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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釋放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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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驍在東宮裏侯了一個時辰,才見著張有德領著聞人久回了青瀾殿。

入了院子,聞人久也不停歇,徑直回屋換了一身衣裳,聽著身後的動靜,知道是洛驍進來了,便淡淡道:“等了許久了?”

“倒也不曾。”洛驍笑了笑,道,“只怕殿下累著了。”

聞人久掀了眼皮瞧了他一眼,雙手平舉著,任由墨蘭替他將衣飾都整理幹凈了,才道:“子清若無事,稍後便隨我去一趟大理寺天牢罷,算算日子,李禦史在裏頭呆的也夠久了。”

洛驍微微一怔,隨即卻是明白過來,道:“李禦史日前頂撞聖上,氣得聖上大病半月,原先我還以為即便是僥幸不死,大約也難逃降職外調之命。”看著聞人久,笑著嘆息道,“聖上到底是記掛著殿下的。”

李禦史雖然因為性質過於剛正固執而明面上未曾歸屬於哪位皇子麾下,但是作為三朝元老,人脈門生卻是不可小覷。現下德榮帝關了李禦史半月餘,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讓太子去親自將人放出來,明面上無甚,暗地裏,卻是為聞人久在李禦史這裏做了個不小的人情。

聞人久頷首整理著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世人皆道父皇昏庸無能,卻也不曾想,二十餘年前,這大乾,也不是只有他一位皇子的,若無半點殺伐決斷之力,又怎能登上那九五之座。”

“你說父皇記掛著孤?”聞人久若有似無的笑了笑,“他是記掛著,但是,卻也是在憎恨著。”

“他憎恨著自己,憎恨著孤,也憎恨著整個大乾。”聞人久道,“只是卻又不能徹底毀掉——因為這些一直是被母後所愛著的。”

洛驍心下一動,隱約明白自己這是探入了某個不為人知的領域。

“時候不早了。我們走罷。”聞人久卻不再仔細說,松手將衣袖放下,淡淡道著,率先跨步出了屋子。

洛驍看著前面那個明明與自己年歲相仿,卻要單薄纖細的多的身體,微微垂了垂眸,腳下卻快步跟了上去。

大理寺的天牢大約是整個大乾把守最嚴苛的牢房了,光是最外層的守衛就有三層,進入牢房內,一股濃重的腥臭味便撲面而至,入眼皆是骯臟血汙,入耳皆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嚎叫,簡直是半塊清凈的地方都尋不見。

帶路的牢頭一路上不停用眼角瞄著跟在他身後尊貴無匹的兩人,心裏不禁有些虛的慌:“太、太子殿下,世子爺,這牢裏面臟得很,要不讓,您二位在外面先候著,讓小的去裏面將李大人接出來便是。”

聞人久卻只是淡淡掃他一眼,冰雪似的臉上半分表情也無:“帶路。”

“可是——”那牢頭心下有苦說不出。

天牢裏面枉死的人多不勝數,陰氣自然重的很。向他們這樣的倒沒什麽,但是來的這兩位身份都尊貴的很,特別是這個太子……牢頭小心翼翼地用眼尾望了望:本來就聽著這個太子一直就是個藥罐子,尋常好生伺候將養著都不定能病成什麽樣,要是這會兒進了天牢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被煞氣沖撞了,那他們就等著被砍頭罷!

“殿下說了無礙,你又須得擔心什麽。”洛驍是讀懂了那個牢頭心裏的小心思,望著他開口道,“你只管帶路便是。”

牢頭見著連洛驍也這麽說,只能苦著臉應了一聲“是”,領著兩人繼續向牢裏面走。

走過最初外面的那一層,裏頭的牢房漸漸的要幹凈許多。又開了兩次門,拐了個彎,然後才將兩人領到一個牢房前:“殿下,世子爺,李禦史大人就在裏面了。”

洛驍擺了擺手,示意牢頭先行退下。牢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牢房的鑰匙遞了過去,然後恭恭敬敬地退到了十米開外的地方候著了。

“殿下。”洛驍將鑰匙交給聞人久,聞人久看了洛驍一眼,隨即將鑰匙接了,緩步上前,伸手將那厚重的鎖鏈打開了,看著牢房內正蜷縮著坐在稻草堆上不知想些什麽的李禦史,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拉住他,道了一聲:“李大人。”

李禦史似乎是被驚了一下,隨後才擡著頭朝聞人久的方向看過去,許久,嘴唇動了動,嗓音嘶啞地開口:“太子……殿下?”

