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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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東宮的那位花匠鄭玄卿,常道長在看到蕭淵拿過來的奏報時, 又聽顧君辭回憶起當日他說的那番話, 便認為鄭玄卿其實並沒有想要暗害蕭淵的意思。

不然, 依照鄭玄卿的能力,他可以直接為蕭衍出謀劃策,而不是讓他一意孤行, 非要去前線打仗。

但既然有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存在,那麽顧君辭與道長之間商議在坊間掀起輿論做法,只怕得想個萬全之策了。

元朔三年五月,太子蕭衍戰敗的戰報傳會京城, 原本蕭淵已經帶兵打進了洛陽的外圍, 豈料半路殺出了袁仁德,蕭衍幾戰幾敗,最後只能退守武牢關。

如此戰報傳會長安, 莫說滿朝文武都陷入了惶恐之中外, 坊間百姓也開始傳言,若當初不詔回慶王殿下,今日的大梁也不會節節敗退。

更有甚者,還有人傳出, 當年的蘭陵失守, 也是太子當時貪生怕死,還不如已故的華陽長公主蕭舜華。

坊間傳言愈演愈烈,最後還傳進了蕭伯緒的耳朵裏,更是氣的暈倒在了文德殿。

而後, 朝中便有人提議再次啟用慶王殿下,蕭伯緒自然也應允了,奈何旨到慶王府時,蕭淵卻以身體並未痊愈為由,拒絕了蕭伯緒的聖旨。

為此,在朝中的太子一派,紛紛攻擊蕭淵不敬尊長,不忠陛下,甚至這些人為了能夠徹底鏟除蕭淵,竟然在朝堂上公開說他獨攬朝中大權,目無君上,如今便自視甚高,將來必定會是朝廷隱患。

為蕭淵說話的人自然也是為他極力開脫,卻不想在朝中引起了雙方的罵戰,一發不可收拾,氣的蕭伯緒當即便怕拍案走人,只留下了滿朝堂驚愕啞聲的朝臣。

大將軍府上的後院裏,家裏的仆人們早就準備好的茶葉點心,臨水而建的棲芳亭中,此刻大大小小的圍著十二個人,有坐有立,神色卻都出奇的一致。

眉頭緊鎖,似乎都能擰出水來。

爐子上的水壺裏,煮沸的水已經漫出來了,水漬澆在炭火上發出刺耳的聲音,還有些許難聞的氣味。

顧君辭漫不經心的提起了水壺添水泡茶,再分出茶水來,擡眸瞧了一轉這裏的人,不由道:“都喝些水,眼下的事總會過去的。”

“二殿下,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啊?”裴盛沒理顧君辭的話,只是接過了他遞過去的水杯,直勾勾的看著蕭淵。

蕭淵找顧君辭要了杯茶,吹了吹後,便輕抿一口才道:“朝中局勢眼下是如火如荼,但我絕不讓步。”

柳書賢也道:“是這個道理,用兵的事,我只是一介書生,不如在座的各位將軍,但是我也明白,太子這一次能讓陛下從前線詔回二殿下,那便還有下一回。”

餘世爻低沈著聲音,不滿的開口:“他奶奶的,這個太子是不是急功好利,想搶咱們二殿下的風頭。”

此言一出,卻將眾人的視線皆吸引了過去,原本倚著柱子、抱臂而站的餘世爻立馬站直了身軀:“我……我說錯什麽了?”

霍司徒連忙笑道:“你可沒說錯話,你是說對了,這太子殿下處處針對咱們殿下,也不是一兩回了。”

裴盛道:“從前在蘭陵時,偏心也就罷了,卻不想如今都為一國之君了,卻還這樣偏心。”

顧君辭也道:“話雖如此,可殿下始終是臣是子,不能逾越過陛下這座大山去。”

在一旁沈默的吳堯欽忽然幽幽開口道:“如果這太子從前線逃回來的話,那不就完了。”

“不至於吧,臨陣脫逃,這可是要處以軍法的。”霍司徒身邊的楊君方連忙提醒。

顧君辭笑著端起茶杯輕嗅,轉頭瞧了蕭淵一眼,隨後笑道:“我覺得他做的出來,臨陣脫逃,又不是沒做過。”

顧君辭話中所指,無非就是當初讓他據守蘭陵,卻不想蕭衍卻攜帶家眷逃跑,還是靠著蕭舜華替他們斷後,以至於丟了性命,就連腹中骨肉都沒有保住。

為此,瑯琊王氏雖然與蕭家還有往來,但因蕭衍一事,加上王氏的當家主母與太老夫人乃是前朝皇室中人,故而也就不怎麽往來了,甚至在蕭淵推行新的科考制度時,原本想邀請王弗年入仕為官,也都被婉拒了。

不單如此,就連皇後的身體,也是從蘭陵逃亡長安這一路落下了病根,常年用藥,就是不見好轉。

一群人在顧君辭府上用過晚飯之後,這該離去的才算離去。

在送道長去他住的廂房時,一下午都沈默不語的道長這才留住了蕭淵及顧君辭。

回廊下,青燈搖曳著,晚風吹動著院中的樹葉颯颯作響,道長站在回廊下,與蕭淵揖禮拜道:

“二殿下,貧道有一言不吐不快。”

蕭淵:“道長請說。”

