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傾訴又似自語。

夏小天的額頭抵在那年心臟的部位，他霍然覺得有些隱隱的刺痛。

一整條街齊刷刷的路燈亮得不像話，此刻卻在那年眼中模糊成點點光暈。

他輕飄飄地閉上眼，除了一再收緊摟著懷中人兒的力度，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反應。

噠。

噠。

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小天摟著那年的背，眼眶刺痛得厲害，喉嚨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堵著，讓她覺得噎得慌。

她停頓了好久，除了還在身邊來回穿梭的車流，還有閃閃爍爍的霓虹，其餘萬物皆像靜止了一般。

在周圍所有聲音都緩緩遠離他們的瞬間，在夏小天和那年的整個世界除了二人的呼吸寂靜無聲的當下，夏小天終於再次開口：

“那年，你猜，世界上會不會有後悔生了孩子的父母？”

那年的掌心已經微微透著幾分涼意，任他在商場運籌帷幄、心思縝密，面對心裏最在意的寵兒，他居然腦子有些空白。

努力地搜索該說的話，然卻未果，只能哀嘆一聲：

“夏夏~”

光影層疊，人影變成一個，高大籠罩纖瘦，卻是擋不住的落寞。

“那年，”夏小天的聲音透出委屈，在那年看不見的地方，她有些絕望地閉上那雙睫毛濃密的眼：

“我好羨慕佳佳的孩子，有這麽在乎他的父母……”

再也無法繼續傾聽，那年感覺到胸前一陣濕熱，剛好打上他心裏最脆弱的那片軟肋。

心像是被這片濕熱淹沒，那年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沈吟片刻，強迫夏小天從懷中擡起頭，雙臂依舊箍著她，目光白霧淺染盯著她，聲音渾厚而溺愛：

“我在乎你。”他的聲音溫和依舊，連看著她的眼神都比平時更加沈靜柔軟：

“夏夏，我會用我的全世界去在乎你。”

那年的目光直直落在夏小天略顯悲傷的眼裏，在她漆黑純凈的眼眸映出自己認真而蠕笑的臉龐：

“以後等我們有了兒子，我會和他一起在乎你，把你寵成全世界最霸道、不講理的女人，讓你站在我們的頭上，無法無天！”

指尖有些微涼，不知道是因為在外面走了太久，還是剛剛情緒太低落的緣故，可是夏小天此刻的心明顯感受到滿溢的溫情，點點覆蘇著她冰涼的心。

那年的話徹底擊潰了夏小天發酵了一晚上也被她壓抑了一晚上的崩潰情緒，她松開摟著他的手，遮住雙眼，哭得不能自已。

夏小天清楚地記得自己小時候有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

她的父母那時候不是很富裕，但是卻總願意花時間陪著她。

後來有了小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們依舊過得非常幸福。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一切就變了。

她一下子就學會了隱忍、學會了懂事、學會了認真聽話並且克制一切欲望。

她想，這樣父母就會很高興了吧？

她的家很快就會和以往一樣了吧？

可惜，最後的最後，仍然走到了不可挽回的一步。

那年冬天的機場裏，她的母親狠狠甩在臉上的那一巴掌，現在想來，仍隱隱作痛。

她咬牙堅持，卻已堅持了太久，在那些不停告訴自己“不怕，沒關系”的日日夜夜裏，她也曾幻想過，有誰能來抱住她，跟她說一句“一切有我”。

“那年……”

眼淚不聽使喚地簌簌成線，呼喚眼前男人名字的聲音因哭泣而斷斷續續。

那年見眼前的人兒哭成一個可憐的孩子，亦是紅了眼眶，手足無措之時，本能地，他摟住她……感受她的冰涼和顫抖......

四周突然有雪花片片掉落，先是小小的、微不可查，漸漸地，像是淘氣的孩子發現了安全的游戲處，開始大片大片密集掉落。

緊緊簇擁著的一對璧人頭上、肩上、身上都被薄薄覆蓋，在這孤獨的街頭，譜寫了一首初冬戀歌。

“下雪了！”

身邊有經過的車輛忍不住拉開車窗，傳來欣喜的驚呼。

今年的B市，雪來得實在是太晚了些。

“你看，你哭得，連天都心疼了。”

那年終於放開懷裏的人兒，修長的手指輕輕為她擦拭未幹的眼淚，不同於夏小天光滑細膩的手指觸感，他的指肚刮在臉上有微微的粗糙感，癢癢的，卻異常舒服。

“噗嗤！”夏小天終於破涕為笑，眼神輕飄飄瞪他，不認同道：“你倒是長了張會哄人的嘴。”

那年染笑的黑眸垂落在她微紅的臉上，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眨了眨眼，說：

“此言差矣，夏夏，你記性好像變差了，剛剛發生的事你便忘了？要溫習嗎？”

夏小天遲鈍地看著他仿佛淬了魅毒的表情，一陣眩暈，她想，她好像真的很好色，總是被眼前男人的這副皮囊蠱惑，游移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她擡起一只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嘴角彎到露出皓齒：

“停！別說了！”

“夏夏~”

眼前的女孩兒美麗魅惑而可愛，那年的心底冉冉升起一股激蕩的情緒，他喜歡她，真的好喜歡，喜歡到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讓我來提醒你，這種時候，你該擋住的，不是眼睛，而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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