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兩只倔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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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信仰是一種力量,如果信仰真的可以帶來奇跡,那麽從現在開始會不會晚?

魏然從來都不是基督徒,可那天晚上他不停的呼喚著上帝,那仁慈的天父,至高無上的耶和華,自有永有的神,倘若你真的可以聽見來自凡人靈魂最深處的禱詞,那就請求你且庇佑躺在病床上垂死的那個男人吧!為此我將追尋著你的光,奉上自己的軀體和靈魂,永生永世。

眼前是一片的混沌,是最純粹的黑,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身體虛浮在這片混沌中,毫無目的的飄蕩著,如同孤魂野鬼般。

如果這是死後的世界,那麽就一定是地獄,或許曾經做過太多的錯事,才要忍受如此不堪的折磨。

可他還有很多事都沒有來得及做,他的魏然,他的摯愛,還在等著他。

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死了。

他拼命的在那黑暗中掙紮著,吼叫著,沖撞著,終於將那混沌撕裂了一條縫隙,一束光從遙遠的空間照射進來,驅散了原本的陰霾,瞬間便將整個世界都照亮。

醫生舉著手電筒在成遠的眼前晃動,刺目的光線讓他忍不住闔上了眼睛,努力著想要避開那不適。

“他已經醒了。”醫生全副武裝的從ICU病房走出來說著,“只是意識尚且模糊,需要再繼續觀察。”

聽著醫生的話,陸正華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淚問到:“那我們能見他嗎?”

“不好意思,暫時還不能。病人的情況還不穩定。”

醫生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可是對於守在重癥監護室外面的人來說,這已經算是天大的喜訊了。

蒙田在他的試筆集中曾經說過善惡大抵系於我們的意識,生與死大抵也系於我們的意識,是靈魂的鋒刃讓成遠活了下來。

魏然隔著玻璃窗看著醫生們圍在成遠的病床前做著細致的檢查時,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慢慢的沈了下來,他不由得擡起頭,雖然看不見天空,但是他知道他的天父一定是聽見了他的禱詞。

沒過幾天,成遠便從ICU轉移到了VIP特護病房,雖然意識總是一時清醒一時模糊,但醫生告訴他們成遠已經脫離了危險,後面只能好好靜養,肺穿刺造成的氣胸,呼吸機一直都沒有撤掉,額頭上纏著繃帶,胳膊上固定著夾板,腿上打著石膏,還有身上其他各處的外傷,要想完全好起來還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從成遠醒來的時候,嘴裏一直在念著魏然的名字。

陸正華俯下身仔細辨別著成遠口中含混不清的呢喃,最終聽明白的時候不由得臉色一沈。

自己都變成了這副樣子,心裏居然還在想著他,那一刻陸正華是恨鐵不成鋼,要不是成遠傷重,他恨不能把人從床上揪起來狠狠的抽一頓。

哼,想見他?你就別想!

陸正華的犟脾氣上來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就是不準魏然進病房,連看一眼都不行,甚至還專門請了兩個特護,輪番守在成遠的病房裏,一刻都不能松懈。

“哎呦,爸!我活這麽大還不知道您原來這麽不講理。”陸小玉忍不住抱怨,心裏替魏然委屈著,那人就生生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這麽多天,默默的守護著,她看了都覺得不忍。

陸正華橫著眼睛瞪陸小玉,嘴裏氣呼呼的說:“你哥變成這樣誰害的?!他只要跟那個人在一起就沒好事兒!”

“哼,跟你這種老頑固根本沒辦法交流!”

陸小玉摔下這句話就從病房裏走了出去,看那人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背靠在一旁的墻上對魏然說:“你還是別等了,先回去吧!看我爸那架勢你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見到我哥的。”

那時候魏然的耳鳴癥狀已經輕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有些不舒服,但對於聽力的影響已經沒有什麽大礙,除了晚上回到醫院旁邊的賓館,每天清晨到深夜他就一直守在病房的門口,不肯離開。

“我不會走的。”還是一如既往的那句話。

陸小玉的心裏不禁嘆了一句:兩個倔脾氣撞在一起那絕對堪稱是火山爆發。

“我帶你去個地方,你一定想知道我哥這麽多年是怎麽過的吧?”

