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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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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暈染了整個天空,宮中四處也都隨即點起了燈火,聞人久微擡頭看了看天色,而後擱下了筆,道:“陳府那邊如何了?”

張有德道:“陳海宏這些日子已是將與陳家有著姻親關系的官員府邸全數跑了一圈,只是現下看下來,卻是還是……”

聞人久微垂了眼簾,道:“卻也怪不得旁人不幫他。二皇子心系陳家小姐一事雖未有些張揚,卻也不是甚麽秘密。現下,只怕是二皇子那頭就等著陳家上門親自求他納自家小姐做妾室,這個時候,誰敢擅自出面觸了二皇子的黴頭?”

張有德搖頭嘆道:“也是因著情勢不同。要不然依著陳家嫡系小姐的身份,當初,便是讓小姐做二皇子殿下的正妃也是使得的。”

聞人久站起身,將手上的奏折合了起來,道:“時候不早了,你先出去準備準備,半個時辰後隨孤啟程,去一趟陳府。”

張有德立即應了一聲:“奴才明白。”

陳府內,陳海宏獨自一人呆在書房,正愁眉不展地思考著日後的出路,忽見自家的下人慌慌張張地朝著他這處崩了過來:“大人,大人!”

“何事喧嘩?”陳海宏一臉不虞之色,從書房走了出來,“我不是已經吩咐過了,叫人不要過來打擾我嗎?”

那下人用衣袖擦著額際滾落的汗珠,一邊喘氣一邊道:“大人,不、不得了了,有、有貴客上門拜訪!”

“貴客?”陳海宏將信將疑,“甚麽貴客?”

那下人氣喘勻了些,道:“這個奴才不知道,只是看著約莫是個少年郎。大管家給開的門,當時見著人,甚麽都沒說便趕緊讓奴才過來請大人您過去,這會兒那客人應是被迎到大堂去了!”

陳海宏聞言一驚,心下模糊有了個猜測,只是卻也不敢肯定,一甩袖匆匆道:“既然如此,還在這呆著做什麽?還不快同我過去!”

“是,是。”那下人諾諾應著,忙領著陳海宏去了大堂。

還未入得大堂,站在中庭遠遠地朝著裏面擡頭望了一望,只見一著了白色長衫還未及冠的少年人正坐在堂中,一張玉白色的臉上鑲嵌著一雙桃花似的眸子,明明精致無雙的面容,但若是真仔細瞧上一瞧,卻又總似透露出了幾分不可明說的涼薄來。

不是聞人久卻又是哪個。

陳海宏心中登時翻起了驚濤駭浪,也不敢猜想這太子來府的緣由,只是腳下加快了步子,趕緊入了大堂。

“不知太子大駕光臨,下官實在是有失遠迎,還望太子殿下海涵。”幾步走到聞人久面前雙手作揖深深鞠躬行了一禮,口中連聲道著。

“深夜拜訪,卻又無拜帖,若說是失禮,反倒是孤先失禮於人前了。”聞人久生生受了這一禮,吹了吹手中茶盞中漂浮起來的茶葉,抿了一口,輕聲道:“陳大人在孤面前無須這般多禮,且坐罷。”

陳海宏摸不透聞人久此來何意,只順著他的意坐了,沈默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問道:“只是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聞人久掀了眼皮看陳海宏一眼,道:“若是問孤此次前來所謂何事,卻不如由孤反問大人,幾日前大人來孤的東宮遞了拜帖,為得又是甚麽?”

陳海宏一時語塞,臉上也浮現出苦笑來:“難道太子此次前來,也是來瞧下官的笑話的嗎?”

“大人此話何解?”聞人久淡淡反問。

陳海宏深深嘆了一口氣,看著聞人久,忽而起了身,對著聞人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殿下仁慈,求殿下想想辦法救小女一命罷!”

“大人這是何苦?”聞人久瞥了張有德一眼,張有德忙上前將陳海宏扶起來,“使不得,使不得!”

