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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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的青雲觀,肉眼所見的地方都升起薄薄的霧氣, 映襯著回廊下掛著的燈格外清冷靜寂。

顧君辭在道觀裏安排的房間裏, 吃著清湯寡水的飯食, 喜好肉食的顧君辭經歷過幾年在戰場的磨礪,就愈發的喜好肉食,只有這樣才能有用不完的力氣。

剛剛吃完了眼前的食物, 就聽見這院外傳來女子的哭聲,還有餘世爻蹩腳卻又飽含歉意的聲音。

顧君辭連忙沖出了房間,瞧見餘世爻手腳慌亂的站在以紗巾掩面的女子面前,手足無措, 連忙抓住了出來的顧君辭, 焦急道:

“你來幫幫我吧,我不知道該怎麽讓她不要哭。”

顧君辭瞧了瞧那位隱隱啜泣的女子,不太像文遠伯家的姑娘, 她緊緊鉸著手裏的絹帕, 十分小心翼翼。

“你怎麽讓人哭了。”顧君辭說。

餘世爻有些局促,看了看那女子,有些慌張道:“我……我就是過來找你的,好像是因為天太暗, 這姑娘好像是被我嚇到了。”

那女子抽噎道:“不……不關你的事, 是我自己膽子小,我是跟我母親來道觀打醮的,我只是……我只是膽子小,沒關系, 哭完就好了。”

女孩子抽噎的聲音聽得實在可憐,聽得餘世爻不停撓頭,然後道:

“我,我送你回去吧,這晚上的,萬一再被什麽嚇到了,可就不好了。”

那女子微楞,瞬間便停止了哭,眼中竟是羞怯。

顧君辭瞬間就明白過來了,怕是這姑娘以為餘世爻是在笑話她,於是她停止了哭聲,瞧了餘世爻半晌:

“我……我不怕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語氣堅定,輕拭了臉上的眼淚,然後饒過餘世爻就往她們住的院子走去。

等著她走出了幾步後,顧君辭才與餘世爻相視一眼,跟在那女子身後護送著她回去自己的院落,遠遠地,他們就聽見出來找那姑娘的人,語氣也十分焦急,只是言語中還提到了肅王府什麽的。

顧君辭微楞,肅王府?莫非剛剛那位姑娘就是當年要指婚給蕭淵的那位?

不過確定了那位姑娘安穩的回去了自己的院落,顧君辭他們倒也安心了不少,回程的路上,顧君辭就察覺到了餘世爻的不對勁,他頻頻回頭,始終有些放心不下。

“我說餘兄,你不會是看上那肅王府的姑娘了吧。”顧君辭打趣的開口。

餘世爻支支吾吾,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是一聲不吭的走在前頭,去往顧君辭住的地方。

不過剛走到門口,就瞧見了文遠伯及夫人在院中等著了,見到顧君辭回來,也跟著一道進了屋。

“護國公年少有為,想來也是有不少官宦人家都想嫁入國公府,今日護國公也見過小女了,不知護國公意下如何啊?”這文遠伯也沒有繞圈子,只是直截了當的問起了顧君辭的意見。

顧君辭剛剛落座,便驚訝的起身,瞧著了瞧餘世爻,忙道:“文遠伯,令嫒是伯府千金,自然該覓得良配,我是習武之人,有些軍人的脾性,恐怕會讓令嫒受委屈,故而,我覺得……”

“護國公這是瞧不上我女兒了?”霍夫人直視著顧君辭,眼神中竟然帶著幾分鄙夷。

顧君辭道:“夫人,不是瞧不上,是怕委屈了令嫒。”

文遠伯剛要開口,就聽得霍夫人搶先一步開口道:“護國公這話的就冠冕堂皇了,恐怕不是怕委屈了青彤,是怕青彤知道你與那慶王之間的勾當吧。”

霍夫人的言語間透露著幾分鄙夷,這番話更是讓顧君辭臉色突變,直勾勾的看著霍夫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

霍夫人諷刺一笑,直視著顧君辭道:“我是什麽意思難道護國公自己不知道麽,此前太子妃說時我還不信,如今卻是信了,原想著兩家結親,互幫互助,卻不想護國公如此不給面子,當我家青彤是沒人要才來巴結你麽!”

“夫人,切莫亂說話。”文遠伯連忙出聲阻止,卻不料霍夫人卻不知收斂,繼續道:

“什麽叫亂說,有些話是太子妃親耳所聽,親眼所見,難道護國公跟慶王不是有茍且關系麽,堂堂男人做出如此勾當,真當自家是勾欄瓦舍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麽!”