“置之死地而後生,眼下的時局就是如此,二殿下若能舍棄一切,便能獲得轉機。”道長神色凝重,語氣也十分認真。

蕭淵想了想,隨後才點頭應著:“我知道了,多謝道長。”

辭了道長以後,這顧君辭才與蕭淵往回走,一路上聽著鳥鳴風聲,顧君辭又四下看了看,隨後才道:

“天都黑了,大家都走了,你怎麽不走。”

蕭淵負手走在顧君辭前頭,語調輕松歡快:“我的心上人在這兒,不走了。”

顧君辭被嚇了一跳,忙上前想要去捂他的嘴,卻被蕭淵一把握住了手腕,順勢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正巧被廊下的一棵樹擋住。

近在咫尺的呼吸,灼的顧君辭臉頰發燙,他也不去看蕭淵:“你放手,這是在我家,小心被人看見。”

“那有何妨。”蕭淵說,“我心上是你,何必躲躲藏藏,若是被他們知道了也好,如此我也就不用小心翼翼的看你了。”

顧君辭低下頭,凝思許久才道:“我始終記得太子妃當日那句話,他說我惡心……我只是因為說了一句喜歡你,她便不能接受,甚至覺得惡心,更何況其他人呢。”

“別想那麽多。”蕭淵安撫道。

顧君辭嘗試著大膽的將雙手放在他的腰上,可始終都不能放下去:“在這裏,我始終無法放下戒備,我知道這裏還有其他人,我沒辦法與你親昵。”

忽的,他唇上一熱,蕭淵輕吻他的雙唇後便立即撤離。

顧君辭神色驚訝,還未開口便聽得蕭淵道:

“我心悅你,與他人何幹,哪怕我明日用大紅花轎娶你,又與他人何幹!我心悅你,卻不能護你,那我還做什麽慶王,還統領什麽天下兵馬,不過是懦夫而已。”

顧君辭眼眶微熱:“不要,那樣會連累你,會……”

“若我將來得了大位,你願意我娶別人為妻麽?”蕭淵直視著他問。

顧君辭心口一緊,脫口而出:“不願意。”

蕭淵笑道:“是啊,你不願意,所以你為什麽不嘗試坦然一些,就算被他們知道我們的關系又又何妨,他們是自己人,不是敵人,他們信得過,知道嘛?”

顧君辭直視著蕭淵的笑眸,心中便逐漸豁然開朗起來。

是啊,他顧君辭天不怕地不怕,怎麽會怕流言蜚語,蕭淵都為了他義無返顧了,若他再後退半步,便是置蕭淵於萬劫不覆發深淵,他做不到,所以他必須得與蕭淵站在一處,與他攜手面對將來的風雨。

“嗯,我明白。”顧君辭回答。

忽然,這廊下突然傳來異樣,餘世爻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轉身就想走。

蕭淵低聲道:“回來。”

餘世爻連忙駐足回去,卻不想卻反手將吳堯欽與嚴懷還有許雁卿他們都拽了出來。

眼下四個人皆是憋著笑意站在廊上,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蕭淵,又看了看顧君辭。

蕭淵眉頭微蹙:“你們聽見什麽了?”

吳堯欽與許雁卿紛紛搖頭,嚴懷掩唇輕咳,唯有餘世爻有些不明所以,正色道:“啥都聽見了。”

顧君辭臉上的溫度瞬間便拔高了,他眼下只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只是蕭淵還未開口介紹,就聽見餘世爻喃喃自語道:“難怪呢,旁人都喚二殿下,或者慶王,唯有顧兄喚你名字,北榆山那次還與二殿下你開玩笑,原來,原來你們之間還有這層關系,早知道我就不瞞著了。”

顧君辭輕咳,連忙解釋:“其實喚名字這件事,也不是因為這個。”

許雁卿連忙伸手道:“這個我作證,當年瑯琊聽學還一口一個蕭二公子,後來嘛也就是蕭兄,至於這喚名字嘛,估計也有些年頭了吧。”

吳堯欽連忙道:“顧兄,其實兄弟們呢並不是不開明,有些事我們也很樂意接受嘛,尤其是你跟二殿下平日裏那親密的樣子,讓人不多想都難啊。”

嚴懷也附和道:“嗯,這個我作證。”

顧君辭看著他們,原本還想再說什麽,豈料許雁卿朝著蕭淵揖禮一拜,笑著道:

“既然二殿下說要用大紅花轎來娶顧兄,那我們雖然是下屬,但是算不算顧兄的娘家人呢。”

吳堯欽也連忙的:“是啊二殿下,這六禮可一樣都不能少。”嚴懷也道:“托個大,君辭,我是你兄長,若是二殿下欺負你,我們也欺負他?放心!”

餘世爻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蕭淵跟顧君辭,突然笑道:“我瞧著二殿下的拳腳好像不及顧兄,欺負他應該不至於。”

此言一出,許雁卿瞬間就覺得周身有些冷,連忙招呼著嚴懷他們趕緊開溜。

餘世爻左右看了看,瞧見蕭淵變了臉色,連忙朝著揖禮,拔腿就朝著許雁卿他們追了過去。

蕭淵捏緊了拳頭,眼神不善:“他竟然說我拳腳不及你,敢這般小瞧我,我非要他好看不可。”

“別別別,走都走了,咱們趕緊回去休息吧。”顧君辭趕忙出手攔住蕭淵,連拖帶拽的將他帶去了自己的院落,總不叫他再遇見他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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