陳海宏哀聲道:“若是能求得殿下幫一把陳府,下官便是散盡家財也使得,只這這一跪又算得上什麽。”

聞人久瞧著陳海宏:“大人倒真是愛女情深。”

陳海宏只連連嘆氣:“卻不想當初以為的一門好親事,卻累全府至此!”

聞人久若有似無地笑了笑:“聖上親口下得旨,想要更改確實是難——只不過,卻也算不得毫無轉圜餘地。”

陳海宏倏然擡了頭,熱切的瞧著聞人久,忙道:“望殿下指點!”

聞人久卻又低了頭,只看著杯中不斷沈浮著的茶葉,讓那不斷升騰著的茶霧氤氳了眉眼,並不作聲。

陳海宏心中急的厲害,卻也不敢催逼,只指天發誓道:“若殿下今日指我一條明路,待得他日,陳家上下必銜草結環以報殿下恩德!”

聞人久便掀了眸子瞧他,半晌,一笑:“這話,當初陳閣老怕是對不少人說過罷?”

陳海宏一怔,卻是明白了聞人久的意思。

陳家家大業大,但是因著陳閣老這只老狐貍多年來與朝中處事周旋,也成功使得陳家明明未站任何一派卻在朝堂也有著一席之地。只不過,就因著之前陰溝翻船,走了一步錯棋,現下陳閣老所創造的這個微妙的平衡狀態卻是持續不下去了。

——太子這是在逼他向他臣服。

陳海宏目光覆雜地看著面前這個不過志學之年的太子。如果是半年之前,在德榮帝的幾個皇子裏,他甚至都不會註意到這樣一個掛著太子之名的廢子。

但不過短短半年的時光,情勢卻竟然有了這樣的不同!

咬了咬牙:雖說眼下的情況是聞人久讓他做選擇,可現狀已是如此,他又哪裏還有什麽選擇?——將宜兒嫁與二皇子倒是一條路,只是淑妃向來瑕疵必報,即便是讓女兒做了皇子妾,日後陳家又能討得什麽好?

罷罷罷!他便就再賭一次!

“太子殿下說笑了,陳家之主除德榮帝外,便僅太子一人!”陳海宏道,“只要太子能解陳府眼前之難,陳府上下日後願為太子鞍前馬後,盡犬馬之勞!”

聞人久緩緩道:“聖上雖然指了婚,可畢竟大皇子新喪在身,三年熱孝娶妻不得,大人卻又急個什麽。”

陳海宏急道:“然而三年之後,小女豈不是還要遠去千裏?當下有什麽法子能讓小女躲過這一劫,還請殿下指教!”

聞人久靜了許久,忽而極淡地笑了:“陳大人怎麽看父皇此人?”

陳海宏一楞,卻是支吾不敢開口:“這……下官不敢妄言。”

聞人久捧著茶盞道:“言官總道父皇百般不是,孤為臣為子,雖不能讚同,卻也無從辯駁。不過,只一點——在太後以及蝶太妃面前,父皇向來是個極孝順的兒子,這卻是沒錯的。”

“殿下的意思是……”陳海宏似乎模模糊糊明白了些什麽。

“二月後,蝶太妃在宮中會舉辦一場賞菊宴,屆時京中夠得上等級的夫人小姐大約都會受到邀約。”聞人久音色清冷,他望著陳海宏娓娓道,“孤日前也聽說了,太妃晚年在宮中也甚感寂寞,盼著能從各位官家裏選出一名小姐收做孫女養在身側,共享天倫之樂——大人可明白了?”

陳海宏臉上終於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再次對著聞人久跪地而拜:“多謝殿下指點!殿下之恩,陳家上下沒齒難忘!”

聞人久垂了垂眸子,站起了身,淡淡道:“記著,今日孤於東宮之內批改奏折,時至子時未曾出門——大人可明白?”

陳海宏連連點頭:“下官今日也一直呆在府中,未曾有過半人登府造訪!殿下放心,下官省得的,今夜之事若讓旁人知曉了,你便拔了我的舌頭去!”

聞人久微微頷首,伸手理了理衣服的袖口,動身對著身旁的張有德道:“張公公,回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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