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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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的身子單薄而瘦削,不似女子的脂米分馨香,反而帶著淡淡的湯藥的苦澀。

但是卻能讓他的心跳微微失衡。

“殿下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些。”洛驍將手松開了些,看著聞人久冷冷瞧過來的眼眸,微微笑著嘆息道,“看來日後還得讓廚房裏加緊做些滋補的膳食才是。”

“世子今日喝了多少?”洛驍的手心滾燙,貼在他的腰側,那手心的溫度便緩緩地透過外袍滲透了進去,竟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半垂了眸子看了看那雙放在自己腰側的手,淡淡道,“松手。”

或許是酒意上湧,麻痹了一些東西,洛驍聽見了那頭猛獸撞擊牢籠的聲音,但是卻難得的沒有再去理會它。伸手將聞人久的身子攬著,“若是我不呢?”懶洋洋地靠著樹幹笑起來,“殿下要治我犯上之罪麽?”

陽光淡淡地灑下來,並不如何炙熱,透過樹葉,細碎的,合著風,帶著幾分涼意,舒服得令人昏昏欲睡。

聞人久似笑非笑地掃過洛驍那過分愜意的表情,半晌,道:“孤以為宮刑就是很好的。”

“殿下倒也忍心。”洛驍佯裝委屈地瞧了聞人久一眼,手卻是松了,輕輕拍了拍身旁的草地,“坐。”

聞人久沒理睬他,只是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怎麽中途離場到了此處了?”

洛驍見聞人久不理他,隨即便也站了起身,隨手拍打著身上的草屑:“此時離場還尚且留有著五分清醒,若是再在那處停留,怕就要醉得半分神智也無了。到時若是做出了什麽失儀的舉動——”笑著瞧了瞧聞人久,“太子豈不是要與我算賬麽。”

聞人久冷笑一聲,沒說話。

洛驍倒也渾不在意,將身上衣襟整理好了,便問聞人久道:“倒是太子,怎麽突然出來了?”

“怕你誤闖後宮禁地,到時候動作荒唐,冒犯了哪位娘娘。”聞人久緩緩擡眸,對上了洛驍的視線,唇角若有似無地彎著,然後又似有所指地朝著他那身下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掃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罕見的狹促,“到時候,只怕明日這宮裏真的要多一個公公了。”

洛驍瞧著這般模樣的聞人久,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道:“於此殿下倒是多慮了,在我看來,怕是整個後宮的嬪妃也沒得人能比得過殿下傾城絕色。”

只是話一出口,瞧著聞人久那驟然冷下來的眉眼,洛驍的酒意立即散了七、八分,心中不得嘆息一聲喝酒誤事,只是臉上卻依舊分毫不顯,微微笑著,繼續道:“我瞧著殿下與皇上輪廓雖是相似,但是細瞧卻並不如何相像。這樣想來,殿下的眉眼許是依了睿敏皇後——我記著父親就曾經說過,睿敏皇後年輕時,曾是個名滿天下的美人。”

將話題轉到睿敏皇後身上,聞人久冰冷的神色略略緩和了些許,與洛驍並肩靠在樹上,半晌,輕輕道:“孤不記得了。”但是停了停,卻又補充似的道,“但是父皇倒曾經這樣說過……他說我的眉眼像極了母後。”

見著聞人久的情緒緩和下來幾分,洛驍在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氣,靠在樹幹上,道:“說起來,睿敏皇後也的確算是個奇女子了,不僅僅是容貌,便是才學見識也一等一的好,便是嚴太傅現在再提起先皇後也是讚不絕口的。”

聞人久垂著眼,只是聽著洛驍說話,並不作聲。

洛驍見著聞人久的情緒恢覆了過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側頭望著他道:“說起嚴太傅,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聞人久擡眸望他:“什麽?”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幾日前太傅曾考校了我一個問題,我的回答似乎不得太傅意,”洛驍笑著對上聞人久的眸子,道,“於是太傅便讓我來殿下這裏尋答案,只是中間發生了那麽些子糟心事兒,這是反而被耽擱下來了。”

“聽太傅的意思,太子對當年太祖的那一場玉屏之戰似乎並不如何滿意?”洛驍道。

聞人久微挑了下眉梢,看著洛驍,道:“你以為這一仗值得?”

洛驍不語,只是看著聞人久。

聞人久極淡地笑了一下,仰著頭靠在樹幹上,微微瞇著眼望天:“你認為太、祖為人如何?”

洛驍沈吟一聲,道:“縱然未曾真正見識過,但是根據史冊記載而言也能推斷,那大約是個殺伐決斷,擁有著極強的領導力的英雄人物。”

“英雄。”聞人久點了點頭,“太、祖出生不算低,也是讀著聖賢書長大的。他明是非、懂對錯,可以算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只不過,這錯,卻也就錯在了此處。”

“何解?”洛驍皺眉追問。

“你可知前朝的千羽夫人?”聞人久問道。

洛驍點了點頭,道,“是那個有著‘一舞動天下,一笑百媚生’美名的女人?”

聞人久“嗯”了一聲,淡淡道:“當年守城的將領是前朝的一名極勇猛的將領,名喚陳濤,此人倒也無其他什麽弱點,只是獨獨難過美人關,對當時作為妾室的千羽夫人千寵萬護,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更何況當時,千羽夫人身懷六甲——而偏巧的,太、祖對這千羽夫人,是曾有過救命之恩的。”

洛驍心中驟然明白過來:“這千羽夫人對太、祖……”

聞人久並沒有回答,只是道:“太、祖手下的心腹謀士知曉這一點,曾以太、祖的名義約見的千羽夫人,只是最終,太、祖還是未曾挾恩圖報,只是讓人連夜將人又送了回去——”眼眸一擡,比夜色更深的眸子裏閃動著冰冷而銳利的光,“但凡太祖心腸硬上一分,當日的玉屏關就不會耗費如此多的時間與精力,那六千的將士也不會白白葬身玉屏關。若說太、祖雄韜偉略,有治世之才,那自然是不錯的,但是若是說他殺伐決斷,依孤所見,卻還是不夠。”

“英雄一詞,太、祖當之無愧。但是,卻也只是一名英雄罷了。”

洛驍心中狠狠一震,忍不住道:“但是,若是利用一名女子,太、祖……”

聞人久冷冷一笑:“太、祖攻破玉屏關的那一日,當眾斬殺了陳濤。而失去了唯一能夠依靠的丈夫,你以為千羽夫人還能得到什麽善果?”一擲衣袖,將右手背到身後,沈聲道,“幾乎是同時,接到陳濤戰死沙場的消息,千羽夫人便在將軍府內自縊身亡——帶著它腹中七個月大已經成型的孩子。”

洛驍被聞人久略顯得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逼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太祖一身光明磊落,他不想利用一個女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付出了六千士兵,付出了一名心腹大將為代價,千辛萬苦拿下了玉屏關。但是,若是他當初利用了千羽夫人呢?”聞人久低聲道,“他什麽也不會失去,反而會讓大乾再添一名猛將。”

對著洛驍的視線,聞人久平靜而緩慢地說著,唇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是你現在能見到太、祖,不妨問上他一問,對於史冊上記載的那一場應該讓他最為得意的玉屏之戰,他後來,可後悔了。”

洛驍怔怔片刻,瞧著聞人久的漆黑卻閃動著一種讓他覺得莫名心悸光芒的眸子,半晌,終於忍不住搖著頭笑著嘆了一口氣:“太、祖此生我是見不到了,不過……”又瞧了瞧他,輕輕彎著唇道,“嚴太傅的話,我卻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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