“大人這些日子受苦了,來,這邊坐。”洛驍微微笑著上前,伸手輕輕地將李禦史扶到了一旁的石椅上,“身體還受得住嗎?”

“世子。”李禦史顫顫巍巍地坐在石椅上,緩了一緩,問道,“聖上龍體如何?”

聞人久道:“日前父皇身體已漸好,今日上朝一見,雖還留有幾許病色,但也無甚大礙。請大人寬心,無須再過多自責。”

李禦史聽了此話,頓時哽咽不能語:“好……好……若是、若是因老臣只過,使聖上龍體有損……臣,萬死難恕其罪啊!”

洛驍道:“大人心系天下,憂國憂民,縱然言辭上或許激烈,但是聖上心裏頭也是明白大人的好的。”

“世子說的不錯,”聞人久按著李禦史的手,低聲道,“如今世道,奸佞橫行,我大乾需要的,正是如大人這般敢於直諫的賢臣,大人之能,勝於百千之兵,有大人在身旁輔佐,是國之幸事。還請大人萬萬不可妄自菲薄才是。”

“殿下!”李禦史老淚縱橫,“今日能得殿下一句,老臣……老臣縱一死,也無憾了。”

洛驍眼角掃到那個正在牢門外有些坐立不安的牢頭,而後笑道:“大人在這牢內呆的久了,怕是過得辛苦。現下聖上那邊已經發了話,接大人回府的轎子已經在外面備著了,大人還是隨我與殿下快些離開這晦氣的地方,好好回府將養幾日才是。”

李禦史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打著顫著站了起來,只是畢竟年歲大了,這麽些日子縱然是沒受什麽毒刑,但是過於沈重的愧疚以及單薄粗糙的飲食卻也讓身體虛弱不少。這頭方站起來,還未行幾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又跌了回去。

“大人小心!”洛驍趕緊眼明手快的將人接住了,瞧著李禦史滿臉羞慚的臉,淡淡笑著安慰道,“大人身體不適,腳下不便也屬常事。若是大人不嫌棄,就由在下扶著大人便是。”

聞人久點了點頭:“孤也有此意,李禦史就無須再推脫了。這十餘日,終究是難為了大人。”

李禦史感激地看了一眼洛驍和聞人久,半晌,嘆了一口氣:“那就有勞世子了。”

三人在一處走著,直到出了天牢,親自將李禦史送上了回李府的車轎,洛驍才松了手。

站在原處,目送著那車轎漸漸走遠了,洛驍忽而對聞人久一笑,道:“難得今日殿下已經出來了,時候尚早,就這麽回宮豈不是太過於浪費了麽?”

聞人久睨了一眼洛驍,理了理袖子,道:“孤不同於子清,清閑自在,孤那處還積累著一日的奏折未曾批閱。”

“縱然再如何忙碌,殿下勻出一個時辰與我一起喝杯茶的時間總歸還是有的罷?”洛驍倒不氣餒,依舊笑瞇瞇地看著聞人久,“若是真的鬧得晚了,我親自去殿下宮裏磨墨賠罪便是。”

“殿下以為如何?”

聞人久瞇著眼瞧了瞧天,半晌,一擲袖,只字未言,轉身便走。

洛驍在他身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雖說有幾分淡淡的失望,但倒也不怎麽意外。

那頭聞人久走了幾步,見洛驍沒有立即更上來,側了頭,半掀了眼皮瞧他:“不是說喝茶?怎的不走?”

“殿下?”洛驍一怔,下意識看過去。

“只一個時辰。”聞人久道著,緩步繼續向前走著,“還有,記著你的話,晚上過來孤宮中給孤磨墨。”

洛驍趕緊快步跟上,唇邊卻忍不住溢出一絲笑來:“是,我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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