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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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高,那小子怎麽回事?”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小哥端著飯盒從茶水間拐出來,剛熱好的飯冒著騰騰的熱氣和撲鼻的香味兒。

一個稍微上了點兒年紀的警察不由得嘆了口氣:“哎,估計又是個離家出走的小孩兒。……喲,這麽香?哪兒買的?”

“買的?這可是我親媳婦兒給做的。”

“你有幾個媳婦兒?還分那親疏遠近啊?”

“去你的!”

成遠坐在警務值班室,低垂著頭思緒一度混亂,值班大廳的對開玻璃大門沒關嚴,露著一條縫,寒風從那縫裏爭先恐後的鉆進來,成遠只能把身上的棉衣緊了又緊,還是冷得不行。黑色的皮靴停留在他的視線裏,一條毯子搭在他的身上,淺藍色的飯盒遞到他的面前,成遠擡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的穿著制服的警察朝他淡淡的笑著。

“冷不冷?餓了吧?”

成遠搖了搖頭,然後再次把頭垂了下去,其實他那會兒已經餓了一天了。

警察嘆了口氣,把飯盒收在懷裏,徑直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你家哪兒的?”

“我沒有家。”

聽了這話,警察突然嗤嗤的笑了起來:“沒有家你哪兒來的?又不是孫猴子,還能從石頭縫裏蹦出來啊?跟家裏賭氣了?”

對於成遠來說,他沒有撒謊,他真的早就沒有家了,起初和他媽媽住一起的時候他並不覺得那是他的家,那怎麽能算是個家?後來他單純的以為魏然能給他一個家,可是那個願望終究還是落空了,現在這次也只能算是寄人籬下。

“快點給家裏人打個電話,不然他們真該著急了。”

說起來也挺可笑的,他從來都沒記下過陸正華的電話號碼,而他的手機號也只有魏然一個人知道,所以此時的他是處於徹徹底底的失聯狀態,他甚至想求警察能不能把他送回到那個小縣城,即便一個人生活。

臨近午夜的時候,一個胖警察急匆匆從一間辦公室裏拐出來,手裏拿著一個登記冊子,喊著成遠的名字。

“成遠是你嗎?”胖警察問。

成遠點了點頭。

“你爸爸是陸正華?”語氣裏帶著一絲猶疑,“你是成遠,你爸爸陸……你姓成?你爸爸姓陸?是你親爸爸嗎?”

還沒等成遠回答,胖警察一邊撓著頭,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四個大字的表情轉身走了。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奔馳車便停在了派出所的門外,陸正華從車裏急匆匆的走下來,帶著滿頭的汗大步流星的推門走了進來,看見成遠的瞬間便立刻沖了上來將成遠攬在了懷裏,語氣裏帶著責備:“你出門怎麽不跟家裏說一聲呢!”

“你知道我都快急死了。找你整整一個晚上,報了警才知道你在這裏。”

陸正華的大衣沾染著冬夜的冰涼,鉆進成遠的鼻腔,帶來了一瞬間的清醒,他看著陸正華那張還帶著焦慮的臉龐和汗濕的額頭,不由得有些動容,也許這會兒陸正華是真的在擔心他的吧?

可他還是那樣一直冷冷的,不說話,自始至終都沈默著,在回去的路上,成遠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他看著旁邊認真開車的陸正華,突然很想說點兒什麽,但是在喉嚨裏醞釀了半天的話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回到家裏,剛一走進玄關,成遠就看見陸小玉神情緊張的站在一旁,使勁兒的打量著他們兩個人。

陸正華帶著疑惑的聲音“嗯?”了一聲:“你怎麽還不睡覺!明天周一得早起上學,快去睡!”

陸小玉似乎長出了一口氣,原本僵硬的表情終於放松下來,跟陸正華胡亂的撒了個嬌便轉身朝臥室走去,離開的時候,她做賊心虛的看了一眼成遠,發現成遠也正面色沈靜的看著她,突然臉一紅抓緊把頭扭了過去,然後邁著大小姐的步子走掉了。

還算這個成遠識趣!陸小玉在床上滾來滾去的睡不著,她原以為成遠會在老爸那裏狠狠的參她一本,她都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於是面對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她心理建設了一個整晚,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成遠居然一個字都沒提。

哼,別以為這樣我就容得下你!

“餓了吧?我讓小周給你燉了點雞湯。快去趁熱喝了。”

“我想,我還是回去吧!”