啪——

她話音剛落,顧君辭便上前一耳光摑在她的臉上,習武之人的手勁哪是她一個婦人能承受的,肉眼可見半邊臉腫起來,霍夫人被打蒙了,嘴角還滲出了些許的血漬。

文遠伯連忙上前扶住自家夫人,怒道:“護國公怎麽能對婦人下手,當真是沒人教養。”

“你們有人教養,說是豪門大戶,可這嚼人舌根子的事兒可當真與那市井婦人一般無二!”餘世爻攔住顧君辭,指著文遠伯便吼道,“你們算什麽東西,前朝的親眷在當今新貴面前耀武揚威,還以為現在宮裏的是你們的霍皇後麽!編排慶王與護國公,我就算在此殺了你,都不為過!”

“你!你敢!”文遠伯吼道。

“動手吧,我為你們善後。”

蕭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顧君辭與餘世爻連忙回頭,瞧著身著玄衣的蕭淵負手邁步上了臺階,走了進來。

文遠伯夫婦瞧見蕭淵到來,忙跪伏在地,唯有醒過神來的霍夫人依舊嘴硬道:

“我們可是太子妃的嫡親舅父舅母,你縱使是慶王殿下又怎麽樣,將來等太子登基,你還不是朝臣,與我們有什麽兩樣!”

蕭淵站在屋中,眸色陰沈,側眸瞧了瞧身邊的顧君辭與餘世爻,啟唇道:

“不是要殺了他們麽?動手啊。”

莫說文遠伯夫婦了,就連顧君辭與餘世爻都懵了。

“殿下。”餘世爻試探的輕喚。

蕭淵撩了裳擺,端坐在屋中的椅子上,神色如常,望著餘世爻輕描淡寫道:“你且動手,至於後面的事,我來善後就是了。”

“慶王殿下!”文遠伯連忙出聲求饒,卻被蕭淵擡手打斷他要說的話,他整理了衣袖裳擺,朝著文遠伯露出了和善的笑意:

“文遠伯不是瞧不上我這慶王嘛,既然有太子在背後為你撐腰,為何又要邀請護國公來青雲觀與你家姑娘見面,難道說是受人指使,想與我麾下的大將結親,以示拉攏麽?”

文遠伯護著夫人,只是戰戰兢兢地跪著,也沒有答話。

蕭淵凝視著他繼續道:“夫人口無遮攔,文遠伯你也覺得夫人說的話,是該說的麽?”

“還請慶王殿下跟護國公不要與她一般見識。”文遠伯也軟了聲音,開口求饒。

蕭淵輕哼,起身睨著他道:“文遠伯有多少年沒有回鄉去看看了?不妨明日就索性回家鄉看看吧。”

文遠伯驚愕的對上蕭淵不動聲色的模樣,連忙叩首道:“是,是,下官知道了。”

蕭淵又睨著顧君辭與餘世爻,啟唇道:“馬車就在山腳下,是回城呢,還是留在這兒。”

“回去。”顧君辭連忙說道。

蕭淵連忙率先邁步走出房間,不過卻在臺階前停住的腳步,略微側首道:“文遠伯回鄉一路辛苦,本王就留些人馬在這兒,護送文遠伯回鄉,路途遙遠,也好有個照應。”

語畢,蕭淵便邁步離開了小院,離開了青雲觀。

夜晚的山林寂靜無比,尤其是下山的這條道,隱隱的嗅著花香,借著月色,誰都沒說話,只是靜悄悄的走下山。

山門前,慶王府的府兵提著燈籠早已經守候在門外了,除了一部分人得了命令上去青雲觀外,便只是三四個人守在馬車前。

也不知為何,顧君辭此刻心虛的緊,抓著鞍環的手都在發抖。

蕭淵輕咳,顧君辭後背都僵直了,已經上馬的餘世爻有些納悶兒的看著顧君辭,只見他緩緩轉身,望向了馬車前站著,正凝視著他的蕭淵了。

顧君辭揚唇討好一笑:“別這麽看著我嘛。”

蕭淵:“過來。”

顧君辭四下看看,其他人皆目不斜視,完全不看他們。

蕭淵的呼吸略沈,顧君辭也察覺到了些許的危險氣息,連忙走過去,跟蕭淵一道鉆進了馬車裏。

“竟然敢來與人相親。”蕭淵輕笑,可語調卻似在隱忍怒意。

顧君辭連忙解釋道:“我只是帶著餘兄來相親,想著霍家好歹名門之後,配餘兄也不差。”

蕭淵直視著他:“所以呢?”

