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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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辭的手在發抖,視線便一直停在第二頁不曾挪開過。

他一字字一句句的瞧著書上所記載的內容, 自出生起, 包括小名都寫的仔細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 書裏的顧君辭在平南境回朝後,便坐上了太子,除國中動亂, 登基為帝,而現實卻是他平南境回朝以後,在途中中了他兄長顧衍慶的埋伏,到了蕭淵所在的地方。

為什麽……為什麽蕭淵會對他的事知道的這麽仔細?

顧君辭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結, 寒意刺骨, 從心底而生出的恐懼,使得他無法再握住書本,使得書本掉落在了腳邊。

“到底是……到底是怎麽回事?”顧君辭喃喃, 腦海中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想要跟蕭淵問個清楚,也顧不得前廳有誰在了,只是擡步就往前廳走去。

不小心在下臺階時跌倒,手掌也被擦破了皮, 然而顧君辭顧不得疼, 疾步往前廳走過去。

前廳內,裴盛正與蕭淵似乎在商量著什麽,言語間似乎也提到了他的名字,使得他不得不在屏風後停下腳步, 透過縫隙瞧著前廳的兩個人。

裴盛坐在椅子上,斜靠著扶手,神情無奈:“你是不是瘋了,你堂堂的慶王與一個男人在一起也就罷了,還想跟他說他的來歷,你就不怕他知道了,再也不願見你了麽!”

蕭淵背對著顧君辭,瞧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他聲音裏聽出他的堅決:

“有些事,我不應該瞞著他,可我必須親自與他說清楚,至於他願不願意見我,那是他的決定,但是我不能再瞞他了。”

“阿淵,這你麾下的大將一個個的都離開的朝堂,而朝堂上支持你的文官也大都被貶了職,陛下是看在顧君辭曾經救駕有功的份上,不會對他怎麽樣,萬一你告訴他實話,他一怒之下離開你,那你該怎麽辦,你獨木難支,你寸步難行,難道你真的要走造反那一步嘛。”

裴盛的聲音越說越小,尤其是說道造反二字時,他都快將牙齒咬碎了。

蕭淵道:“我見過他想要回去的迫切心態,我知道他的來歷卻一直瞞著他,已經是不對了,眼下我所面臨的局面,不確定能否真的保得住他,所以我必須告訴他。”

“告訴我什麽。”

顧君辭的聲音在屏風後響起,驚的廳中的兩人皆有些驚訝。

顧君辭邁步走上前廳,徑直走到蕭淵的面前,眼眶通紅,卻盛滿了不可置信:“告訴我什麽?我就在這兒,你告訴我。”

熱淚滾落眼眶,是傷情,更是被欺騙後的狠心堅決,他緊握著雙拳,直勾勾的看著蕭淵:

“你早就知道我的來歷,卻一直瞞著我,看著我傷心,看著我難過,卻不從不肯告訴我原因,你到底是真的愛我,還是因為我能助你得天下?你告訴我,你隱瞞我的理由,到底是什麽!”

蕭淵望著眼前已經動怒傷懷的顧君辭,眸色中竟然生出幾分不忍,裴盛剛要開口卻被蕭淵用眼神打斷。

蕭淵道:“我知道你一直懷著希望回去璇璣國,所以我不敢告訴你,不想破滅你的希望,或許有一天就能回去。”

顧君辭自嘲笑著:“不想我希望破滅,所以一直瞞著,那現在呢,現在為什麽又想讓我知道了?”

蕭淵伸手想要拭去他臉上的淚痕,卻被顧君辭拍開。

蕭淵喉頭略緊,略作沈思後才道:“朝中局勢險峻,我不確定他們會不會朝你下手。”

顧君辭擡手拭去眼淚,問道:“那你說,那本《璇璣圖》,還有我的畫像,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知道我那麽多事。”

蕭淵緊咬著齒關,直視著眼前的人,一時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顧君辭逼問道:“你不是要親口告訴我麽?”

蕭淵望著顧君辭的模樣,滿腹的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挑哪一句來安撫住這個已經生氣發怒的人。

裴盛忙道:“那本《璇璣圖》是蕭淵幼年時執筆所寫的英雄圖鑒。”

顧君辭聽在耳朵裏,猶如響起了炸雷,震的他半晌回不過神來,他想過或許有其他的理由,卻不想竟然是蕭淵幼年時執筆所寫的英雄圖鑒……

顧君辭笑著拽緊蕭淵的衣領,脖頸中青筋暴起,他紅著雙眸質問道:“你告訴我,我是什麽……我是什麽!”