那天陸小玉帶魏然回了成遠的家。

乍一來到成遠家,給魏然的第一感覺就是空,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冷冷清清的都不像個家,墻邊放著兩只巨大的行李箱,家具上蓋著防塵布,看來他是真的打算要走的。

“我知道我哥這些年心裏一直都有個人,而那個人就是你。從你跟他分手的那天起,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雖然他性子本來就冷,但這些年他簡直是冷酷無情的,為了你他悔婚,他跟我爸徹底翻臉然後跑去了美國,一待就是四年。其實他這些年私生活挺混亂,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陸小玉說著一指成遠家裏的布置,“你覺得這像是一個人住的房子嗎?在我看來,他活得就跟鬼一樣。他的東西一直都很少,不是他不想買,而是他隨時都會離開,他總是漂泊不定的,漂了十多年了,他一直在找,找一個可以讓他安定下來的地方。如果那個地方真的存在,我想一定會是因為你在。”

魏然聽著陸小玉的話,不由得一陣心酸。

陸小玉說這些年成遠一直都是一個人,他相信。她說成遠過得不好,他也相信。

家裏的冰箱空無一物,只是在廚房的一角堆放著一個紙箱子,裏面全是泡面,成遠活到現在始終不懂得如何照顧自己,以前在高中的時候就是這樣,吃飯全是靠湊活,他總能在各種路邊攤看見他,點的總是最便宜的那種,不加荷包蛋的陽春面,沒什麽味道的烤餅就鹹菜,或者一碗白粥。

這樣的成遠太招人心疼。

“我說這麽多,就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打算跟我哥在一起,那就一直在一起,對他好一點,畢竟這些年他愛你真的愛慘了。”

“會的。”

只是很簡單的兩個字,卻是魏然這輩子做過的最重的約定。

“其實我爸平時不那樣的,我在這裏先替他給你道個歉吧!他之前態度不好。還有,你先住這兒,好好休息,畢竟養好精神才能跟我那個糊塗老爹鬥智鬥勇吧?”

自從成遠被轉到特護病房,除了每天有專家教授定時查房之外,還有漂亮的小護士圍著團團轉,不得不說在這個社會上,長得好看本身就是一種能力,顏值即正義,這麽說或許比較極端,但不無道理。成遠的那張俊臉惹得小護士們閑著沒事兒就往他的病房跑,搞得其他病人都開始鬧意見了。

從他意識清醒的那一刻,想著的人是魏然。

“魏老師讓你好好養傷,過段時間他會來看你的。”陸小玉附在成遠的耳邊悄悄的說著,生怕被陸正華聽見似的。

成遠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他知道了。

他最想見的人是魏然,最不想讓看見自己如此狼狽之態的人也是魏然,與其以如此可憐兮兮的樣子去面對魏然還不如把傷養好之後再去找他。

可是想要養好傷卻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左側的胳膊幾乎已經全部廢掉,肩關節差不多被完全損毀,如果以後想要正常的生活,那只壞掉的肩關節必須要置換為人工關節,陸正華沒有告訴他,等他傷養的差不多就會送他去國外治療,換最好的關節,找最好的覆健。

可即便是覆健過程順利,他的胳膊也不會再恢覆到正常人的水平,手掌的抓握力最樂觀的估計也不及正常人的二分之一,也就是說這將是他的終生缺陷,未來很多事情他無法去做,他沒辦法做負擔較大的體力活,沒辦法去健身,甚至沒辦法開車。

盡管別人沒有告訴他,可是隨著意識的慢慢清醒,他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左手的知覺像是消失了一般。

“你別太擔心,醫生說如果後期覆健做得好的話,左手還是能像正常人一樣的。”陸小玉在一旁安慰著他,“最近爸一直在幫你找最好的覆健專家和理療師,一定會好的。”

“來,我們先吃飯。”

一份清淡爽口的雞粥,肉蓉切的很碎,搭配著幹貝絲,綴著碧綠的蔥花,讓人看著就食欲大增,陸小玉輕輕地攪著,然後遞向成遠的嘴邊,當他吃下第一口時便停住了,竟然有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怎麽,不好吃?”

陸小玉忍不住問到。

成遠輕輕的搖搖頭,怎麽會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平時他總是吃的特別少,但那天他慢慢的品著那份粥,最後一點不落的全部喝掉。

“好喝嗎?”

“嗯。”

從那以後的好多天裏,他的飯菜幾乎每頓飯都不重樣,清湯餛飩、龍須面,雞湯、豬腳、小銀魚,鍋貼、蒸飯、荷包蛋,每一樣都做得極其精致,都不用再去猜測,他已經無比的確定這段時間給他變著花樣做飯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那份西湖牛肉羹成遠只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這麽多年過去了,口感都沒有變還是原來的味道,十多年之前魏然給他做過的,那個味道他一直都記得。

“他,在哪兒?魏然他在哪兒?”

每說出一個字胸口都是一陣頓痛,一句話說完,已經是滿頭大汗。

陸小玉把那份西湖牛肉羹放在一旁的矮幾上,嘆了口氣。

“果然,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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