顧君辭:“我們原是要回去的,只是下山的時候發現馬匹被人偷了,所以我們就打算明天一早再回城的。”

蕭淵:“坐近些。”

靠近車門而坐的顧君辭望向蕭淵的眼神,往他旁邊挪了一些,不過蕭淵眼神不善,使得他又挪了一些。

豈料他剛剛離開坐墊,就被蕭淵一把拽住手腕帶進自己的懷裏,死死地捏著他的下頜道:

“我不會放過你的。”

顧君辭聽的有些心緒:“我……我不是故意的,最近皇後娘娘不是一直在病中嘛,你身為人子,是該侍候在身邊,我沒關系的,不用管我,真的。”

蕭淵捏著他的下頜,似懲戒一般狠狠地吻上了顧君辭喋喋不休的雙唇,按倒在了車內。

霸道的侵襲,不容抗拒的氣勢,一寸寸的掠奪,就連嗚咽都聽不見。

衣衫內紅透的身體散發著滾燙的熱意,灼的兩個人呼吸都不太順暢,手中的濁物卻在逐漸變涼,冰的顧君辭的腿微縮,想要躲開。

馬車停在國公府前,顧君辭整理好了衣裳下車回府,一路上誰都沒看,只是低頭回府,徑直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而蕭淵也在隨後下了車,與隨行的人囑咐了幾句,也跟著進府去了,誰也沒攔,誰也沒問,只是他進去顧君辭所居住的院落後,院門便在裏面落了鎖。

後來沒過多久,屋內便傳來低沈的爭吵聲……

……

夜半三更,屋中旖旎總算是結束了。

散落一地的衣裳都被擱在了帳外,而帷帳中的顧君辭則是側身躺著,雙眼緊閉,中間隔著一段,就是不挨著蕭淵。

蕭淵側身托腮躺著,一臉無奈,伸手撫上顧君辭的腰,卻被他極快的反應彈開了,隨後卻因痛楚而回頭看著自己,雙眼通紅。

蕭淵回以微笑,溫柔道:“我不生氣了,不用覺得委屈。”

顧君辭咬牙切齒:“為什麽是我!”

蕭淵順勢將他摟入懷中:“不必在意這些,明日我還會進宮去,母親的身體大不如前了,我想多陪陪他,正好你也可以借故在家養著,也不必出門去應酬了。”

顧君辭狠狠地看著他,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後便傳出顧君辭受傷了,據說是與慶王殿下在府上大打出手所致。

誰也沒看見具體傷的怎麽樣,只說這護國公近來壓迫閉門養傷,誰都不見了。

加上蕭淵在第二天又進宮去了,故而這兩人不和的傳聞便在京城中愈演愈烈,加上有阿春這麽個傳話筒,每日坊間有什麽流言傳聞,顧君辭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等著許雁卿與嚴懷他們從各自家鄉回來長安時,慶王與護國公不和的傳聞已經平息,然而皇後卻突然薨歿,喪鐘從宮中傳出來的時候,顧君辭正得知嚴懷的夫人有孕的好消息。

等皇後喪儀結束以後,已經是冬月初了,長安城內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細雪飄飄灑灑落滿屋宇,不過一夜之間,所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

慶王府的書房內,炭火燒的正旺,顧君辭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視線卻落在書案後垂眸看書的蕭淵身上。

蕭淵神色如常,將悲戚之色深深地藏起來,只是靜靜地看書。

顧君辭終究是忍不住了,連忙開口道:“阿淵,我那兒得了幾壇好酒,許兄從雲中帶回來的,不如,我陪你喝些。”

蕭淵握住書的手微頓,臉上的表情這才有所變化,只是擡眸望著顧君辭道:“君辭,你說,你是不是最能理解我的感受。”

顧君辭垂眸想了想,旋即點頭:“是,我與我母親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

蕭淵凝望著他的模樣,幾次開口,卻又至於唇舌,又略沈吟了半晌後才道:“你母親,應當同我母親一樣,溫柔慈愛,還會喚著你的小名。”

顧君辭想了想,從他第一次見到蕭夫人時,他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如今聽蕭淵這麽說,顧君辭才明白過來,原來蕭夫人的確與自己的母親十分相似。

“鳳郎……”蕭淵呢喃了一句,顧君辭沒有聽清:

“你說什麽?”

蕭淵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顧君辭瞧著他那失神的模樣,知道他肯定難受,便也沒有再問,任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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