速後退，畫面上出現四個身著同款球服的男生，抱臂並肩酷酷地面對鏡頭，定格兩秒。

鏡頭再次切換，四個人在球場上肆意奔跑，不時傳球配合，都是滿頭大汗、痛快淋漓的樣子。小白的同步畫外音響起：

“大學四年，我們在一起踢了幾百場球，在同一片操場上摔過無數跤，流過幾噸汗。我們是脾氣相投的球場兄弟，也是志同道合的事業夥伴！”

天藍暗笑：這幾個家夥還蠻上鏡的嘛，Pose倒也擺得自然。

中間的知言堂介紹部分也很有創意，通過一個年輕女孩在日常生活中為信息選擇和甄別感到苦惱的幾個場景，表現了當下信息爆炸卻魚龍混雜真假難辨的困境，然後是先勇扮演的快遞小哥將知言堂打包送上門，最後以女孩感激的凝望和先勇真誠的笑臉組成的蒙太奇鏡頭收尾。

鏡頭再次切換，四個人西裝革履站在“知言堂”大字標牌前，鏡頭滑過，四人依次發言：

包子：“知言堂要做的是——”

先勇：“讓知識和經驗流動起來。”

小白：“知言堂的目標是——”

長風：“呈現做一切事情的攻略。”

鏡頭下移，定格在四個人的腳上，四雙金色球鞋！

先導片結束，燈光亮起，臺下響起笑聲、掌聲。

22笑聲不斷高潮疊起無意偷聽前任登場

七（五）

先導片結束，燈光亮起，臺下響起笑聲、掌聲。靚麗的女主持一席紫色綢緞晚禮服款款登臺，做了開場，接著按照流程第一個環節是領導講話。祝沖老師邁著有力的步伐走到演講臺前，一開口聲若洪鐘：

“這四個孩子上大學的時候，我是他們的年級主任。剛才看這個短片，我坐在下面有兩種感受，一是很慶幸——還好當年四個混小子逃課踢球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我采取的是管束引導，而不是消滅打擊。”

臺下笑聲四起。祝老師又道：

“男孩子在一起踢球、流汗、摔打的過程中，是會培養出真正的友誼的。如果足夠幸運的話，這份友誼會開花結果，陪伴他們一生。所以希望他們能夠珍惜這份始於青萍之末的兄弟情，尤其是將來富貴顯達以後。我的第二個感受就是很自豪。我這四個學生很聰明，比如他們從來不逃專業課，只逃公共選修課。”

臺下一陣爆笑。

“所以別看他們玩得瘋，其實四個人專業成績都很好。今天的成績，以及未來不可限量的成就，我相信，和在學校打下的堅實專業基礎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在祝老師講話的五分鐘內，笑聲此起彼伏。天藍一陣欣喜：太好了，祝老師打響頭炮，氣氛已經被炒熱了。又聽到主持人報幕：“請知言堂網站CEO沈長風先生上臺演講！”

在全場熱烈的掌聲和所有人註視的目光中，長風從容穩步走上臺，到中央站定，深深一鞠躬，擡起頭，全場矚目。剪裁得當的一套寶藍色西服，搭配白色襯衫和灰色格紋領帶。

媒體區一陣騷動，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閃光燈密集爆發，在他臉上、身上罩上了一層光輝。

此時天藍就站在舞臺一側的墻邊，以便處理突發情況。燈光照不到這個角落。他在明，她在暗；他在中央，她在角落。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他卻不會註意到她。

天藍一時看呆了：他可真耀眼啊，猶如一顆藍色寶石嵌在純白的海姆斯沙灘上。她一度差點忘記，此時才覆又想起，他本來就是天邊的一顆星，無論身處多麽龐雜的人群都不會被淹沒，是讓人一眼就會註意到的存在。

她為什麽會忘記呢？是了。因為這顆燦星曾經收束星輝，在陰雨中為她撐傘拭淚，在和暖的冬日午後坐在她身邊良久。

一陣熱烈掌聲中斷了天藍無邊無際的胡思亂想。全場起立為長風鼓掌喝彩，他微笑著鞠躬致謝，環視臺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表情，謙遜但不卑微，自信卻不自大。顯然，核心演講環節大獲成功。

天藍胸口湧起一股暖流，也笑起來，心中一顆巨石落地。

之後是李三工先生作為嘉賓上臺致辭，大概也是記者們最期待的環節。這位IT界“大佬”氣宇軒昂，也很捧場。他說沈長風是他的學弟，兩人是斯坦福大學校友，因而有種特別的親近感，並稱讚他“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看好知言堂發展前景雲雲。

之後的啟動儀式環節，沈長風、白石仁、楚先勇、包不凡同時登臺，龍門四俠首次當眾合體，將現場氣氛推至高潮。這陣掌聲中還夾雜著不少尖叫喝彩聲。

天藍也是第一次見到久仰大名的龍門四俠合體，不禁細細打量起來：四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卻各有特色。小白是唯一的卷發，穿著一套修身深紫色西裝，胸口的黑色口袋巾折成交錯三角形，時尚氣息濃。包子個頭最小，笑眼彎彎，嘴角上揚的弧度最大，透著親切和機靈。他是唯一一個打領結而未系領帶的——很聰明的選擇，既與眾不同，也更符合他的氣質。這位穿黑色西裝的應該就是先勇了，四人中唯一一個戴眼鏡的，長相踏實可靠但不呆板，細長的墨綠色碎花領帶給沈穩的一身裝扮增添了幾分活力。還有……第二次上臺的長風，怎麽形容他呢？跟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的他又有點不同。在龍門四俠當中，他絕不像烈日或艷陽，令萬物失色，更像暮霭中的紅日，將身旁的人都籠罩在紅霞中，愈發凸顯了每個人的光彩。但你知道，這漫天紅霞由他而起。

大屏幕上出現四個掌印，四人各舉一只手掌同時按在上面，屏幕瞬間跳轉到“知言堂正式上線！”的歡慶畫面。

掌聲雷動，發布會圓滿成功！

發布會結束後，小白跑來問天藍，小河怎麽沒有來。天藍答道：“怕你分心，我本來也想著結束後告訴你。小河她爸媽來上海了。你知道的，她受傷這件事一直瞞著她爸媽。雖說已經好多了，他們看到還是很擔心，堅決不肯放她出門。所以她才沒來現場。”

小白臉上有明顯的失落，半晌開口道：“原來是這樣。我猜她也不會無緣無故爽約。”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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