成遠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這句話他憋在心裏已經好幾天了,從來的那天開始,他就已經後悔了。

“這裏不適合我。”

陸正華重重的嘆了口氣,把成遠拉到餐桌前坐下,小保姆把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端到了成遠的面前,清澈澄黃的雞湯裏綴著亮紅色的枸杞,已經酥糯軟爛的雞肉塊泛著誘人的色澤,他是真的快要餓瘋了,風卷殘雲般掃蕩得一幹二凈之後重新板起了那張臭臉。

“今天太晚了,改天我們好好談談。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上學?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對於學校有種本能的抵觸,在那裏有著他最不堪的經歷,有著他最痛苦的回憶,他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有勇氣再次邁進學校,他甚至已經不想再學習了,現在陸正華卻要讓他去上學,他懷疑自己明天會不會在半路就逃走。

未來的一切都是未知數,這讓成遠失眠了一整夜。

後來成遠才知道他要去的西城區金融街附近那家中學在當時來說是多麽的難進,不知道陸正華要跑多少門路才能費勁千辛萬苦的把他給弄進去,如果不是早早的就打算好要把成遠接來一起生活,恐怕這一時半會也不能如願。

學校藏在一個不算起眼的小胡同裏,面積也不算大,朱紅色的建築讓他想起了那個縣城中學,也是這樣的顏色。

成遠站在講臺上,面對著一張張看向他的陌生面孔,顯得有些局促,他從來都不太擅長應付這樣公開場合的演講,說完自己的名字草草的打了個招呼便順著班主任老師的手指的方向走去,然後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裏。

因為臨近期末考試,許多人即便是休息時間也依然趴在桌子上跟手裏的試卷較勁,身邊有零星幾個人倒是十分好奇的湊過來搭話,但是攀談幾句便覺這人有些索然無味,想要深入了解的想法只能作罷,每個最初跟成遠接觸的人後來對他的評價都是:這人太冷。

再加上突然轉學插班到這樣一所許多人擠破頭都進不來的學校,就不免讓人覺得蹊蹺,成遠的背景、家世等等曾一度成為有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成遠說話時略帶鄉音的語調混在滿口京片子的聲音裏又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初入那所學校時的成遠,那段日子並不是多麽好過。上課也幾乎都在望著窗外發呆中度過,簡單地聽幾句老師的教案,成遠發現原來北京孩子身上所背負的壓力也並不小,很多知識在這段時間的自我放逐中幾乎要忘光了。

第一天是陸正華親自來接成遠放學,車子並沒有朝著家的方向開,而是在小胡同裏七拐八拐最後開進一個看上去有些年歲的小區,停在一棟樓下時,陸正華從公文包裏摸出一串鑰匙,說話的語氣有些猶豫。

“小遠,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家住的不是很開心。很多事情我都沒處理好,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其實……你楊阿姨並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吧!何況……我對她說了很重的話……我之前在這裏置了套房,本來是打算讓小玉來這個學校,不過看她那成績估計是夠嗆了,所以你暫時住在這裏,好不好?這裏離你的學校和我的公司都很近,有什麽事情隨時都能來找我。不要怨我……好嗎?”

陸正華跟他說話時的態度幾乎跌進塵埃裏,也許從來都沒有哪個爸爸跟兒子這樣低聲下氣的講話。

“其實,”成遠的聲音很低,語速也壓得很慢,似乎在尋找最合適的詞匯來說明他的心情,“對不起,我本不該來……打擾你們了,對不起。”

成遠的話像是一柄利刃刮擦著他的心臟,看著成遠的眼睛裏寫滿了心疼,最終陸正華也只能是伸出手臂緊緊的摟了成遠一下,隨即便放開。

“小遠,你是我的兒子!不要再說這種話。”

“我……”成遠很想告訴陸正華他還是很想回到縣城,可看到陸正華那張嚴肅認真的臉卻又變得有些不忍。

從他們父子第一次相見,一直到現在,成遠從來沒有喊過他一聲“爸爸”,兩個人的關系就一直在緊張與和緩中曲折前進。

陸正華一直都在期待著那一天,成遠能發自內心的接受他,不管等多久,他都會等,因為無論如何,成遠的骨子裏流的是他的血,他在這個世上一天,就算死了,也一直都是成遠的親生父親,不管他承不承認,這終歸是事實。

他把鑰匙塞進成遠的手裏,用力的握了握。

“走吧!帶你看看新家。”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魏然,這幾章寫的感覺略艱難啊!寫的好爛,之後會修。不滿意的話請盡情拍,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賤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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