蕭淵凝視著眼前已經接近瘋狂的顧君辭,心口似被猛戳了一刀,撕扯的他疼的快要支撐不住了,他幾次試著開口,又幾次停頓,最後才輕聲道:“我幼年時長在軍中,聽著長輩說了許多英雄豪傑的故事,那時便想將心中所感記錄在冊,便有了《璇璣圖》,那時我便喜歡你,後來被我父親發現,將這本書丟進了火盆,是我搶出來的,所以只有半冊……”

“那畫兒呢。”顧君辭問。

蕭淵道:“你可還記得你初次上戰場那日,在校場,是你帶著我走出的軍營,我不知為何會進入書中世界,甚至能見到你,但是從那一刻我就記住你,所以才將你畫下來。”

“植樹崗初次相遇,我只當是世上有相似之人,並未做多想,直到那晚,你自己說你是來自璇璣國,找一份璇璣圖,我才肯定你從書裏走了出來,看著你那麽迫切的想要回去,我幾次於心不忍想要告訴你,可我不敢,我不知道你知道整件事的真相,會怎麽樣。”

“我竟然……我竟然是從書中來,我竟然是你所創,我竟然……我算什麽?我到底算什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璇璣國是假的,所擁有的一切是假的,就連我也是假的。”顧君辭拽著人衣領的手逐漸的松了,後退兩步隔開兩個人的距離,“九年了,你瞞了快九年,蕭淵,你讓我怎麽面對你啊。”

“對不起,我應該一早就告訴你的。”蕭淵低聲抱歉,想要上前安撫著顧君辭。

卻不料顧君辭用力將他推開,臉色掙紮難堪:“不用跟我對不起,不用跟我道歉,我……我需要冷靜。”

也不能蕭淵開口挽留,顧君辭便轉身跑出了慶王府,寬闊的大街上,熱鬧喧囂,分明此前還是艷陽晴天,可就在轉眼間便籠上陰雲,不見日光。

顧君辭站在街頭,腦海中十分混亂,曾經所擁有的事物、所認識的人都一一出現在腦海中。

尤其是還在璇璣國中慈愛的父母,還有曾經救他出困局的將士們,甚至還有對他十分器重,有著知遇之恩的臨陽王,包括謝綏雲,蕭瑜,盧青玄,皆一一出現,曾經與現實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的整個人都緊緊包裹住。

殷紅腥氣的血液從顧君辭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裳,他滿臉通紅,眼前所見到的景物都在變得模糊,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著自己的府邸走去。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顧君辭終於走到了國公府門前,他擡眸瞧著國公府的匾額,唇邊帶著一抹笑意: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本《璇璣圖》是蕭淵幼年時執筆所寫的英雄圖鑒。”……

……“我幼年時聽著長輩說了許多英雄豪傑的故事,那時便想將心中所感記錄在冊,便有了《璇璣圖》。”……

……“我不知為何會進入書中世界,甚至能見到你。”……

“原來都是假,是別人親手創造的,我是書中人,我竟不是我,原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哈……”顧君辭笑著,眼前的景物愈發的模糊,直到他再也堅持不住,闔眸倒在了門口。

烏雲聚集,片刻間便下起了大雨。

顧君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他在璇璣國宮中,與父母一起。

甚至還有第一次披甲上陣,在校場裏講著鼓舞軍心的話,而突然出現的少年卻讓他停了下來,然後帶著那個少年走出軍營。

那少年直勾勾的望著他:“我還能再見你麽?”

顧君辭回答的是什麽?

似乎是:“嗯,能。”

“嗯……能。”顧君辭呢喃著,那少年的雙眸格外熟悉,尤其是看著自己時的那副模樣,他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公子,公子,你醒醒啊,醒醒啊。”

耳邊是阿春焦急的聲音,顧君辭奮力的睜開雙眸,沿著眼前喜極而泣的阿春,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阿春連忙將他扶起來,又讓人倒了溫水來,餵顧君辭喝下後,阿春才喋喋不休道:

“公子你可不知道,你這一昏睡就是兩天,可給我嚇壞了,我又怕公子你醒了要喝水,這熱水都是提前備下的,哦還有還有,你病了的時候,慶王殿下一直守著你呢,現在醒了,我得趕緊告訴他一聲。”

顧君辭連忙按住要跑的阿春,忙道:“不急,不急,我是怎麽回來的。”

不提還好,一提阿春便又喋喋不休道:“是我出門去慶王府給公子你拿衣裳呢,誰知在門口遇上了暈倒的公子,渾身是血,還以為公子受傷了呢,大夫來看了說公子是氣結於心,吐出血來才好,就是不能憋著,這秋日裏的雨水寒氣中,公子眼下又受了寒,大夫還說讓公子你好生靜養,什麽事都操心不得。”

“咳咳咳……”顧君辭咳嗽了兩聲,又被阿春扶著躺下了,他拽著阿春的手囑咐道,“記著,我誰都不見,包括慶王,我不見。”

阿春望著顧君辭的模樣,原本想多嘴問一句,可一想到他此時的情況,也只是應了下來,讓後伺候著他好好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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